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说爸爸留下的435万,是我爸欠他的债,我没反驳,转身去翻出了一份泛黄的担保协议……
01
我爸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握着他的手,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儿子,爸走了以后,你千万要小心你舅。」
我愣住了。我爸费尽最后力气说出这句话,眼神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我的骨头里。
「爸,你这话是啥意思?」
他没来得及回答。监护仪的报警声刺耳地响起来,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可还是没救回来。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县城开了家小五金店,日子过得紧巴巴。
我妈走得早,是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他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年,落了一身病。
我爸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我舅。我舅叫刘德福,在省城开了家建材公司,据说身家上千万。
每年过年,我舅都会开着那辆黑色大奔回来,给我爸带烟带酒,给我妈带补品。
我爸总跟我说:「你舅有本事,以后有啥难处就去找他。」
可谁能想到,他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让我小心我舅。
葬礼那天,我舅哭得比谁都伤心。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军,以后有舅在,啥都不用怕。」
我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我爸那句话。
02
葬礼结束后第三天,我舅主动来找我。
「小军,你爸生前在舅这儿存了一笔钱,说是留给你娶媳妇用的。」
我心里一惊。我爸存钱?他一个月工资就三千多,哪来的闲钱?
「多少?」我问。
「四百三十五万。」我舅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四百三十五万?我爸一个工地上的小工,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舅,你没搞错吧?我爸哪来这么多钱?」
「你爸年轻时候跟人合伙包过工程,赚了一笔。后来怕你乱花,就存在我这儿了。」我舅说得轻描淡写,「这是存折,你自己看看。」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上面确实写着我爸的名字,金额是四百三十五万。
可我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我爸要是真有钱,至于住那间漏雨的老房子?至于为了省几块钱,走三站路去买菜?
我仔细看了看存折,日期、银行、印章,看起来都挺正规。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舅,这钱我不急用,先放你那儿吧。」
我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行,你想啥时候取都行。不过舅建议你,这钱最好放银行,利息高。」
「舅说得对。」我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存银行。」
我舅愣了愣:「存银行?存啥银行?」
「随便哪个银行都行。」我笑了笑,「反正放银行最安全,对吧?」
03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爸临终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他让我小心我舅,可转头我舅就拿出了四百三十五万。
这中间到底有啥事?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银行,而是先去了我爸生前干活的工地。
工地上的人我都认识。老张头跟我爸干了大半辈子,听说我爸走了,眼睛红红的。
「张叔,我爸年轻时候是不是跟人合伙包过工程?」
老张头愣了愣:「包工程?你爸啥时候包过工程?他从二十岁就在工地上干,一辈子没离开过。」
「那他有没有存过钱?」
「存钱?」老张头苦笑一声,「你爸那点工资,养活你和你妈都够呛,哪来的钱存?」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家,我又翻出了那个存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拿着存折去了县城的银行,找了个熟人帮忙查。
「这存折是真的,但上面的钱,从来没存进来过。」熟人小声告诉我,「就是个空存折,看着像真的,实际上里面的数字都是假的。」
我脑袋嗡的一声。
我舅拿个假存折糊弄我?他想干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爸让我小心我舅,我舅拿假存折给我看,这两个事肯定有关系。
当天下午,我去了省城。
04
省城比县城大得多,我转了好几趟车才找到我舅的建材公司。
公司不大,就在一个建材市场里,门口挂着「德福建材」的牌子。我舅正在办公室喝茶,看见我来了,挺意外。
「小军,咋突然来了?」
「舅,我来看看你。」我笑着说,「顺便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那四百三十五万,我想取出来。」
我舅手里的茶杯顿了顿:「咋这么急?」
「我想在县城买套房子,再盘个店面,好好干。」我说得诚恳,「舅你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舅沉默了一会儿:「行,舅给你转账。你给个卡号。」
「舅,这么多钱转账不方便,咱直接去银行吧。」
我舅脸色变了变:「小军,你是不是不相信舅?」
「哪能呢。」我笑着说,「我这不是怕你麻烦嘛。要不这样,你把钱取出来,我存到我自己卡上。」
我舅盯着我看了半天:「行,明天一早,舅陪你去银行。」
那天晚上,我住在我舅家。他老婆做了几个菜,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吃完饭,我借口出去转转,偷偷去了附近几家银行。
我打听了一下,四百三十五万,存三年定期,利息能有多少。
银行工作人员告诉我,按照现在的利率,三年定期利息能有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我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要是真在我舅手里,他三年能赚多少利息?
