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妈妈社交账号里最完美的女儿。
每条视频我都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用最软糯的声音说：“我最爱妈妈了。”
后来妹妹林可可出生了。
直播间里的叔叔阿姨似乎更喜欢妹妹。
妈妈的镜头也更多地对准了妹妹。
这天，妈妈正在直播推荐一款昂贵的精华液。
妹妹好奇伸出手想碰精华液，精华液被她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下意识想伸手扶妹妹，怕她被玻璃划伤。
被直播间网友们误会我想欺负妹妹。
妈妈把我关到阳台密闭的储物柜。
后来妈妈接了个广告电话就带着妹妹出门了。
储物柜里密不透风。
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1
妈妈对着直播镜头，叹了口气。
“家人们，小孩子不懂事，关她一会儿，让她知道错了就好。我们继续……”
我能隐约听到妈妈逗妹妹笑的声音，还有她继续推荐产品的声音。
“这款口红的颜色真的超显白，我们家可可都看呆了呢……”
我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浑身发抖。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
阳台是西晒的，下午的阳光像火一样烤着整个阳台。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拍打着柜门，用尽全力喊：“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我出去！”
“妈妈，我好热……我喘不过气了……”
可我的声音太小了，完全被妈妈和妹妹的笑声盖了过去。
直播间里有几个心软的阿姨在劝。
“夏夏妈咪，差不多就行了，别真把孩子关坏了。”
“是啊，阳台那么晒，柜子里肯定很热，小心中暑。”
妈妈看了一眼弹幕，不以为意笑道。
“没事的家人们，柜子是通风的，我心里有数。不给她点教训，她永远不知道错。”
妈妈撒谎了，柜子后面是实墙，爸爸当年为了防潮，特意选了密封性最好的款式。
闷热和缺氧感让我头晕目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好像又看到了爸爸。
他蹲在我面前，笑着对我说：“我们家夏夏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小公主，爸爸相信你。”
我努力朝他伸出手。
“爸爸，救我……”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好像听到妈妈对着镜头说：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明天我们继续聊聊二胎家庭怎么做到一碗水端平。爱你们哟，啾咪！”
然后她关掉手机，抱着妹妹哼着歌回卧室。
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好像真的忘了我还被关在阳台的柜子里。
我死在了闷热缺氧的储物柜里。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飘在了半空中。
这时卧室传来妈妈的声音。
她正在打电话，语气兴奋。
“喂，李姐？对对对，是我。您说那个奶粉的广告……真的定下来给我了吗？太好了！价格都好说！”
“行，我马上带可可去公司找您面谈！好好好，我们半小时就到！”
我立刻冲进卧室。
妈妈手脚麻利地给妹妹穿上一套崭新的小衣服，还在妹妹头上别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发卡。
她抱着妹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亲了亲妹妹的脸蛋。
“我的好宝贝，你就是妈妈的福星！走，我们去挣大钱！”
她抱着妹妹，哼着小曲，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了门。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朝阳台的方向看。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关上。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穿过墙壁，跟在妈妈身后。
我看到她抱着妹妹打了车，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
我看到她和广告商谈笑风生，签下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合同。
广告商夸妹妹：“这孩子真有镜头感，不哭不闹，以后肯定是个小童星。”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2
签完合同，她又带着妹妹去了商场。
她给自己买了一个最新款的名牌包，给妹妹买了一堆进口的零食和玩具。
路过童装区时，她看到一条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色蕾丝裙。
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美女，给大女儿也带一件吧？姐妹装多可爱啊。”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不用了，她不配。”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抱着妹妹转身就走。
我的心被那句话狠狠地扎了一下。
原来在妈妈心里，我连穿一条漂亮裙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们逛到很晚才回家。
妈妈大概是累了，把妹妹往床上一放，自己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她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着自己账号下不断上涨的粉丝和点赞，笑得一脸满足。
她完全忘了，她的另一个女儿已经开始在炎热的夏夜里慢慢变质。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再次毫无保留地炙烤着阳台。
储物柜里的温度变得更高了。
妈妈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准备直播。
她一边调试着镜头角度，一边说：“哈喽家人们，我来啦！昨天睡得好吗？”
弹幕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夏夏妈咪早！”
“今天可可小宝贝出镜吗？”
“对了妈咪，知夏怎么样了？从柜子里出来了吗？有没有跟您道歉？”
一个叫‘追风筝的人’网友连续发了好几条弹幕。
【夏夏妈咪，阳台太热了，孩子关一晚上可以了，快让她出来吧。】
【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别为了流量把孩子弄出问题啊！】
【你赶紧去看看孩子！别直播了！】
我认得这个ID。
在我还受宠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来我的直播间打卡，夸我可爱，给我刷礼物。
妈妈说，他是我的“铁粉大叔”。
可现在，妈妈看到他的弹幕却皱起了眉头。
她对着镜头，一脸无所谓地笑道：“哎呀，家人们不用担心。”
“那丫头犟得很，估计还在里面赌气呢。饿了自然就出来了。”
