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0月22日凌晨的时候,以色列军队进入了叙利亚南部德拉省贾姆拉村。
按照当地居民的说法,当天进入村庄的大约有12辆以军车辆,一部分士兵随后在居民住宅附近展开行动。
就在这个过程中,一名30岁左右的叙利亚男子穆阿兹·萨拉马·拜尔被打死,这件事很快引起了关注,因为死者并不是当地武装人员。
家属称,他患有唐氏综合征,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参加军事活动,而且听力和语言能力存在障碍,家属认为,他很可能没有听清以军要求其停下的指令。
以色列军方的说法并不一样,按照以军公布的信息,士兵当时发现一名“可疑人员”不断靠近,在警告没有得到回应后开枪,随后表示将对事件进行调查。
如果单独看,这可能会被当成又一次边境地区的军事事故,问题是,现在的叙利亚南部,早就不是普通的边境地区。
这名男子死亡后的第二天,也就是10月23日大马士革、库奈特拉、霍姆斯、哈塞克等地陆续出现抗议活动。
很多人的矛头直接指向以色列在叙利亚境内持续进行的军事行动,事情为什么会突然扩大?得从2024年12月说起。
因为就在2024年12月8日的时候,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垮台,就在叙利亚内部权力发生巨大变化的同时,以色列军队也迅速进入原本由联合国监督的叙以军事隔离区。
但是当时以色列也给出了理由,是叙利亚局势突然失控,为了防止武器落到敌对组织手中,也为了保证以色列北部安全,必须采取行动,但事情并没有停在隔离区。
在这之后以军逐渐扩大在叙利亚南部的活动范围,还建立了一些军事据点,叙利亚政府一直反对这种做法。
10月22日枪击事件发生以后,叙利亚外交部再次公开谴责以军进入叙利亚领土,认为搜查住宅、拘捕人员和军事行动侵犯了叙利亚主权。
这里有一个问题很现实,沙拉政府为什么过去一直没有和以色列正面冲突?并不是叙利亚政府不在意这些问题,而是叙利亚现在没有多少本钱打一场新的战争。
这个国家刚刚经历长期内战,军队要重新整合,经济要恢复,政府机构也需要重新建立,如果这时候和以色列发生大规模冲突,对大马士革来说代价很高。
所以过去一段时间,叙利亚政府面对以色列的军事行动,大多数时候都在保持克制,但克制也有一个限度,当以军只是待在军事隔离区时,大马士革还可以拖。
当以军不断进入叙利亚村庄,甚至出现平民死亡,事情就不一样了。
当地人会问,政府什么时候管?军队会问,领土到底要退到哪里?
反对政府的人也会拿这件事攻击沙拉,换句话说,10月23日出现的那些抗议,就是这种压力越来越明显的表现。
更麻烦的是,叙利亚南部真正危险的地方,还不是德拉,而是旁边的苏韦达,苏韦达主要居住着德鲁兹人,去年7月的时候,当地就发生过一次非常严重的冲突。
最开始的时候,是德鲁兹地方武装与逊尼派贝都因部落发生交火,后来叙利亚政府军进入当地,希望恢复秩序,结果冲突越来越大,最后造成数百人死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以后,以色列直接介入,以军不仅打击进入苏韦达的叙利亚政府部队,还轰炸了大马士革的叙利亚国防部等目标。
以色列给出的理由也很直接,保护德鲁兹人,但苏韦达内部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边,当地最受关注的人物之一,是德鲁兹宗教领袖希克迈特·哈吉里。
去年8月哈吉里公开感谢美国总统特朗普、以色列以及部分海湾国家介入苏韦达局势,还把以色列的军事行动称为“人道主义干预”。
随后一些与哈吉里关系密切的德鲁兹武装组建了所谓“国民卫队”,这些武装并不愿意完全接受大马士革的控制,这就让苏韦达的问题越来越难处理。
叙利亚政府想恢复中央政府对全国的控制,这是任何中央政府都会做的事,哈吉里一方担心,一旦交出武器,自己的安全无法保证,所以不愿意解除武装。
以色列又明确告诉外界,它不会允许德鲁兹人受到威胁,三方的要求放到一起,矛盾就出来了,到了今年10月,情况开始更加紧张。
