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988年,冀北坝上草原的春天来得晚。我蹲在生产队的羊圈里,手上沾着腥膻的黏液,正给一只难产的母羊掏胎位。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村长家的闺女赵晓芳站在栅栏外,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蛋比晚霞还红。她攥着衣角,憋了半天问出一句:“建军哥,你说……我跟谁最配?”我手一抖,母羊蹬了蹬腿,咩了一声。
第1章 羊圈里的大学生
我,陈建军,1988年春天,是坝上草原红星生产队唯一的畜牧技术员。
说是技术员,其实就是个给牲口配种的。每天跟羊打交道,身上那股子膻味洗三遍肥皂都去不掉。队里人当面喊我“陈技术员”,背地里叫我“羊倌儿”。我不恼。恼也没用,这年头,有份正经活干就不错了。
可没人知道,我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录取通知书——河北农大畜牧系,1985年考上的。通知书在手里攥了三天,我爹咳血咳得直不起腰,我娘跪在地上给赤脚医生磕头。我把通知书塞进炕席底下,扛起铺盖卷去了生产队。这一去,就是三年。
赵晓芳是村长赵德贵的独生女,高中毕业,在队小学当民办教师。她跟我妹陈建梅是同学,隔三差五来我家借书。每次来,都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磨出毛边,领子却洗得干干净净。
“建军哥,你看啥书呢?”她总这么问。
“《绵羊人工授精技术》。”我头也不抬。
她就笑,眼睛弯成月牙:“你天天看羊,还没看够?”
我不接话。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一个配种的,家里还有个药罐子爹。村长家的闺女,那是天上的人物,跟我隔着云彩呢。
可那天下午,她站在羊圈外问出那句话,我忽然觉得,天上的云彩好像飘下来了一朵。
第2章 配种站的风波
1988年4月12号,我记着这个日子。那天队里从坝下引进了一只美利奴种公羊,纯白的卷毛,体格壮得像头小牛犊。队长拍着我肩膀:“建军,这可是花大价钱买的,配好了,年底全队的羊都能改良。”
我点头。整整三天,我吃住在配种站,观察种公羊的采食、饮水、爬跨反应。第四天,赵晓芳来了,手里拎着个铝饭盒。
“我妈烙的韭菜盒子,趁热吃。”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搁,眼睛不敢看我。
我擦了擦手,拿起一个咬了口。韭菜鸡蛋的,油放得足,香。
“建军哥,”她坐在门槛上,手指绕着辫梢,“我爹说,下个月给我说亲。”
我嘴里塞着韭菜盒子,嚼了两下,咽下去。
“张家庄的,开拖拉机。”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娘说,条件好。”
我把饭盒盖上,站起来去给种公羊添草。背对着她,我说:“那挺好。开拖拉机的,比配种的强。”
身后半天没动静。我回头,她眼圈红了,站起来跺了跺脚:“陈建军,你就是个榆木疙瘩!”说完跑了,碎花衬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小撮尘土。
我蹲在羊圈边,把剩下的韭菜盒子吃完。种公羊凑过来闻我的手,我拍了拍它的脑袋。它不懂人事,我也不懂。
第3章 我爹的咳血病
我爹的病是1986年冬天加重的。赤脚医生姓孙,五十多岁,背个药箱子满村跑。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爹这肺,怕是痨病。去县医院拍个片子,得抓紧。”
我揣着家里仅有的八十块钱去了县医院。拍片、验血、拿药,钱花光了。医生说:“肺结核,得住院。先交三百。”
三百。我一年工分折成钱,不到一百二。
回村的路上,我走得慢。路过赵晓芳家,她正蹲在门口择韭菜。看见我,站起来:“建军哥,咋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你爹……”
“说了没事。”
她没再问,转身跑进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卷钱,十块的、五块的、还有毛票。“给。”
“不要。”
“陈建军!”她急了,把钱往我兜里塞,“我攒的,我自己的,我爹不知道。”
钱带着体温。我攥着那卷钱,手指头捏得发白。我说:“晓芳,这钱我记着。这辈子记着。”
她低下头,声音跟蚊子似的:“谁要你记。”
后来我爹住了半个月院,钱还是不够,赵晓芳又拿了一百。我爹出院那天,我把家里那头半大的猪卖了,凑了二百二,装在信封里给她。她不要,我搁在她家窗台上就走了。
第二天,她把信封塞回我枕头底下。里面多了张纸条,上面就一行字:“猪留着,给你爹补身子。”
那纸条我现在还留着,夹在《绵羊人工授精技术》第137页。
第4章 张家庄的拖拉机
张家庄的拖拉机手叫张卫东,个子高,脸白净,穿一件蓝卡其布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支钢笔。1988年5月3号,他开着拖拉机来队里送化肥,特意在配种站门口停了一会儿。
赵晓芳正给我送水。张卫东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晓芳,你爹让我给你捎的东西。”说着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网兜,里面是两罐麦乳精、一包白糖。
“谢了。”赵晓芳接过来,没多话。
张卫东看了我一眼,我正给母羊做妊娠检查,手上戴着胶皮手套,胳膊伸进羊肚子里。他嘴角撇了撇:“陈技术员,忙呢?”
