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四年七月,北京。
二十二岁的明英宗朱祁镇坐在乾清宫里,听一个叫王振的太监眉飞色舞。
"陛下,也先不过是个草寇,像太宗皇帝那样御驾亲征,何愁不破?"
王振是蔚县人,他的老家就在这次瓦剌南下的必经之路上。他想让皇帝驾临他的故里,光宗耀祖。
满朝文武跪在午门外苦劝,皇帝不听。两天后,五十万大军(实际约二十万)仓促出居庸关,连粮草都没备齐。
大军出了居庸关,大雨连绵。
到了大同,王振的心腹、镇守太监郭敬连夜爬进他的营帐,趴在耳边说了一句话:再往前走,就是也先的埋伏圈。
王振怕了,下令班师。
本来按原路从紫荆关回京,稳稳当当。走到半路,王振突然改主意——他怕大军踩坏他蔚县老家的庄稼,又下令改道宣府。
就这一折腾,也先的骑兵追上来了。
恭顺伯吴克忠、都督朱勇率三万骑兵断后,鹞儿岭一战,全军覆没。
八月十四日,大军退到土木堡。
土木堡是个高丘,旁边十五里就是桑干河。
但也先的骑兵已经把河占了。
明军掘井,二丈深,不见一滴水。人马饥渴了两天,士兵嘴唇干裂,弓箭都拉不开。
也先派使者来议和,假装退兵。英宗信了,下旨移营就水。
数十万大军争先恐后奔向河边,队伍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瓦剌骑兵从四面山头冲下来,喊杀声震野。
明军士兵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英国公张辅——那个跟着朱棣四征漠北、平定交趾的三朝老将——死在乱军之中,年七十五。
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等五十余文武大臣,同日殉国。
混战中,将军樊忠提着铁锤,满身是血,冲到王振面前。
他大吼一声:"吾为天下诛此贼!"
一锤下去,王振脑浆迸裂。
然后樊忠杀入敌阵,身被数十创而死。
朱祁镇坐在荒野里,面如死灰,翻身下马,盘膝而坐,被瓦剌俘虏。
大明天子,成了也先的人质。
这一战,大明五十万精锐尽丧,武臣集团几乎被一扫而空。
洪武、永乐两朝积攒的军力和国力,在三天里被一个太监的私心烧了个干净。
从此明朝再也没有人敢主动出塞。长城从进攻的跳板,变成了防守的围墙。
一个帝国的脊梁,在土木堡的泥泞里,被生生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