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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融城 情寄冰城—卢禹君《哈尔滨赋》的艺术精神与“静观”境界

卢禹君: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服装设计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美协服装艺委会委员、中国女画家协

卢禹君: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服装设计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美协服装艺委会委员、中国女画家协会会员、中国纺织协会理事、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理事、中国流行色协会拼布色彩艺术研究委员会副主任、黑龙江省美协服装艺委会主任、黑龙江省工笔画研究会副会长、黑龙江女画家协会副主席、黑龙江省艺术设计协会服装分会会长、哈尔滨女画家协会副主席、WCAA/ICAA国际艺术家协会理事、天津画院外聘画家。

卢禹君/《哈尔滨赋》

水墨融城,情寄冰城

——卢禹君《哈尔滨赋》的艺术精神与“静观”境界

剑厚

剑厚:黑龙江省画院艺术研究院特邀研究员

以水墨为媒重绘故乡,对许多当代艺术家而言,往往陷于两种困境:一是执着于实景再现,沦为技艺的俯首帖耳;二是沉溺于抽象实验,切断了与故土的血脉相连。卢禹君的《哈尔滨赋》(157.5cm×34.5cm×5)之所以令人瞩目,则在于她以水墨为桥梁,让城市的肌理与精神如水墨般自由生发,不仅突破了传统山水画的时间桎梏,更在“静观” 的审美态度中完成了一次对故乡文化心理的深度勘探。

作为一名地道的冰城女儿,卢禹君的创作始终未离黑龙江这片黑土的哺育。她曾饱含深情地描述故乡:“我出生在中国东北偏北的地方——黑龙江,她广阔无垠、沃野千里、胸怀博大,大平原、大森林、大湿地、大雪原、大江河……一系列的‘大’字描写出黑龙江的雄浑博大,这方水土孕育了她自己的文化,这是我心底的源,梦的乡,艺的根”。正是这种血脉相连的地域情感,使《哈尔滨赋》超越了表象化的乡土眷念,进入到艺术精神的深度书写之中。

由此,《哈尔滨赋》的艺术品格集中体现为三个层面的升华:地域文化的根脉溯源、水墨精神的当代转译与城市精神的诗意重构。这既是艺术创作的核心维度,也是本文展开论述的内在骨架。

一、黑土之地,水墨之根:北国山水的当代转译

绘画之事,原本是“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万物作为感知的触媒被纳入心灵,再经由笔墨的生化蜕变而出。《哈尔滨赋》并未走进传统的笔墨程式与样式之中,反之,其北国的苍茫,其建筑的风情,其历史的温度,皆被画家独特的艺术直觉所重新编码。

卢禹君在哈尔滨这方水土中浸染已久,对北国风物自有一种情感上的深入与技法上的疏离。此幅《哈尔滨赋》以五联屏式展开,将圣·索菲亚教堂标志性的“洋葱头”穹顶与十字架尖顶化为水墨氤氲中的剪影,虚实之间勾勒出宗教建筑独有的肃穆与异质之美。这种独特的水墨表现,实则与她深厚的学术背景紧密相连。作为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服装设计系主任、教授及博士生导师,她在多年的教学实践中将服装设计中的装饰意趣与水墨画创作相融合,使其画作在不完全追求传统笔墨表现性的同时,展现出了鲜明的装饰性效果与画面丰富性。

值得玩味的是,这种不为传统笔墨所缚的创新勇气,恰恰源于画家自身独特的从艺路径。卢禹君曾坦承“在我的心里没有根深蒂固的中国画传统笔墨的印记”。她对中国画的理解并非来自学院式的技法规训,而是在兄长卢禹舜的熏陶之下,在多年的艺术自觉中逐渐形成的。这种特殊的文化身份使她天然地站在传统笔墨的“内”与“外”之间,既不会因为远离程式而失去文脉,也不会因为浸淫过深而沉溺于笔墨的泥沼,从而获得了更加自由的艺术表达空间。