“嗯。”
“这活计,又脏又累,亏你干得下去。”
我没抬头:“比开拖拉机强。拖拉机喝柴油,羊喝羊奶。柴油金贵,羊奶养人。”
赵晓芳噗嗤笑了。张卫东脸一沉,转身上了拖拉机,突突突开走了。赵晓芳把水壶递给我:“你嘴咋那么损?”
“实话。”
她蹲在旁边看我干活。阳光从配种站的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她说:“我跟我爹说了,不嫁张庄。”
“为啥?”
“不乐意。”
我没接话。母羊的胎位摸准了,两只羔子,一前一后。我松了口气,摘了手套。
“建军哥,”她忽然叫我,“你咋从来不问,我那天在羊圈外头问你的那句话,是啥意思?”
我把手套扔进水盆,水花溅起来,湿了她的裤脚。她不动,就那么看着我。
我说:“晓芳,你爹是村长。我爹是药罐子。你高中毕业。我连大学都没上成。有些话,问出来是傻,答出来是错。”
她站起来,裤脚滴着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下来。她说:“陈建军,你就是个……你就是个……”
她没说完,跑了。
第5章 暴雨夜的抉择
1988年7月19号,大雨。坝上的雨来得急,跟瓢泼似的。
晚上九点多,赵晓芳她娘王秀兰敲开我家门,浑身湿透:“建军!晓芳……晓芳去配种站了,到现在没回来!”
我抓起雨衣就往外跑。配种站在村西头,要过一道漫水桥。雨大,桥面看不清。我深一脚浅一脚蹚过去,水漫到大腿根,冰凉扎骨。
配种站的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我摸进去,手电筒一照,赵晓芳蜷在角落的草堆上,浑身发抖。旁边是那只美利奴种公羊,正用脑袋蹭她的胳膊。
“晓芳!”
她抬头,脸色白得像纸:“羊……羊跑出来了。我怕它丢,来赶它回去……门被风刮上了,我出不去了……”
我脱下雨衣裹住她。她身上烫得吓人。我把她背起来,蹚着水往回走。她趴在我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嘟囔:“建军哥……我说不嫁张庄,你咋不懂呢……”
水越来越深,到我腰了。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趟。我说:“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不……我要说……那年你考上大学,我比你还高兴……我偷了我爹五块钱,想给你当路费……你走了就没给我写信……”
“我没走成。”
“我知道……你没走,我哭了一晚上……”
我背着她上了岸,腿一软跪在地上。她从我背上滑下来,我抱住她,两个人浑身泥水,在暴雨里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烧到四十度。我守在她家炕头,用烧酒给她擦手心脚心。她娘王秀兰在旁边掉眼泪:“建军,你说这丫头,咋就这么犟?”
我不说话。村长赵德贵蹲在堂屋门槛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天快亮的时候,赵晓芳退了烧。赵德贵把我叫到院里,递给我一根烟。我不抽,他自个儿点上。
“建军,”他说,“叔问你句话,你实打实说。”
“嗯。”
“你心里有没有晓芳?”
我沉默了很久。晨光照在院墙上,公鸡打第一遍鸣。我说:“有。可我配不上。”
赵德贵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摁在墙上。“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是晓芳说了算。”他顿了顿,“你爹的病,县里民政上有个救助,明天你去问问。我帮你写条子。”
我抬头看他。他摆摆手:“别谢我。我是为闺女。”
第6章 尘封的通知书
1988年8月,赵晓芳她娘王秀兰来找我,手里拿着那张《绵羊人工授精技术》,书页翻到137页,那张纸条掉出来。
“这是啥?”她问。
“一张纸条。”
“晓芳写的?”
“嗯。”
王秀兰看着我,眼睛红了:“建军,婶问你,你炕席底下压着啥?”
我愣住了。
她转身走了。当天下午,赵德贵把我叫到村部,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纸——我的录取通知书。三年前我塞进炕席底下的,不知道被谁翻出来了。
“1985年的?”赵德贵问。
“嗯。”
“为啥不去?”
