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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百亿房企“魔幻夺权”的幕后……

或许孙茵从未想到,自己用半生心血打下的江山,最终会演变成一场荒诞的夺权战争。她纵横西安地产江湖多年,被誉为“陕西地产一姐

或许孙茵从未想到,自己用半生心血打下的江山,最终会演变成一场荒诞的夺权战争。

她纵横西安地产江湖多年,被誉为“陕西地产一姐”,将天朗打造成本土头部房企。

然而,在她骤然离世的11个月后,两份公告隔空对垒,两拨人马现场对峙,公章割据、股权悬空、资产流失,让外界错愕旁观。

追求普通生活的女儿主动放弃继承,正厅级的丈夫正身陷囹圄,年过九旬的老父亲无力过问商事。

截至目前,股权持有方与公司实际管理者接连喊话,互相指责。尤为诧异的是,天朗集团旗下的核心资产——太白山唐镇项目,在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出售,上演了一场“魔幻夺权”的大戏。

这场百亿房企的变局,诸多事实与细节尚待厘清,最终走向有待观察。镐京笔记走访了孙茵的财产继承人、天朗集团原高管等知情人士,梳理事实、拨开迷雾、还原本真,力图呈现纷争的本来面目,以飨读者。

两个“天朗”打架,擅自处置“资产”

2026年5月19日至20日,不到24小时内,两份内容截然对立的声明相继发出,正式将西安本土头部民营房企天朗集团的权力博弈,推至台前。

一份来自《天朗控股》公众号的红头文件,措辞强硬,宣告公司公章被伪造、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公开指认继承方代理人符朝“有行贿犯罪前科”“安排不明身份的社会人员,阻碍我司员工在政府部门正常业务对接”。

另一份,则由《天朗发布》公众号发出,落款是持有公司合计99%公证股权的两位继承方——孙达人、贺久长。声明称两人已组成“一致行动人”,全权委托符朝代为行使全部股东权利,并明确宣告:蒋宏略无权处置任何集团资产,不得签署对外协议。

两份文件,两个“天朗”,隔空交火,各执一词,但这仅仅是序曲。

5月22日,《天朗发布》继续将一笔令人瞠目的交易公之于众:蒋宏略在未告知继承人的情况下,将天朗伟业全资子公司天朗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所持陕西合巨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太白山唐镇项目)80%股权,擅自对外进行转让。

若此说属实,这笔交易是否正当,难免令人产生诸多疑问。

关于该股权变动,企查查显示,5月14日,陕西合巨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太白山唐镇项目)的大股东由陕西天朗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陕西峻瑞峰实业有限公司,而后者是一家注册地位于宝鸡的公司。

同日,《阳光报》刊登西安天朗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声明,企业宣称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合同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章全部遗失,并声明作废。

而蒋宏略方则以“公章被符朝伪造”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称公安机关已出具《接报回执》且已展开调查。

纷争已经白热化,股东进驻被阻挠

文斗未了,武斗登场。

5月25日晚间,矛盾从隔空对峙升级为现场冲突,双方接连发布声明。

蒋宏略一方称,当日有数十名不明身份人员闯入集团核心办公区,拆除监控、封锁出入口、禁止员工进入,系符朝受贺久长委托组织的“有预谋非法强占”,导致公司经营完全停滞。其已第一时间报警,警方现场调解后要求物业张贴封条,但办公场所仍被相关人员控制。

继承方则给出截然相反的版本——当天系持股99%的大股东方依法进驻总部、收回被侵占办公场地,并配合公安部门对办公场所进行临时封存,属于合法行使股东权利。

闯入还是进驻?强占还是收回?罗生门之中,只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家百亿房企的纷争已经白热化。

镐京笔记曾致电蒋宏略本人寻求回应,其表示相关情况不方便透露。

公章割据、现场对峙,只是这场大戏的“明面”。

要理解这一切何以发生,时间必须拨回2025年6月19日——那一天,天朗创始人、被业内称为“陕西地产一姐”的孙茵,骤然离世。

这位在西安地产江湖纵横半生的女强人,绝不会想到,自己倾注毕生心血打造的商业帝国,在她离去仅11个月后,就沦为了权力混战的擂台。

继承方对外公布了一份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继承公证文件,披露了孙茵生前持有的天朗伟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99%股权的分配详情。

以上文件中,孙茵的法定继承人本有四位:其父孙达人、继母陈某某、配偶贺久长、女儿衣虹陆。但最终,陈某某与衣虹陆签署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天朗集团99%的股权,则由孙达人与贺久长共同继承。

孙达人,陕西师范大学历史学教授,曾任陕西省副省长。这位年过九旬的老人,早在1991年便辞去副省长职务,重返讲台,潜心治学,远离政商江湖已逾三十年。耄耋之年,大概对此纷争早已力不从心。

贺久长,孙茵的丈夫,曾任延长石油集团董事长,因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11年,至今仍在服刑。想要直接行使股东权利,自然存在着障碍。

该公证虽合法有效,但暗藏致命缺陷。

相关从业律师向镐京笔记表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继承股份存在一定的效力瑕疵,需确定法定代理人进行追认,另外,服刑人员尽管享有继承权和相应的股东权利,也仍需出具委托书才可委托其他人代为行使其权利。

老臣逐步掌实权,录音浮出水面

一老一囚,两人虽手握绝对股权,却如同被缚住双手的巨人。

无奈之下,二人组成“一致行动人”,全权委托符朝作为代理人,代为行使全部股东权利,并明确宣告:未经书面授权,蒋宏略无权处置任何资产、签署任何协议。

而在天朗老员工的记忆里,蒋宏略本是孙茵一手提拔的心腹。

公开履历显示,蒋宏略早年担任天朗集团地产项目副总经理,凭借勤恳做事的姿态,逐渐获得孙茵的提拔与重用。

从工商信息的变更,其走向天朗集团中心的脉络亦清晰可见——2024年底,蒋宏略成为天朗集团总公司法定代表人;2025年4月,他密集出任集团旗下多家核心子公司监事;短短一周后,他获得了天朗伟业1%的股权。