10月22日《The National》援引叙利亚安全消息人士的话称:叙利亚方面已经在苏韦达西部前线部署大约3000名士兵,其中大约1000人,是在之前两周陆续增加的。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与哈吉里关系密切的“苏韦达国民卫队”,被指控制着苏韦达省会周边大约10处重要高地,一边在增兵,一边在守高地。
偏偏这个时候,以色列的活动也在增加,一些当地消息人士称,以色列直升机近期多次进入苏韦达,有设备被送入当地,其中就包括监视设备、雷达、通信设施以及其他军事物资,
紧接着还有消息称,部分苏韦达武装人员曾经前往以色列接受无人机相关训练。
当然,这些消息也不能全部混在一起看,比如之前曾经有人说,以色列准备直接在苏韦达修建军事基地。
但是10月22日Arab News援引一名反对哈吉里的德鲁兹消息人士称:目前没有足够证据能够证明以色列已经准备在那里修建正式军事基地,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德鲁兹武装马上就要发动大规模进攻。
换句话说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叙利亚政府军在增加部署,地方德鲁兹武装也在加强自己的阵地,以色列在这一带的军事活动确实比以前更频繁。
至于三方是不是已经准备开战了,目前还没有明确证据,可问题就在这里,很多战争并不是先有人正式宣布“我要开战”,然后第二天才开始。
现实中更常见的情况是,一边增兵,一边加强阵地,一边试探对方,一边都说自己不想打,然后某一次行动出了问题。
比如一支部队进入一个村庄,被另一支武装误认为要发动进攻,或者一架直升机被锁定,或者一次空袭造成大量人员死亡,局势就可能一下子变掉。
但是叙利亚南部现在恰恰具备这种条件,叙利亚政府军想把苏韦达重新纳入中央政府控制,哈吉里一方不愿意在没有安全保证的情况下放下武器。
以色列则坚持认为,叙利亚南部不能出现它认为具有威胁的军事力量,还多次把保护德鲁兹人作为军事行动的理由。
这几个问题过去没有解决,现在也没有解决,但咱们国家在这个问题上的公开立场就比较明确了。
就在今年9月17日的时候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在安理会讨论叙利亚问题时表示,戈兰高地是国际社会承认的被占领叙利亚领土,中国反对单方面改变当地现状。
紧接着还要求以色列停止在叙利亚境内的军事行动,撤出相关部队,并遵守1974年《部队脱离接触协定》。
到了10月16日的时候,中方在联合国讨论中再次表示,支持叙利亚维护主权、独立、统一和领土完整,并要求结束以色列在叙利亚境内的非法军事存在。
这里面的逻辑不复杂,苏韦达内部谁和谁谈,德鲁兹武装怎么安排,中央政府与地方怎么分配权力,都属于叙利亚内部的问题。
但如果外部军事力量长期进入叙利亚境内,那就有一个变量不能忽视:以色列自己的国内政治。
相信大多数人也关注了10月27日的以色列议会选举。
截至10月28日大部分选票完成统计时,内塔尼亚胡领导的阵营预计获得大约53席,反对派阵营大约48席。
阿拉伯政党大约19席,以色列议会一共有120个席位,组阁至少需要61席,按照这个结果,不管哪一边,都很难轻松组成新政府。
这意味着,以色列接下来很可能还要经历一段复杂的组阁过程,内塔尼亚胡暂时仍将继续担任看守总理,问题随之而来。
这就不产生一个新问题:当以色列国内政治还没有完全稳定的时候,政府会不会在叙利亚方向采取更强硬的动作?
如果苏韦达再次发生冲突,以色列会不会像去年7月那样直接空袭叙利亚政府军?如果沙拉政府继续面对国内抗议,它还能不能一直避免和以军正面接触?
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确定答案,但有一种情况值得特别注意,10月22日在贾姆拉村发生的事情,死者是一名普通居民。
如果下一次以军进入叙利亚村庄时,站在对面的不是居民,而是一支已经接到命令的叙利亚政府军部队,双方都认为对方先越界,第一枪打出去以后。
后面的局势还能不能按照任何一方原先的计划发展?说白了,这才是现在叙利亚南部最难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