“我爹病了。”
赵德贵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通知书,折好,递给我:“县里畜牧站缺个技术员,正式编制。我推荐你。”
我接过通知书,手在抖。
“别谢我。”他点烟,“晓芳跟我说,你给羊配种,配一只收两毛,攒了三年,攒了四百多块钱,全给你爹买药了。她说,你连一双新鞋都舍不得买。”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解放鞋,大脚趾顶出来一个洞。
“去吧。”赵德贵说,“九月一号报到。羊圈那边,我找人替。”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建军。”
“嗯?”
“晓芳说,那天在羊圈外头问你的话,你还没答。”
我转过身。赵德贵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她说,你答不上来,她等你答。”
第7章 配种站的最后一夜
1988年8月31号,我在配种站的最后一夜。
明天就要去县里报到了。我把种公羊牵回圈里,添了最后一槽草。它凑过来,用鼻子拱我的手,温热的鼻息喷在掌心里。
赵晓芳来了。还是那件碎花衬衫,洗得领子发白。她坐在门槛上,跟第一次来送韭菜盒子时一个位置。
“建军哥。”
“嗯。”
“明天走了?”
“嗯。”
“县里好,有楼房,有自来水。”
“嗯。”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眼睛亮亮的。
“那天我问你,我跟谁最配。你还没答。”
我低头看她。三年的羊膻味、三年的药渣子味、三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全涌上来。我说:“晓芳,你问的是配种的事。我是技术员,我说配种,得看血统、看体格、看遗传基因。”
她瞪我。
“可要是问你自己,”我顿了顿,“你跟谁最配,得问你的心。”
“我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急了,声音在空荡荡的配种站里回响。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敢答。”
她愣在那里。
“你爹是村长,我爹是药罐子。你高中毕业,我连大学都没上成。你嫁给我,要跟我住土坯房,要给我爹端屎端尿,要跟着我闻一辈子的羊膻味。”我看着她,“晓芳,你傻不傻?”
她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碎花衬衫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陈建军,”她哽咽着,“你就是个榆木疙瘩。”
“嗯。”
“你就是个混蛋。”
“嗯。”
“我……我就是傻。”她攥着拳头捶我胸口,一下一下,没力气,“我就是傻,才看上你。”
我把她攥拳的手握住。她的手小,冰凉。我说:“晓芳,等我。我去县里好好干,转正了,攒够了钱,我给你盖三间大瓦房。”
她抬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真的?”
“真的。”
“那你再说一遍,那天我问你的话,你答。”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我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说:“赵晓芳,你跟陈建军最配。配一脸。”
她笑了,鼻涕冒了个泡。然后她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这还差不多。”
第8章 县畜牧站的新生活
1988年9月1号,我背着铺盖卷去县畜牧站报到。站长姓马,四十多岁,看了我的档案,又看了赵德贵的条子,点点头:“小陈,好好干。咱站里正好缺个懂羊的。”
我住进集体宿舍,四个人一间。头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我寄了二十回家,留了十六。伙食费八块,剩八块攒着。攒了三个月,给赵晓芳买了条红围巾,托人捎回去。
她回信了,信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就一行字:“围巾收到了。暖和。”
字后面画了个笑脸。我不会画笑脸,但看着那行字,我笑了。
1989年春天,我爹的病稳定了,能下地慢慢走。赵晓芳的信一个月一封,每封都短,三五句话。她说学校的孩子又多了两个,说她娘给她说了三家亲她都推了,说她爹抽的烟从两毛涨到两毛五了。
信末总有一句:“你啥时候回来?”
我回:“忙完这阵。”
其实畜牧站不忙。我是不知道该咋回去,空着手回去,还是带着点啥回去。
1989年7月,站里推广绵羊人工授精技术,我带着两个同事下乡。第一站,红星生产队。
赵晓芳在村口等我。她穿着那条红围巾,大夏天的,围在脖子上,脸晒得红扑扑的。看见我,跑过来,又停住,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回来了?”
“回来了。”
“这次待几天?”
“半个月。”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然后转身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爹!娘!建军哥回来了!”
赵德贵站在院门口,抽着烟,冲我点了点头。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建军来了?晌午在这吃,婶给你烙韭菜盒子。”
我站在村口,闻着羊圈飘过来的膻味,闻着地里苜蓿的草香,忽然觉得,三年了,这才是家的味道。
第9章 三间大瓦房
1990年秋天,我转正了。工资涨到五十二块,加上下乡补贴,一个月能拿七十多。攒了两年,攒了一千二。
赵德贵帮我批了宅基地,在村东头,挨着配种站。我找了瓦匠,买了砖,拉了沙子水泥。动工那天,赵晓芳蹲在工地边上,拿根树枝在地上画。
“画啥呢?”