两个月后,孙茵离世。

继承方向镐京笔记表示,孙茵离世前,蒋宏略即开启了对集团的掌控布局。他利用创始人身体欠佳、衣虹陆无意接班的窗口期,一步步接管财务、把持公章,后又更换了孙茵生前的秘书、司机等核心老员工,甚至假借衣虹陆的名义,开除企业元老。

同时,天朗前高管也向镐京笔记表明,包括其在内的数名员工,曾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在办公软件中收到了被辞退通知。

真正让暗流变成洪水的,其实是一场“公章攻防战”。

继承方透露,2025年12月,蒋宏略强行掌控公司公章,随后致电衣虹陆,直言其已“人章合一”,并宣称公司官方身份由其掌握。

在录音中,疑似蒋宏略的声音称“你底下这些章都没用,你随便找人了解一下就知道我现在‘人章合一’了能干啥,全部都能刻了,而且你都没办法,官方的身份在我这。”

根据继承方发布的信息,2026年3月,1%代持小股东(蒋宏略)与继承人代理人开会,承认继承事实,做经营与汇报,同意启动审计和监督,但拒绝移交账目和印章、拒绝召开股东会,且未承认代持身份。

直至此番,继承方对外声称1%代持小股隐瞒大股东,私自转让重大资产太白山唐镇项目。

二代不愿接班,真相扑朔迷离

“天朗是我妈妈一生的心血。如今被贼人霸占,盗取她的血汗钱,糟蹋她的基业,欺辱她的亲人。望真相公之于众。”

2026年5月20日,孙茵的女儿衣虹陆在《天朗发布》的文章下,留下这段话语。而去年同日,衣虹陆还在聚光灯下,以天朗总裁的身份出席2025秦商大会。

一年光景,风过林梢,换了人间。

针对此次风波,秦商总会也下场发布公开声明:天朗股权及遗产继承均依法办结,呼吁各方遵守法律与契约精神,理性处理分歧。

时间拨回2025年3月,昆山花桥项目签约仪式上,衣虹陆以天朗总裁身份亮相,马尾利落、气质温婉,蒋宏略以总经理身份同台,颇有一番“老臣辅佐、二代接班”的意味。

但工商变更的真实轨迹,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2024年9月30日,衣虹陆持股从64.5532%骤降至1%,孙茵持股从35.4468%跃升至99%。同年12月,法定代表人由孙茵变更为蒋宏略。2025年4月,衣虹陆彻底退出股东序列,蒋宏略新增为1%股东。

直到孙茵离世,“孙茵持股99%、蒋宏略持股1%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格局正式形成。

镐京笔记从继承方了解到,衣虹陆本人既无太多商业经营经验,又无接班意愿。孙茵也从未想让女儿卷入商界,只希望她过安稳的普通人生活。

不过,衣虹陆并非孤例。放眼整个商界,“二代不愿接班”几乎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区域观察人士指出,一般来说,第一代创业者普遍存在一种矛盾心理,在行业中涉足越深,越清楚其中暗礁所在;经历越惨烈,越想为子女铺一条远离“主业”的路。在他们眼中,送子女走入自己所热爱的行业,不失为一种更深层的庇护。

控制权陷入混战,未来走向何方?

当控制权陷入混战,天朗最核心的资产,便成了各方博弈的筹码,也走到了流失的边缘。

作为西安本土头部房企,天朗旗下的核心项目无一不是“大盘”。譬如,太白山·唐镇、长安唐村·中国农业公园,总规划面积约38平方公里;2025年3月签约的昆山花桥“食·尚东大门”项目,总投资约60亿元。

这些资产,是孙茵半生打拼的心血,也是天朗集团的价值根基。然而,根基正在被撼动。

《天朗发布》公众号于5月22日的公告,将一笔资产交易细节公之于众:

“该代持1%股份的法定代表人公然突破底线,在隐瞒遗产继承人及全权委托人的前提下,擅自处置天朗伟业全资子公司天朗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所持陕西合巨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太白山唐镇项目)80%股权,转让价格仅为市场估值的十分之一。此行为属恶意侵占企业资产、侵害全体股东合法权益的重大违规违法行为。不仅如此,长安唐村、天朗时代大酒店等一众集团优质核心资产也陷入违法处置危机。”

工商信息显示,太白山唐镇的开发主体为陕西合巨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天朗旗下公司原持股80%,该部分股权已于5月14日变更至陕西峻瑞峰实业有限公司名下。

继承方向镐京笔记称,该项目整体货值近40亿元,仅别墅部分价值即达9至10亿元,但转让价格仅1亿元。

上述律师对此交易结果表示,如果确有证据证实,该笔交易属于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处分资产或存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财产的情形,该行为可能因恶意损害公司财产被认定无效或可撤销。同时继承人也可以个人股东名义,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维护合法权益。

可以预见的是,此类项目投资体量巨大、回报周期长,高度依赖持续资金注入与稳定管理团队。一旦管理层陷入僵局或发生变动,后面的情况也会更加复杂。

公章割据、刑案待查、股权悬空、资产流失……天朗集团的困局,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而是一场交织着继承安排疏漏、股权安排复杂等多重因素的现实迷局。

等待这家西安本土百亿房企的,究竟是法律框架下的权属归位与秩序重建,还是更深层的变局,目前尚无答案。

(图片来源:天朗发布公众号、企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