“我们别管她，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今天我准备教大家做一款超好吃的宝宝辅食，我们家可可最爱吃了……”
她完全无视铁粉大叔的警告，自顾自地开始和粉丝们热情互动。
直播从早上一直进行到中午。
妈妈做了辅食，喂给妹妹吃，又陪着妹妹玩游戏。
期间，外卖小哥来送午餐。
他看到敞开的阳台门，随口问了一句：“夏夏妈咪，怎么感觉你家今天有股怪味啊？是不是什么东西坏了？”
妈妈吸了吸鼻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有吗？可能是垃圾忘倒了吧。”
她不耐烦地接过外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看到外卖小哥在门外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不像垃圾味啊，倒像是……”
3
妈妈把外卖袋子往茶几上一扔，打开盒子的瞬间，红烧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妹妹立刻从玩具堆里爬起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妈妈，姐姐……”她指着阳台的方向，“姐姐饿饿。”
哪怕妈妈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妹妹还记得。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夏夏妈咪，让知夏出来吃点东西吧！】
【孩子都饿一天一夜了！】
【可可都知道心疼姐姐，你这个当妈的……】
【铁粉大叔】的弹幕又刷了出来：【我真的要报警了！你这是虐待儿童！】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把抱起妹妹，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家人们，别被可可骗了。这丫头就是心软，总被姐姐欺负还护着。”
她转头看向阳台，声音突然拔高：“知夏！你听着！今天这饭就算喂狗，我也不会给你吃一口！”
“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敢顶嘴吗？那就继续在里面待着！”
弹幕瞬间分成了两派。
【夏夏妈咪说得对！熊孩子就该管！】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活该！】
【楼上的疯了吧？这是亲妈能说的话？】
【我已经截图了，准备举报！】
妈妈根本不理会那些质疑的声音。
她把妹妹抱到腿上，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妹妹嘴边：“来，可可乖，张嘴啊。”
妹妹却把头扭开了。
“姐姐……”她又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放下筷子，捏着妹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威胁。
“可可，你是不是也想去阳台陪姐姐？”
妹妹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还是固执地指着阳台：“姐姐饿……”
“闭嘴！”妈妈猛地把妹妹推开。
妹妹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直播间彻底炸了。
【你疯了吗？连可可都推？】
【刚才还说最爱可可，转眼就动手了？】
【这女人有病！】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
她冲着镜头吼道：“都给我闭嘴！我怎么教育我女儿，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屋子里只剩下妹妹的哭声。
妈妈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盯着那盒外卖，突然站起来，端着盒子走到了阳台门口。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要给我吃的了吗？她终于想起我了吗？
妈妈打开阳台的门。
她直接把外卖盒直接扔到地上。
红烧肉和米饭撒了一地。
“知夏，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晚饭。”
“想吃？有本事爬出来，跪下来舔干净它。”
她说完，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阳台门被重重关上。
我看着地上的饭菜。
阳光下，油脂反射着刺眼的光。
4
到了晚上。
家里越来越多的苍蝇，围绕着饭菜和储物柜打转。
储物柜周围的苍蝇更加多。
妈妈朝着阳台的方向再次看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的脸色变了。
“知夏，你太过分了，居然在柜子里面拉屎拉尿！”
她慢慢站起身，嫌恶地朝着阳台走去。
她终于要来打开那扇门了！
妈妈的脚步很慢，越靠近阳台，那股异味就越清晰。
直播的手机还架在客厅的支架上，镜头正对着阳台的方向。
她好像忘了关。
或者说，她根本没心思去管。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夏夏妈咪的脸色好难看。”
“我突然感觉很不对劲，不会真出事了吧？”
“那个叫‘追风筝的人’的网友呢？他昨天就说不对劲！”
“他好像被夏夏妈咪拉黑了……”
妈妈终于走到储物柜前。
她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扇深棕色的柜门。
那股气味不像是屎尿，反而像......
妈妈伸出手，想要去拉那个插销，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对不准。
“不会的……不会的……”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肯定是拉了屎才这么臭……对，一定是这样……”
“她就是故意恶心我……就是想让我快点放她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自欺欺人。
终于，她的手指碰到那个冰凉的金属插销。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下将插销拔开。
“吱呀——”
柜门缓缓地向外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从那条缝隙里喷涌而出。
“啊——！”
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透过那条门缝，她看到了柜子里的我已经开始浮肿、皮肤上出现尸斑的身体。
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艹！我看到了什么？是个人吗？！”
“是知夏！天啊！她真的在里面！”
“报警！快报警！出人命了！”
弹幕疯狂地刷屏，各种惊叹号和尖叫的表情包挤满了整个屏幕。
妈妈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看着柜门，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客厅里那个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一切，都被直播出去了。
她“完美妈妈”的人设，她蒸蒸日上的事业，她用谎言堆砌起来的美好生活……
在这一刻，随着这扇柜门的打开，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