05
第二天一早,我舅开车带我去银行。
一路上,他都在跟我聊天,问我在县城过得咋样,有没有对象,以后打算干啥。
我一一回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到了银行,我舅让我在休息区等着,他自己去柜台。
我偷偷跟着,看见他跟柜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柜员递给他一张单子。
我舅签了字,转身朝我走来:「办好了,钱已经转到你卡上了。」
「这么快?」我愣了愣。
「存折上的钱,本来就在银行的。」我舅笑着说,「你爸当年存的就是活期,利息不高。」
我心里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我拿出手机,查了查自己卡上的余额。上面显示:零。
「舅,我这卡上没钱啊。」
我舅脸色变了:「不可能,我刚才明明转了。」
「那咱查查?」我说。
我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我一起去了柜台。
柜员一查,说:「先生,您这张卡上确实没有转账记录。」
我舅脸色更难看了:「肯定是银行系统出问题了,明天再转。」
「舅,要不这样。」我说,「我直接把钱存个定期,省得麻烦。」
「存定期?」我舅愣了愣。
「对,存三年死期,利息高。」我说得认真,「你帮我转个四百三十五万,我直接存三年。」
我舅的脸色彻底变了。
06
「小军,你这孩子,咋这么急?」我舅语气变了,带着点不耐烦,「这钱是你爸留给你的,你不能乱花。」
「我没乱花,我就是存银行。」我说得很平静,「存三年死期,利息五十多万,比放你那儿划算。」
「你爸的钱,在舅这儿保管得好好的,你急啥?」
「舅,我爸临终前让我小心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他为啥让我小心你?」
我舅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小军,你爸那是病糊涂了。」
「是吗?」我笑了笑,「那这四百三十五万,到底是不是我爸存的?」
「当然是他存的。」
「那我问你,我爸一个月工资三千,他哪来的四百三十五万?」
我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舅,你老实告诉我,这存折是假的,对吧?」
我舅的脸色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
「小军,你知不知道,你爸欠我多少钱?」
「我爸欠你钱?」我愣了。
「你爸当年跟我合伙做生意,赔了四百多万。」我舅咬着牙说,「这笔钱,是我替他垫上的。」
「可我爸没包过工程。」
「他没包过工程,可他给我担保过。」我舅的声音越来越冷,「他给我担保,结果人家跑了,债主找到他头上。」
「那这笔钱,是他欠你的?」
「对,他欠我的。」我舅说,「这些年,我一直没催过。他走了,我也不打算要了。可你倒好,还跑来查我。」
我沉默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看看你爸留下的东西。」我舅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07
我回到县城,翻遍了我爸留下的所有东西。
在一个旧铁盒子里,我找到了一份担保协议。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爸给我舅担保了四百三十五万的借款。借款日期是五年前,到期日是去年。
我爸在协议下面写了一行字:「德福,这钱哥替你还了,以后咱兄弟俩两清。」
日期是我爸去世前的那个月。
我心里的猜疑,一下子全乱了。
我舅没骗我?我爸真的欠他钱?那我爸临终前让我小心我舅,又是咋回事?
我又去了一趟省城,找到了我舅公司的老员工。
那老员工姓李,在我舅公司干了十几年,去年刚辞职。
「李叔,我想问问我舅的事。」
老李看了看我,叹了口气:「你舅这人,不地道。」
「咋不地道?」
「你爸那笔担保,是你舅逼他签的。」老李压低声音说,「你舅当时资金周转不开,找你爸帮忙。你爸本来不想签,你舅说,不签就跟他翻脸。」
「那我爸后来还钱了吗?」
「还了。」老李说,「你爸把老宅子卖了,又借了三十多万,才凑够四百三十五万。」
「我爸哪来的钱?」
「你爸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攒了一些。加上卖房子的钱,又借了不少,才凑够。」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爸为了还这笔钱,卖了我们住了二十年的老宅子。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为啥我爸临终前,让我小心我舅?」
老李犹豫了一下:「你舅这人,心眼多。你爸欠他的钱还清了,可你舅手里还捏着你爸的担保协议。」
「啥意思?」
「你爸还清钱,协议就该销毁。可你舅没销毁,还拿着协议去找你,说钱存在他那儿。」
「他这是想让我再还一次钱?」
「对。」老李点点头,「你舅这人,吃人不吐骨头。」
08
我知道,光凭嘴上较真,是逼不出真金白银的。我舅这种人,只服硬的。
我想起第一次去银行查存折时,那个熟人跟我说过的话:那存折是空的,里面的数字压根没进过系统,说白了就是伪造的银行凭证。
伪造金融票证,这是要坐牢的事。
我拿着当时熟人写的情况说明,又去了趟省城,直接找到我舅公司。
「舅,这张假存折,你知道意味着啥吗?」
我舅脸色一下子白了:「你想干啥?」
「我不想干啥,我就要回真金白银。」我盯着他,「你要么现在把四百三十五万转到我卡上,咱俩这事就算过去;要么我现在就去经侦大队,把这张假存折交上去。」
我舅盯着我看了半天,额头上冒出了汗。他清楚,一旦真被查,不只是这四百三十五万的事,他这些年的路子,经不起细查。
「行,我这就转。」他咬着牙说。
那天下午,四百三十五万真的打进了我的卡里。我不敢耽搁,攥着卡直接冲进最近的一家银行网点——趁他还没反悔,趁钱还没被他找借口要回去,当场就把这笔钱办成了一张三年定期存单,利率百分之三点一。
存单拿到手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这钱,总算是落了地。
09
从银行出来,我给我舅打了个电话。
「舅,钱我已经存起来了,三年定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存起来了?」
「你转给我的四百三十五万,我一分没动,直接存了三年死期,到期本息一起算。」我说,「舅,你放心,这钱我不会乱花。」
「小军,你耍我?那钱是我怕你去报案,临时周转打给你的,是私下了结的钱,你咋能真存起来?」
「舅,你转钱的时候,可没写这是借我的,也没写要我还。」我笑了笑,「既然打到我卡上了,那就是我的钱,我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我舅在电话里骂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气坏了。
可我不在乎。
我爸用命换来的这份牵扯,我凭什么让我舅一转身就当没这回事?