“画房子。”她指着地上的线条,“这是堂屋,这是灶房,这是……这是咱俩的屋。”
瓦匠老刘在旁边嘿嘿笑:“晓芳,还没过门呢,就咱俩的屋了?”
赵晓芳脸红到脖子根,站起来拿树枝抽老刘:“刘叔你再说!”
老刘躲,瓦刀差点掉地上。我接过瓦刀,说:“刘叔,抓紧干,上冻前得封顶。”
老刘挤挤眼:“放心,误不了你娶媳妇。”
房子盖了两个月。上梁那天,赵德贵来了,王秀兰来了,我爹拄着棍来了,我娘拎着一篮子鸡蛋来了。赵晓芳站在房梁底下,仰头看,碎花衬衫换成了红底白花的棉袄。
“建军哥,”她叫我,“这房子,真好看。”
“嗯。”
“比张庄的拖拉机好看。”
我笑了:“你咋还记着拖拉机?”
“一辈子记着。”她冲我皱鼻子,“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真嫁拖拉机了。”
1991年春天,我们领了证。没大办,请了队里几桌客。赵德贵陪嫁了一台缝纫机,我爹把家里那对银镯子给了晓芳。镯子是我奶奶传下来的,我娘一直收着,说给儿媳妇。
那天晚上,客人散了。赵晓芳坐在新房的炕沿上,红棉袄还没脱。我推门进去,她抬头看我,跟1988年那天在羊圈外头一模一样——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建军哥。”
“嗯。”
“你再答一遍那个问题。”
“哪个?”
“我跟谁最配。”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炕烧得热乎乎的,窗外是坝上草原的春风,呼呼的,带着青草味。
“赵晓芳,”我说,“你跟陈建军最配。”
“配啥?”
“配一脸。”
她笑了,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红棉袄蹭着我的脸,软软的,暖暖的。
第10章 羊圈外的回答
2023年,我跟晓芳结婚三十二年了。儿子在石家庄读的大学,留在那儿工作,娶了媳妇,生了娃。我爹我娘都走了,赵德贵也走了,王秀兰跟着我们过。
我退休了,闲不住,在村东头又养了十几只羊。晓芳天天数落我:“闻了一辈子膻味,还没闻够?”
我说:“闻不够。”
她就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还是当年那个月牙眼。
今年春天,村里来了个拍短视频的年轻人,听说我养羊,非要拍。他扛着手机在羊圈里转,问:“大爷,您养了多少年羊?”
“四十多年了。”
“那您最擅长啥?”
“配种。”
他眼睛一亮:“那您给讲讲,羊咋配种?”
我还没开口,晓芳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水,递给我。她看着那个年轻人,笑着说:“你别问他配种的事。他这人,给羊配种配得明白,给自己配种,稀里糊涂的。”
年轻人没听懂。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晓芳蹲在羊圈边,拿起一把草喂羊。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手腕上那对银镯子上——我娘给的那对,磨得锃亮。
我忽然想起1988年那个春天,她站在羊圈外头,红着脸问我:“建军哥,你说我跟谁最配?”
那时候我答不上来。现在我能答了。
我蹲在她旁边,说:“晓芳。”
“嗯?”
“那年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答。”
她抬起头,眼睛还是亮的。
我说:“你跟谁最配?跟你自己最配。你等了一个榆木疙瘩三年,又跟这个榆木疙瘩过了三十二年。你谁都不配,就配陈建军。”
她笑了。六十三岁的老太太,笑起来还是月牙眼。她拿手里的草打我:“老不正经。”
我躲了一下,没躲开。草叶子打在脸上,带着苜蓿的清香。
羊圈里,那只新买的种公羊咩了一声。晓芳站起来去添草,背影还是那件碎花衬衫——不过是新买的,领子没发白。
我坐在羊圈边,晒着太阳,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就跟这羊圈似的——膻味重,草料粗,可日头照进来,暖烘烘的,踏实。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原创虚构作品,人物、情节、时间线均为创作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旨在展现上世纪八十年代乡村青年的情感与奋斗,传递善良、坚守、担当的正向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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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句:最好的爱情,不是我配得上你,而是你愿意等一个配不上你的人,等到他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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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祝福:愿每一个“榆木疙瘩”都能遇到那个愿意等你的人,愿每一份傻傻的坚守,最后都有暖烘烘的日头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