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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上的皱纹

村口的槐树下支着一张棋盘。老张头用枯枝在黄土地上划出纵横交错的线,李大爷从兜里掏出几粒花生米当棋子。阳光穿过他们稀疏的白

村口的槐树下支着一张棋盘。老张头用枯枝在黄土地上划出纵横交错的线,李大爷从兜里掏出几粒花生米当棋子。阳光穿过他们稀疏的白发,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丈量时光的刻度。

这样的场景在村子里随处可见。老人们用麦秸秆编成棋盘,拿碎瓦片作棋子,在冬日暖阳里一坐就是整天。他们下棋时极少说话,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摩挲着棋子,像抚摸逝去的岁月。偶尔有谁落错一子,浑浊的眼睛里会突然泛起孩童般的光亮,颤巍巍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父亲的话像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潭水。那些在棋盘前凝固的身影,原是被时代遗落的候鸟。他们的子女在钢筋森林里追逐霓虹,孙子们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前仰后合。老人们守着空荡荡的院落,把思念刻进棋盘每道沟壑。王奶奶总说:"这局棋要等春生回来接着下。"可她儿子在深圳送外卖,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暮色渐浓时,我看见刘爷爷独自收拾棋子。他将花生米一粒粒装回皱巴巴的手帕,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旧相册。最后一粒棋子收进兜里时,老人佝偻的脊背忽然挺直,对着空荡荡的棋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年轻时他是战功赫赫的炮兵连长。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要够到天边那抹流云。

村委会新修的养老院里,液晶屏幕终日播放着养生节目,可老人们还是带着自制的棋盘聚在院墙根下。他们用豁牙的嘴含着冰糖,把棋子敲得啪啪响。这些粗粝的棋具里藏着密码:老李头的棋子是儿子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张婆婆的棋盘用孙女的旧作业本糊成。每道裂痕都是岁月的家书,等待远方的归人破译。

寒风中,老人们的白发像芦苇般起伏。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丈量时光,在等待中把孤独熬成琥珀。或许所谓"排队等死",不过是把余生站成灯塔,为漂泊的游子照亮归途。当城市里的我们在KPI的鞭子下狂奔时,这些被遗忘的棋局始终在村口静静等待,等待某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蹲下来,说一声:"爸,该您走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