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巴西大选第二轮投票结果出炉,81岁老将卢拉成功连任,开启自己的第四任期。结果公布之后,国内多个国家第一时间跟进表态,中国率先发来祝贺,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这场选举的落幕,没有给巴西带来稳定的预期,反而把这个国家长期积压的内部矛盾和外部选择难题全部暴露出来,巴西接下来四年的治理进程,会持续受到多重现实条件约束,卢拉拿到的执政机会,本身就是一份难度极高的治理考卷。
卢拉本次胜选,能够获得外部第一时间的正面回应,本质是因为巴西维持自主发展路线的选择,和稳定的双边合作诉求能够形成匹配。卢拉第四任期想要稳住执政基本盘,不能只依靠竞选阶段的社会承诺,必须在内部财政约束、保守国会牵制和外部大国博弈压力之中找到平衡,而稳定发展对华合作,是他用来拓展执政空间、对冲各类风险的可行路径。
这次投票的分化程度很高,支持和反对卢拉的群体差距很小,大量选民投票不是出于对施政方案的认同,更多是出于对另一竞选阵营政策方向的排斥。这种选票结构,意味着卢拉的民意基础并不牢固,他没有拿到足够宽裕的民意授权,无法凭借选举胜利推动大幅度的政策调整。巴西社会长期存在立场对立,不同群体在福利政策、税收调整、资源开发这些议题上分歧明显,选举结束之后,对立情绪不会快速消散,社会层面的分歧会持续传导到政策执行环节,任何偏向某一方群体的调整,都会直接引发另一部分群体的抵制,这会持续消耗卢拉政府的治理精力。民意层面的先天局限,会限制卢拉政策调整的幅度,很多竞选阶段提出的方案,从落地之初就要做好妥协调整的准备。
民意的局限之上,国会层面的约束会进一步压缩卢拉的施政空间。同期选举产生的新一届国会保守倾向明显,反对阵营在参众两院都掌握足够的席位,具备阻挡政府法案的能力。巴西的政治体制之下,总统推出的财政法案、社会福利法案、资源开发相关法案,都需要国会审议通过才能落地。上一个任期,卢拉团队还能依托相对友好的国会环境推进部分议程,本届国会权力结构发生变化之后,每一项重要政策都需要和议会内部多个派系谈判交换条件。多派系谈判的过程,会拉长政策落地周期,也会迫使政府修改原本的方案内容。如果谈判破裂,核心政策直接搁置,竞选承诺就难以兑现,进而冲击底层支持者的信任。这是卢拉第四任期绕不开的一层阻碍,议会制衡带来的持续拉扯,会让政府很难形成连贯稳定的治理节奏。
财政问题,是所有约束条件里压力最大的一项,也是卢拉整个任期都要持续应对的难题。巴西公共债务规模处在高位,财政收支缺口长期存在,利息支出持续挤占原本可以投入民生、基建的预算资金。竞选阶段,卢拉提出提高福利补贴、扩大公共交通保障这类民生安排,这些项目都需要稳定的资金持续投入。但财政收入高度依赖大宗商品出口行情,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会直接影响国库收入,收入端缺少稳定保障。
如果坚持兑现福利承诺,赤字规模继续扩大,会引发资本市场的负面反馈,推高融资成本,进一步加重债务负担;如果压缩福利开支,又会失去底层选民的支持,动摇自身最重要的票仓。两条路径都存在明显代价,卢拉没有轻松的选项,只能在两者之间不断调整尺度。财政的刚性约束,会贯穿他整个任期,很多长远规划,都会受限于国库资金规模而被迫缩减或者延后。
内部多重约束叠加之后,卢拉在对外事务上的自主选择,就会变得格外重要。巴西一直希望维持独立的对外路线,拒绝被动跟随外部大国的安排,保留自主制定贸易、资源、产业政策的权利。但单一国家的自主空间有限,在自身经济承压、内部牵制较多的时候,稳定的对外合作关系,可以提供额外的资源和市场支撑,分担一部分内部压力。
巴西的出口商品里,大豆、铁矿石等大宗商品长期拥有稳定的对华销路,中国市场持续消化巴西的资源农产品,给巴西带来稳定的外汇收入,外汇收入反过来可以用来稳定本币汇率、偿还外债,缓解财政层面的压力。产业合作层面,基建、新能源、汽车制造领域的合作项目,也能给巴西创造就业岗位,带动地方经济增长,补充本土产业短板。这些合作不是短期的人情往来,是能够实实在在给卢拉政府提供治理抓手的内容。
中国率先发来祝贺,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中方愿同巴方共同努力,持续推进中巴命运共同体建设”。在巴西选举争议还没有完全平息,不少外部主体还处在观望状态的时候,第一时间释放合作信号,传递的是不被巴西国内选举分歧干扰、看重长期双边关系的态度。这份表态是建立在两国长期经贸互补、尊重彼此自主选择的基础之上。
对卢拉而言,这份来自中国的明确态度,能够给他推进自主对外路线增加底气,在面对其他外部势力提出的排他性要求时,拥有更多谈判余地。对华合作本身不会直接解决巴西的财政赤字和国会分歧,但是可以创造增量空间,让卢拉在处理内部棘手问题的时候,不至于被有限的外部选择困住。
当然,我们也要客观看清合作的边界,不能高估外部合作能够起到的作用。对华合作可以提供市场、资本、项目层面的助力,却无法替卢拉解决巴西内部根深蒂固的结构性矛盾。国会的保守力量,不会因为中巴合作持续推进就主动放弃制衡;财政收支的缺口,也不会依靠外贸收入一次性填平。卢拉依旧需要自己去和国会派系持续协商,设计兼顾市场承受力和民生需求的财政方案,把控福利支出的节奏。外部合作是补充手段,不是根治内部问题的方案,这一点必须区分清楚。卢拉能不能顺利走完四年任期,最终的决定性因素,还是他内部政策平衡的能力,对外合作只是他可以用好的一个支撑条件。
未来一段时间中巴互动的节奏,双方合作不会脱离巴西本土的政治现实推进,大型项目落地,同样需要接受巴西国会、地方群体的审查讨论,也会受到巴西本土产业诉求的影响。合作的推进速度,会跟着巴西国内政治环境变化而调整,不会一直保持匀速推进。两国的合作方向,会集中在双方诉求契合度更高的领域,大宗商品贸易稳定、新能源项目开发、跨境基建配套这些方向会持续推进,分歧较多的领域则会保持谨慎沟通。卢拉会在守住本国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稳步维系对华合作,借助合作红利,给自己的内部治理争取缓冲时间。
卢拉接下来四年的治理考验,没有捷径可以走,内部的多重约束会持续存在,用好稳定的对华合作关系,是他拓展执政空间、降低外部风险的合理选择,后续所有政策调整和对外互动,都会围绕这个方向不断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