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刘邦起兵举红旗自称赤帝,入关灭秦后,又以黑帝虚位以待之兆自居、举国尚黑。一套身份两种配色,看似违背五行相克,背后藏着他一贯的务实性格。
刘邦做沛公之后,在沛县官署祭祀黄帝、蚩尤,以牛羊等牲畜血涂抹在鼓上,并祭旗,全军统一改用红旗。
这一举动也是在延续赤帝子斩白帝子的传说,以此神话确立起兵的天命正当性。
但这就出现了一个矛盾。

邹衍五德终始相克顺序为: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
如果单从这套规则来看,将刘邦举红旗等同于火德,而秦为水德尚黑,表面上就会出现水克火、秦压制汉的逻辑冲突,难以自圆其说。
不过,当时除了五德终始的说法外,还有一个方位五行的说法。
方位五行的规则是:东方木、西方金、北方水、南方火、中央土。
白帝主西方(方位属金),赤帝主南方(方位属火)。
由此可知:刘邦在沛县推崇红色并非取自王朝更替的五德终始,而是方位五行。
沛县地处中原东南,对应南方火行,赤色合于地望。
据《周礼·考工记》载:
南方谓之赤。这套通俗理论浅显直白,很容易在底层百姓间流传信服,这是聚拢人心成本最低的手段。
等到入关灭秦、入主关中,刘邦目睹秦时的四帝祭坛,独缺黑帝北畤,留下 “北畤待我而起” 的论断,自认为接续北方黑帝祥瑞,对应水行。
注意,刘邦并不是严格根据五行的推演,而是自认祥瑞!

后来丞相张苍参阅历法与五德之运,主张汉承秦统、同为水德,朝廷便承袭秦的正朔与服色制度,礼制正式尚黑。
汉初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刘邦与吕后都无暇大规模修订礼制,承袭秦制是最务实的选择;
而张苍力主汉承水德,既有顺应高祖说法的成分,也有制度延续的考量。
《史记・历书》原文:
汉兴,高祖曰 “北畤待我而起”,亦自以为获水德之瑞。虽明习历及张苍等,咸以为然。是时天下初定,方纲纪大基,高后女主,皆未遑,故袭秦正朔服色。推五德之运,以为汉当水德之时,尚黑如故。一边是起兵时代表南方火行的赤色,一边是立国后代表北方水行的黑色,套用邹衍五德相克之说,显得相互冲突。
之所以矛盾能够长期并存,大致有三种成因:
第一种,邹衍五德终始是朝廷法定礼制,可能仅在官吏、方士圈层传播,还没有普及,百姓大多只懂方位五行。
《史记・封禅书》载:
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连秦始皇都要依靠齐国方士进言方才采纳五德制度,足见这套学说并非举国通识。
第二种,秦汉时期五行体系本就多头并行,比如五德终始和方位五行,各家说法没有统一规范,两套理论各司其职。
第三种,赤帝斩白蛇的故事,存在后世儒生增补附会的可能。
正是因为以上三点,起兵尚赤、立国尚黑的看似冲突的两套规制,才能在汉代长期并行。
也因为这个原因,张苍任丞相多年后,鲁人公孙臣上书,提出汉朝当为土德、服色尚黄,驳斥张苍坚守的水德之说。

文帝起初采信张苍,罢斥公孙臣;
后来成纪出现黄龙祥瑞,文帝便召公孙臣为博士,开始草拟土德的历法、服色制度,并准备改元。
但因新垣平诈伪事发,文帝最终没有正式下诏改德、易服色,
水德尚黑的礼制一直沿用,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才正式确立汉为土德、尚黄。
阅读过《史记·历书》之后,或许明白一个道理:
秦末战乱、楚汉相争阶段,五德终始这套王朝礼制学说并未被大众重视;
它更多是王朝坐稳天下后,用来回溯、论证政权正统的工具。
不管是火德,水德还是土德,尚红、尚黑还是尚黄,其本质都是在为政治合法性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