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0日，泽连斯基在网上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乌克兰新邮政快递的一个网点，包裹寄往波兰总统府，里面装的是波兰最高荣誉白鹰勋章。

这枚勋章是2023年由波兰前总统杜达授予他的。要收回勋章的是现任总统纳夫罗茨基。

起因是泽连斯基给乌克兰特种作战中心"北方"部队授予了"UPA英雄"的荣誉称号。UPA就是"乌克兰起义军"，在纳夫罗茨基看来，对绝大多数波兰人来说，UPA首先是二战期间残酷杀害波兰公民的武装。

勋章寄来寄去，乍看只是外交场合的一段小插曲。可波兰总理图斯克的话说得很重，认为这场争执"让普京高兴，让盟友震惊"。

四个月后，一个曾经天天跟在泽连斯基身边的人，把话说得更重了。

10月27日，前总统新闻秘书尤利娅·门德尔在社交平台X上发帖，说泽连斯基在全世界引发了对乌克兰人的愤怒、仇恨和反感，欧美公众对乌克兰人的偏见，根子在他的能力和路线上。

其实她发帖之前，这一年已经能看出一个走向：战争进入第五个年头，乌克兰在海外的好感在一点点流失，而高层之间的一次次硬碰硬让流失变得更快。基辅和华沙之间是这样，泽连斯基和普京之间是这样，泽连斯基和他昔日的新闻秘书之间也是这样。

门德尔出生在赫尔松州的赫尼切斯克，那里如今在俄军控制之下。2019年，她从大约4000名应聘者中被选中，当上了泽连斯基的新闻秘书，2021年7月离任，几个月后全面冲突就爆发了。

离职后她写了两本回忆录，两本书里都在称赞泽连斯基，对那段工作经历评价也很正面。转变是一点一点来的。

到2025年，她开始呼吁立即停火，说乌克兰继续抵抗是在"失去自己的民族"。路透社提到，她开始频繁批评泽连斯基，正好是在总统身边多名亲信卷入腐败丑闻的时候。

2026年，她的话越说越重。5月，她接受美国保守派主持人塔克·卡尔森采访，对泽连斯基和这场战争说了不少有争议的话。

9月13日，泽连斯基签署法令制裁她，期限10年，包括冻结资产和限制贸易。同一份名单上有10个人，门德尔是唯一的乌克兰公民。

法令还限制从乌克兰境内访问她的Instagram、X和脸书账号。她回应说对乌克兰公民实施制裁违宪。路透社也说，用这种手段对付一名前工作人员并不常见。制裁之后，她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9月15日，她在英国《旁观者》杂志撰文，9月25日又上了卡尔森的节目。10月17日，英国《每日电讯报》刊出对她的专访，她称泽连斯基是和平的主要障碍，还说看不到战胜俄罗斯的可能，支持用领土让步换取结束战争。

她否认与俄罗斯有任何关系，乌克兰总统办公室则质疑她说法的可信度。10月25日，她又提议泽连斯基去一趟莫斯科，为和平作出妥协。

10月26日，她说乌克兰如果拒绝谈判，可能会失去独立和主权。这里面有个细节挺有意思。

她在X上谈"乌克兰人的处境"，可因为制裁，乌克兰境内的人访问她的账号受到限制，这些帖子的读者大多在国外。至于她说的那种冷眼，在乌克兰的邻国波兰早就能看到了。

2022年全面冲突刚爆发时，94%的波兰人支持接收乌克兰难民。到了今年7月，波兰民意研究中心公布的调查里，52%的人认为波兰不该再接收来自战区的难民，支持的只有42%。

另有54%的人觉得给难民的援助太多了。这种变化不是今年才有的，研究人员说，从2023年年中起就一直在往下走。

今年2月公布的年度调查中，说自己不喜欢乌克兰人的波兰人比上一年多了5个百分点，升到43%，说喜欢的只有29%。这些数字都出现在勋章风波之前。

原因并不复杂。分析认为，波兰人反感情绪上升，主要是因为上世纪40年代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屠杀波兰人的旧事重新受到关注，再加上对难民福利水平的不满。

5月的部队冠名一事，正好碰到了最敏感的那段历史。纳夫罗茨基说泽连斯基的决定"给俄罗斯宣传提供了最好的材料"，同时也强调这一决定不针对乌克兰人民。

泽连斯基也没有让步，反问华沙为什么从没收回过叶卡捷琳娜二世、墨索里尼和施罗德的白鹰勋章。两国元首你来我往，在波兰的乌克兰人感受最直接。

乌克兰"评级"社会学集团在8月21日至25日做了一次调查，31%的受访难民说过去一年因国籍或族裔受过歧视，22%觉得波兰人对他们态度冷淡。也有49%的人说没遇到过调查列出的任何一种歧视。

留在波兰的人也少了。今年4月，登记临时保护身份的有约97.45万人，到9月初降到约86.8万，少了大约11%。

不过在波兰的乌克兰人说，减少的人里很多是被手续卡住了，不是因为街头冲突。比基辅和华沙更难解的，是基辅和莫斯科之间的结。

2025年普京提出在莫斯科接待泽连斯基，泽连斯基以俄军持续攻击为由拒绝。今年9月联合国大会期间，有俄罗斯记者问他什么时候去莫斯科，他回了一句"坐导弹去"。

门德尔认为，两人之间的个人对立已经成了外交上的主要障碍。门德尔发帖前一周，谈判上刚有了点进展。

10月20日，美国特使威特科夫在奥斯陆会见泽连斯基和欧洲盟友，第二天到圣彼得堡和普京谈了三个多小时，这是他第九次与普京会面。

普京表示，愿意在11月10日之后恢复与乌克兰、美国的三方会谈，乌沙科夫说地点可能在阿布扎比，俄方希望讨论冲突结束后的"安全框架"。泽连斯基说，乌方会支持停火、能源休战和交换战俘等提议。

可普京表态之后没几个小时，俄方就动用21枚导弹和210架无人机袭击了乌克兰。泽连斯基说这表明俄方的态度没有任何实质变化，还提到俄方多次说准备会面，后来又变卦取消。

美乌之间也有裂痕。法新社报道威特科夫此行时提到，眼下特朗普和泽连斯基之间正闹着一场激烈的不和。

盟友之间有矛盾，邻国之间有旧账，导弹也没停，这就是乌克兰人2026年秋天的处境。冬天快到了。

11月10日之后的阿布扎比会谈能不能如期举行、能谈出什么，现在谁也说不准。那枚白鹰勋章早就寄到了华沙。

在波兰的八十多万乌克兰人往后会被怎样看待，主要还是看停火谈判能走到哪一步，社交平台上的某一条帖子起不了太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