从杭州到武汉,我只需要跨一步,我这样做也仅仅是为了连着看两次日落。一天之内,我首先在杭州西湖看了日落,然后又到了武汉的东湖看日落,如果运气好,我还能再去凌波湖看一场日落。那么,一天下来,我就可以看三次日落了。我挺想找人炫耀炫耀我这令人惊诧的记录,可是没有人相信,在不相信我一天看三次日落之前,他们率先不相信我能够两步之间就从杭州来到武汉。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在普通人的面前展露我的特殊本领,否则他们一定会报警,一旦事情弄大了,搞不好我会被抓去做科学研究。所以,也就只好让他们不相信我的本领和我一日间看到三次日落的事实了。就让这一切都藏在我的心里吧,我再不会对陌生人提起它了,这只会再让我感到一次不被相信的伤痛。
我在杭州和武汉分别购置了两套房子,都是靠近湖的湖景房,没花什么钱,因为那两套房子是样品房,自然的,我也就没有房产证。那为什么还能说是购置了房子呢?我想这么说。我想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如果我住在杭州的房子里,突然有人拿钥匙插进了房间门,我立刻一个大踏步,就从杭州的房子来到了武汉的房子,此时销售扭开锁,刚刚推开门。这门就像是专门为我开的一样。我谢谢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间房子从来没出现过有顾客同时来看房的情况,两者之间总会有一个我的避难所。渐渐的,一个人住久了,我觉得有些孤单,尤其是晚上,面对这两套四室两厅的房子,总共有八张床和四张沙发供我挑选,我到底该睡在哪儿呢?我烦纠结,最后痛定思痛,决定以十二天为周期,轮流睡每一张床和每一张沙发。但这并不能解决我的孤单与寂寞,如果一张床或沙发就是一个流浪的帐篷的话,那我就在这十二个流浪帐篷里流浪着。
身体在流浪是因为心在流浪。为了让我的心不再流浪,我决定养一只来自杭州的猫,还有一只来自武汉的小狗。我经常性地把杭州的猫挂在脖子上,把武汉的小狗抱在怀里,像怀抱孩子一样。这样一来,无论什么时候有人来看房,我都能即可跨步,把猫狗一起随身带走。于是,我便停止了在十二个帐篷里流浪的故事。我们三个,要么一起睡在卧室的床上,要么就一起睡在客厅的沙发里。别人长久才能计划一次的跨境出游旅游,不过是我们的日常而已。我以旅人自居,杭州的猫自然就是旅猫,而武汉的小狗当然就是旅小狗。
可是,旅猫和旅小狗总有长大的一天,我的脖子被日渐趋胖的旅猫压弯了,我的手臂再难时时刻刻兜住旅小狗。我开始犯难,有一次白天,我不堪重负,把猫狗都放在了客厅的地上,企图让自己的脖子和手臂抽空休息一下。可是,好巧不巧有人来看房了,我急忙扑向猫狗,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以一种百米赛跑才会用的起跑姿势,在起跑的瞬间,冲回了杭州。开门时,销售和看房的客人,只觉得一阵风从客厅穿堂而过。
然后,我只好把武汉的小狗安置在杭州,把杭州的猫安置在武汉,每天独自往返两个地方,照顾它们,我为它们分别在郊区搭起了能遮风避雨的小屋。就这样生活了很久,直到武汉的小狗死了,我就陪着杭州的猫,永远的留在了武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