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明躺在破旧的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他曾指点过的烧烤摊主南南成为亿万富翁的新闻。 那个曾在厂里许诺“让普工都开上夏利”的机械天才,此刻连翻身都困难。 肺癌晚期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耳边却清晰响起妻子李小珍的遗言:“你就是我的偶像。 ”
他想起十年前在绥河小镇的那个早晨。 当他把全部积蓄押在邮票和IC卡上时,绝不会想到同一天霍东风会误杀人入狱。消息传来的瞬间,他的投资血本无归。 李小珍卖掉房子还债后遭遇车祸,在重症病房撑了三天便离世。 临终前她攥着崔国明的手说:“别折腾了,好好带大孩子。 ”

狗肠子正在煎饼摊前忙碌。 这个曾因打架被捅断肠子、用狗肠子续命的混混,如今把煎饼果子摊经营得井井有条。 当崔国明为帮二胖还债四处碰壁时,狗肠子掏出所有积蓄塞给他。 那些皱巴巴的钞票里,有张纸条写着:“当年唱歌比赛是我使绊子,对不住。 ”
在韩国矿洞打工的五年,崔国明每天工作16小时。 他扛水泥、钻矿洞、在后厨刷盘子,三个孩子寄养在父亲家。 有次矿洞塌方,他被埋两小时,救出来时手里还攥着李小珍的照片。 父亲寄信说狗肠子常来送煎饼,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用他可怜我? ”

刘达此刻正在电视采访中侃侃而谈。 这个曾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纹身师,凭着崔国明给的一千块起家,做野山参贸易赚得第一桶金。 他买下刘老汉留给崔国明的荒山,恰逢高铁修建征地,获赔两百万。 婚礼上他敬酒时说:“老舅教我,吹过的牛要变成现实。 ”
而霍东风正在监狱放风区踱步。 因误杀大涛被判十五年,出狱时已两鬓斑白。 儿子霍晓阳的婚礼上,新人把“公公”的座位留给他。 这个曾经的仇人,成了他晚年唯一的温暖。 三个月后他在公园见义勇为,被流氓围攻致死。 尸检报告显示,他口袋里还装着没来得及给孙子的拨浪鼓。

郭小雪在法庭上为父亲郭大炮辩护时,声音有些发抖。二十年前因为崔国明一句“找个算命先生破破”,郭大炮卷入命案冤狱。 她成为律师后翻案成功,但父亲出狱时已不会用智能手机。 领到国家赔偿金那天,郭大炮烧了判决书复印件给崔国明:“兄弟,清清白白的。
二胖正在鼎庆楼后厨手忙脚乱。 这个总创业失败的侄子,欠债时是崔国明卖掉汤饭店帮他还钱。 为要回老字号店面,他故意碰瓷老板冯娟,却意外收获婚姻。 重开业那天,他做了道李小珍最拿手的松鼠鳜鱼,放在空着的首位。

崔国明咳血住院时,电视在播放南南的上市敲钟仪式。 这个他曾教过烤串火候的摊主,如今身家上亿。 护士换药时好奇问:“您教出这么多能人,自己咋没发财? ”他笑着指指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结的果都让鸟吃了。 ”
狗肠子成为鼎庆楼股东后,仍坚持每天出摊。 有食客认出他是当年混混,他麻利地多磕个鸡蛋:“肠子换过,手艺没换。 ”崔梦接到父亲病危通知时,正在教学生跳《红绸舞》。 她赶回国看到诊断书上“肺腺癌晚期,粉尘职业暴露所致”,把舞鞋扔进垃圾桶。

崔国明弥留之际,让人把新车钥匙给女儿。 那辆承诺十年的夏利车里,有盒录音带是李小珍录的生日歌。 崔梦开车绕城转了三圈,在江边听到最后一句:“梦梦爹给你买糖葫芦了。 ”尸检显示,崔国明肺里二氧化硅含量是矿工标准的七倍。
郭大炮在荒山种树时遇到刘达,对方正带客户考察人参基地。 望着漫山风铃,他忽然说:“老舅走前说,这山是霍东风用命换的。 ”刘达怔住,当晚往韩国汇了笔钱,收款人叫杨小姐——那个等崔国明二十年的夜色老板娘。
狗肠子至今保留着2005年的唱歌比赛海报。 有次醉酒后他对着李小珍墓念叨:“当年要不改评分,老舅能拿冠军,是不是就不会去绥河? ”墓碑照片里,李小珍依然崇拜地望着镜头方向,仿佛在看那个永不认输的哈工大才子。

当鼎庆楼的招牌重新亮起时,二胖发现账本最后一页有崔国明铅笔字:“撒糖能提鲜,但别放太多。 ”后厨监控显示,每天凌晨四点,煎饼摊的推车会准时经过门口,狗肠子总要对着霓虹灯喊声:“老舅,出摊了! ”
霍东风的墓碑朝韩国方向,陪葬品是半张邮票——正是当年让崔国明破产的品种。 扫墓人总见个戴墨镜的女人放两束花,一束夹着矿工帽灯,一束别着律师徽章。护林员说,有次听到她对着山涧喊:“两个傻子,现在公平了。 ”
崔梦的舞蹈学校开业那天,收到匿名捐赠的整套音响设备。调试时意外播放出1998年厂庆录音,李小珍在合唱里有个明显走调。 她关掉音响那刻,听见窗外煎饼摊的喇叭在放:“论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
如果重来一次,崔国明还会选择在那个清晨踏上去绥河的客车? 狗肠子继续在街头厮混? 刘达依旧守着无人光顾的纹身店? 当霍东风看见公园里欺凌事件时,会不会停下拨打崔小红电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