二、时空叠合,意象并置:水墨中的历史纵深

中国画的精妙之处,不在于对眼前风景的如实描摹,而在于将目之所见与心之所思融为一体,让时间的纵深和空间的广度在同一块宣纸上共生。《哈尔滨赋》将不同时期的异域风情建筑并置于同一纵深平面,让人仿佛触摸到这座“东方莫斯科”百余年前修建中东铁路时的脉搏。教堂拱门中透出的微光,恍若历史隧道的入口,拱旁依稀的十字架与微光中的人物剪影,更给画面平添了无尽的神秘气息。

然而,这种时空意象的营造并非单纯依赖常规的构图法则,其间蕴含着画家对道家“虚静”观念的深刻实践。卢禹君曾言:“大多数时候我是很‘静’的坐在那里观察,静观是一种态度,静观是看待这个世界和感悟自然的一种方法,致虚静,守静笃”。此“静”绝非对外部世界的僵化旁观,而是力图剥离一己之主观情绪,直接诉诸物象本真,在缄默的凝视中抵达外物与内心的融通之境。正如她在创作自述中所言:“我在表现画面的时候从不考虑细节所在,因为,我的画面精微之处皆于虚实之间自然而然形成”。画面的细节与轮廓并非刻意描画,而是于静观中由墨色自行生发与显现——这便契合了老子“致虚者,天之道也;守静者,地之道也”的哲学命题。建筑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既有异域建筑物独特的肃穆与庄严,又深具山水画理想的空灵与诗意,这正是“虚静”之思在创作中的具体映现。

三、心象与思致:女画家的凝视与深沉乡愁

艺术的动人之处,在于它始终是精神的外化与情感的寄托。《哈尔滨赋》之所以令人感怀,并非仅仅因为这些教堂建筑的独特性,更在于画家“凝视”背后那深沉而隐忍的乡愁。卢禹君曾引《诗经·大序》中“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来阐明自己的创作观。绘画对她而言不是仕途的敲门砖,亦不是市场的附庸品,而是一种不吐不快的生命本能。她在创作随笔中流露出的“勿美丽,不生活”的态度,使她的作品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与饱满,丝毫不见当代社会中常见的市侩之气与焦灼之情。

长久以来,人们讨论女画家的创作时,总绕不开“柔和”“细腻”这类形容词。但在《哈尔滨赋》中,卢禹君所展现的力量远比表面的纤柔更为直击人心。这种力量不在于被描绘出来的宏大激荡,而在于那种在看似稀松平常的日常风景中发掘出城市内在底蕴的洞察力。她笔下的建筑是有根的,是与一代代黑土地人的生命情感紧密相连的。正如她所言:“大作品小作品不在于尺幅而在于它的气场”。

与此同时,卢禹君的创作又深受西方艺术尤其是维也纳分离派大师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影响。她坦言,自己的作品中或多或少有克里姆特的影子,“人物特点、材料应用、装饰趣味”都呈现出西方美术的熏陶痕迹。然而,这种外来的艺术养分并未遮蔽她对民族文化的坚守,“我一直努力地在我的作品里融入民族特色的东西,在水墨韵味的基础上富有装饰的感染力”。这种融古纳今、中西并蓄的艺术践行,使她在极为个性化的水墨实验中既不失东方儒雅之气,又兼有现代艺术的光华与神采,从而铸就了当代中国画坛中令人难以忽视的地域画风情。

《哈尔滨赋》以其独特的视觉语言为古老的水墨艺术打开了一扇通往当代都市文化的窗,让传统画纸上的东方灵韵与特定历史情境下的城市记忆自由交汇,为中国当代水墨画的多元化表达提供了极具地域特质的范例。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们:城市并非仅仅是冰冷的钢筋水泥与硬质幕墙,在女画家沉静的凝视中,它同样可以是笔墨柔情与思致的存在。这是卢禹君献给冰城的深情回望与致敬,亦是她籍由创作姿态在喧嚣凡尘中寻回的内心安宁与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