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一个外地人拦住了刘老汉。
外地人三十来岁,背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磨得发毛,边角都起了毛边,像是被翻出来过很多次。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刘老汉坐在石墩上,手里的旱烟杆没放下。
"谁?"
"这个地方,以前有没有住过一个叫陈秀兰的女人?"
刘老汉抽烟的动作没停。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被风吹散了。
"没听过。"
外地人把信封递过去。刘老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已经淡得看不清了,邮戳是三十年前的。地址确实是这个村的名字,但没有写收件人。
"这信是三十年前寄出来的。寄信人写的就是陈秀兰。"
刘老汉没接信封。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你找她做啥?"
"她是我妈。"
刘老汉磕烟杆的手停了一下。
"你妈?"
"嗯。我被抱养的时候还小。后来养父母告诉我的。他们手里有封信,说是她寄出来的。我按地址找过来的。"
刘老汉把烟杆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跟我来。"
他带着外地人往村里走,走到村后山脚下,有一棵大樟树,树荫底下有一座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土包。
刘老汉站在坟前面。
"你妈埋在哪儿。三十年了。"
外地人站在那儿,没动。
"你怎么知道是她?"
"因为信是我帮她寄的。"
刘老汉点了根烟。
"你妈走的那年冬天。她让我帮她寄一封信。没写收件人名字,只写了地址。她说:'等那边收到信,会有人找过来的。'"
"她没说等的是谁?"
"没说。但我知道。她有个儿子,小时候送人了。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哪儿。"
"那她后来……"
"她等了三年。没等到人。第四年冬天走的。病,没治好。"
外地人站在坟前,一句话都没说。
刘老汉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他看着那座坟,像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一句: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要是有人来找她,就带他来这儿看看。"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刘老汉没回答。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在地上。
"走吧,回村口去。"
外地人没动。
刘老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外地人还站在坟前面。
刘老汉没等他,自己走了。
后来村里有人说,那天晚上村口停了一辆车,有个外地人在车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车不见了。
那座坟前面多了一包东西——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酒和一双新布鞋。没有纸条,没有名字。
刘老汉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动它。
那瓶酒和那双鞋在坟前放了很久。
后来被风刮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