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晚，75岁的陈金敖把七个葫芦剪下来了。距离他打算“霜降再拆”，提前了将近一个月。剪完之后，他把葫芦一只一只收进屋里，手上还拿着剪刀。

这两天，书圣故里那边一直很热闹。探花桥附近挤着人，河岸也站满了。手机举起来就不太肯放下，谁走快一步，后面就有人跟着挤。陈金敖的门口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最早是从一张青葫芦的照片开始的。3月，他在农贸市场买了3棵葫芦秧苗，花了6块钱。五天时间把棚架搭起来，藤蔓爬上去，架子上慢慢挂出七只青葫芦。路过的人顺手拍了拍，上传之后，评论里有人把它和“葫芦娃”联系到一起。

陈金敖夫妻原本就住在那一带，日子怎么过他们自己清楚。走红之后，别人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来叫他们。有人隔着桥喊“爷爷”，也有人在镜头里喊“奶奶”。陈金敖说过，他没有孩子，把葫芦当成亲生孩子看。老伴沈华玲也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大家到来像是把门打开了。
但“打开门”的那几天，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来的时候带着设备。无人机在桥上盘一圈再飞走，镜头对准的是屋门、窗户、还有人站的位置。也有人把光打进窗里。深夜有人喊，喊到天色发白，嗓子也不愿意停。白天排队拍照的人多，喊一句、笑一下、让位一次，接着又有人补上来。陈金敖说自己要休息的时候，人没有散。
9月2日，他挂出了“休息牌”。

9月4日，绍兴市文旅局发布了回应，说他不是网红，是绍兴长者，呼吁大家体谅。社区也立起了引导牌，让人理性参观、静静看。可现场的动静还是没下去。桥上有人一边走一边找角度，有人举着手机对着窗里，像是要把每一次抬头都拍下来。
9月4日晚，沈华玲没能扛住。连日的嘈杂让她心神不宁，头晕之后，整个人就有点站不稳。第二天，很多事情更快了。

9月5日晚8时许，现场的声音还在。陈金敖拿着剪刀走到架下。他没有喊口号，也没安排谁拍。七个葫芦的藤蔓一截截剪开，他抬头看着，像是把东西一件件从外面收回屋里。旁边的人站得很近，有人往前挤了半步。
他就挥手，说让大家散了吧。

剪下来的葫芦很快被他抱走，装进袋子，收进屋里。现场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还想再问一句什么，但他没继续解释。紧接着他轻声唱起了歌，歌词里有“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自己跟自己说。
从那天起，人们讨论的重点也变了。前面几天，大家在意的是“这葫芦像不像葫芦娃”。后来就变成了“晚上怎么还在喊”“为什么窗户也被照”“老人到底睡没睡上”。
有人拿着手机问“爷爷还出来吗”，也有人在直播间里说这边人气高。还有人把无人机拍的航拍画面发出来，从上往下看，桥上是密密的一群。可落到陈金敖的生活里，就是门口的脚步声停不下来，窗外的光照一次次出现，深夜也不太有安静的时间。
他原本把日子安排得很慢。秧苗是3月买的，棚架花了五天，葫芦挂出来以后也慢慢长。按照他的计划，霜降再拆。结果到了9月5，拆在了人最热闹的时候。
有人说这事“走红”了，也有人说“落幕”得太快。可对于当事人来说，快不快不是用来形容的。快的是嗓音，快的是脚步，快的是一个人把手伸进藤蔓里，把七个果子剪下来。
离开那晚之后，有些人仍然在路口附近等。路灯亮着，桥边风吹动衣角，还是能看到有人举着手机。陈金敖屋里没有继续挂着葫芦，窗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对着镜头。他把剪刀放下的时候，像是在宣布一件很普通的事：现在先停一停。
第二天再去看的人，可能只记得“葫芦被剪了”。但在现场的那些位置上，留着的更多是另一种画面——晚上九点多，光打进窗里，喊声还没停完，老人的手里有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