10
事情还没完。
三天后,我舅带着两个陌生男人找上门来。
「小军,把存单交出来。」
「舅,存单我已经存银行了,取不出来。」
「你少跟我耍花样!」我舅咬牙切齿地说,「那四百三十五万是我的,你敢动试试?」
「你的?」我笑了笑,「舅,你不是说我爸存在你那儿吗?那我爸的钱,咋变成你的了?」
我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舅,你要钱,可以。」我说,「你把担保协议的原件给我,我就把存单给你。」
「协议我已经销毁了。」
「是吗?」我笑了笑,「那正好,咱俩谁也不欠谁。」
我舅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
「小军,你别逼我。」
「舅,是你在逼我。」我说,「我爸为了这笔钱,卖了房子,借了外债,最后连命都搭上了。你还想咋样?」
「你爸欠我的!」
「我爸已经还清了!」我吼道,「你让我爸签担保协议,逼他还钱,最后还拿假存折来骗我。你到底想干啥?」
我舅被我吼得愣住了。
「舅,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先拿出证据,证明这钱是你的。」
「你……」
「要不这样。」我说,「咱俩去法院,让法官判。」
我舅脸色变了变,最后咬着牙说:「行,你狠!」
他带着两个男人走了。
11
可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我舅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路子野。他要是真想整我,我一个小县城开五金店的,根本扛不住。
我思来想去,最后做了一件事。
我拿着那张定期存单,去了省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我想立个遗嘱。」
律师看了看我:「先生,您这么年轻,为啥要立遗嘱?」
「因为这四百三十五万,可能会要我的命。」
律师愣了愣,接过存单看了看:「这钱是您的?」
「不,是别人的。」我说,「但三年后,这笔钱的本息,都会归我。」
「那您立遗嘱,想把钱留给谁?」
「留给县城的孤儿院。」我说,「我从小没妈,我爸也走了。这笔钱,我不想让它再害人了。」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先生,您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我说,「我爸用命换来的钱,不能便宜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律师点了点头,开始帮我起草遗嘱。
12
遗嘱立好那天,我给我舅打了个电话。
「舅,我在省城立了份遗嘱。」
「啥遗嘱?」
「那四百三十五万的遗嘱。」我说,「我要是出啥事,这笔钱会直接捐给孤儿院。」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舅,你要是想要这笔钱,三年后,我把它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把担保协议的原件给我。另外,你这三年别再找我的麻烦。」
我舅沉默了很久:「行,我答应你。」
「空口无凭,咱俩签个协议。」
「行。」
第二天,我俩在律师事务所签了协议。
我舅把担保协议的原件给了我,我当场烧了。
我在协议上写着:三年后,四百三十五万的本息,全部归我舅所有。
协议一式三份,我俩各执一份,律师留了一份。
13
三年后,存单到期。
我拿着存单去了银行,取出了本金四百三十五万,加上利息,一共将近五百万。
我没把钱给我舅,而是直接转账给了县城孤儿院的账户。
我舅知道后,气得差点没吐血。
他跑到县城来找我:「小军,你耍我?」
「舅,我没耍你。」我说,「协议上写的是『四百三十五万的本息』,可没写这笔钱是你的。」
「你……」
「舅,我爸欠你的钱,他还清了。可你欠我爸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欠你爸啥?」
「你欠他一条命。」我说,「我爸为了还你的债,卖房子、借钱,最后累死在工地上。你欠他一条命。」
我舅愣住了。
「舅,我现在把钱捐了,是为了积德。」我说,「我爸生前最信这个,他说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
「你……」
「舅,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法院告我。」我说,「反正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你没理由告赢我。」
我舅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