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载有约200万桶伊朗原油的油轮,已于日前抵达中国,卫星图像确认它已停入港口。
美联社在报道中把这艘船的抵达,描述为“突破美国海军封锁”,不过油轮追踪公司TankerTrackers公布的信息里既没船名和船东,也没有说是具体港口。
另一家媒体则有不同看法,指出这艘船其实是在美伊谅解备忘录生效期间离开霍尔木兹海峡的。那份备忘录在6月17日签署,美军次日解封,但7月14日又重新封锁。
按这个时间算,它是在封锁解除的20多天里驶出海峡,之后在海上航行了三个半月。所以说白了这其实算不上突破,只是赶在窗口期逃了出来,是漏网之鱼。
事实上根据UANI、Kpler等航运追踪数据,如今仅有极少数小型油轮携带液化石油气或其他石油产品能偶尔穿过封锁线,但数量极少,伊朗的原油出口基本被掐断。
所以这条新闻反映的其实不是“伊朗突破封锁”,反过来可能凸显了它的窘境。
不光波斯湾里的出不来,之前存在外面的也已经见底。今年2月战争开始时,伊朗在海外的油轮上还储备着约1.35亿桶原油,大部分漂在亚洲水域。
到10月5日,这个数字降到不足100万桶,再到10月中旬,封锁线以外的伊朗浮舱量已经归零。
伊朗原油以往进入中国市场的路径,业内公认都是在东南亚海域船对船转运。中国海关从2020年起,申报的伊朗原油进口量都是零,我们从“马来西亚”进口的原油,2025年平均接近130万桶/日,个别月份达到200万桶。
马来西亚本国的原油产量又只有这个数字的1/4,差额从哪来显而易见。
当然,鉴于中方不接受美国的非法单边制裁,为了规避炼厂的风险,采用这种间接方式无可厚非。
按美国财政部的说法,中国买走了伊朗约90%的原油出口,但购买这些原油的主力并不是大公司,大部分由山东的“茶壶”炼厂(地方小炼油厂)买走,加工成油品之后就更无法追踪。
这个数字随着封锁的持续也塌了下来,9月,中国从“马来西亚”进口的原油降到27.6万桶/日。严谨来说,走这条路的产油国还不止伊朗,还有委内瑞拉,但它已经在今年2月左右停止,因此减少的量基本都可以算在伊朗头上。
200万桶这个数量是什么概念,需要放在中国的进口盘子里看。中国一年进口原油5.78亿吨,折合每天约1160万桶,因此这批油也就4个小时的进口量。
所以特朗普的封锁,对中国而言只是换个供应商的问题,对伊朗则可能是切断收入的国家危亡事态。
海上被堵了,陆路能否补上缺口呢?国际能源署今年2月的判断是,替代出口路线的供应能力有限。伊朗可以经管道向伊拉克、土耳其送气,也可以借巴基斯坦边界外运。
但管道输送的是天然气,不是原油,原油出口换回的外汇,靠陆路补不上。如果说非石油产品,伊朗能对外输出的量更加可怜。虽然它往中国、土耳其的货运列车一直在增加数量,但由于主要出售初级产品,一列火车的货值可能也就几百万美元,这样的“回血”太慢了。
虽然伊朗央行一直说其储备“够用”,甚至够用到特朗普任期结束,但外界的估计普遍没有这么乐观,“能覆盖一年进口所需”应该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
在这个前提下,伊朗就不得不面对选择,要么在美国的封锁下耗尽最后的储备,要么就是想办法打破美国的封锁。
战前伊朗拥有2500到3000枚弹道导弹,按美方评估,打到今天它还保有约7成,发射装置还剩约6成。伊朗国防部称,只动用了部分导弹能力。以色列媒体估算,它每月仍能生产100到300枚弹道导弹和约1万架无人机。
问题在于,它的导弹不少,时间却不多了。因此,接下来我们或许会看到伊朗在下一轮和美国的冲突中,可能会更加狂暴,打击美国在地区的各个空、海军基地,破坏美国的封锁能力。
伊朗革命卫队称已摧毁三套萨德系统,分别位于阿联酋和约旦,卡塔尔的铺路爪雷达也在袭击中受损。这当然是单方面说法,但西方开源情报分析机构也承认,美军在海湾的预警和反导能力已经大大减弱。
预警链条中断之后,拦截能力就急剧下降。成本上也存在明显不对等,伊朗一枚弹道导弹的造价在几十万到百万美元之间,一枚萨德拦截弹则超过1270万美元。
美国能长期维持对伊朗的封锁状态,是因为封锁的成本显著低于持续作战。彭博的测算显示,封锁自1月至今累计花费超过71亿美元,其中7月14日之后这一段日均3250万美元,每月约10亿美元。
而作战状态下,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估算是每月20到30亿美元。封锁还占用了美国海军军舰总数的三成,前后轮换了至少28艘。
仅看账面,封锁的成本比作战低一半以上,所以美国的选择很明确,不升级,也不解除,维持封锁耗死伊朗。
伊朗之前的作战策略,其实是有意收着打。也许是为了不要让美国损失过大而启动全面战争,但这种打法最大的缺点就是解决不了海峡封锁的问题。
这种状态在下一轮冲突中预计可能有所变化。10月31日,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下令,要求把美以“所有资产”纳入打击范围。他的原话是:“与美国的冲突没有地理限制。”
一个原油运不出去、资产储备有限,但还剩下不少导弹和无人机的国家,剩下的选项确实不多。德黑兰是要打到底还是最终妥协,也许结论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明朗了。
文|张四邦 记者、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