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打了胜仗后,用军功请求我的皇帝弟弟下旨,让他的小青梅与夫家和离。
他跪在殿下,言之凿凿:
“李钰宠妾灭妻,竟串通山匪夺妻性命,如此狠心狗肺、背弃人伦之徒,不配为人夫。”
“林家姑娘实在可怜,求圣上下旨,允她和离。”
“为证林家姑娘清誉,臣愿娶她为侧室,断绝流言蜚语。”
话落,殿下众人全都看向了我。
只因我和宋赫眠的婚期就定在一月后。
皇弟猛拍桌子,刚要发怒,却被我制止。
“宋将军大义,何必阻拦。”
宋赫眠深情望我一眼,“确实是为了大义。”
“妍妍,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他喜滋滋的拿着圣旨离开,皇弟不解问我。
“皇姐不生气?”
“想要驸马之位的人从汴京排到江南,何必陪他闹。”
1
我没有夸张。
想要驸马之位的人确实很多,现在面前就跪着一个。
他当即请皇弟下旨,改写了婚书,连日子都定在了半月后。
着急的模样似乎生怕我反悔。
来不及说什么,他就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句。
“长公主大婚万万不能马虎,臣会竭尽所能,恭迎公主进府。”
他还是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可同样是我教养出来的人,为何宋赫眠变了呢?
回到长公主府时,宋赫眠已经将林杳杳接了过来,动作实在是迅速。
见到我,他立刻轻推了林杳杳一把,对她使了个眼神。
林杳杳提着裙摆,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公主搭救民女,民女感激不尽!今后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公主,感激公主的大恩大德。”
这话说的很漂亮。
可对于我来说,格外刺耳。
宋赫眠紧紧盯着跪地的林杳杳,眼中是止不住的心疼,竟红了眼眶。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也忍不住揪了一下。
他现在竟会心疼旁人。
强制自己挪开视线,我声音格外平淡。
“你谢错了人,救你的是宋将军。”
“不……是公主施恩,民女才能逃出牢笼,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她不断磕头,彻底让宋赫眠站不住。
他直接将林杳杳扶起,心疼的抚摸了一下她磕红了的头。
低声说,“何必如此用力?伤到了怎么办?”
林杳杳咬着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宋赫眠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才来到我的身边。
自然的拉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这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动作。
“一年不见,我很想你。”
如今,他才想起来应付我。
他怕是忘了。
今日我亲自去城门处迎接,他竟然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匆匆的进了宫。
我以为有何急事,没想到他是为了林杳杳。
想到此,我立刻抽出手。
刚想下令让人将他们两个人送走,手就再次被他给抓住,按在心口。
“妍妍,我知道你是在吃醋生气,但你信我,我和杳杳清清白白,绝没有逾矩之处。”
“我想要娶她,也是为了替她证明她没有被山匪坏了清白,你今日也说了,这是大义之举。”
“我的妻只有你一人,她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2
我还未回答,堂下站着的林杳杳身型一晃,踉跄两步险些栽倒在地。
幸好宋赫眠眼疾手快,滑跪向前接住了她。
可他的动作太快,直接带走了我手上戴着的玉戒。
落地一声脆响,玉戒碎成两块。
我手指微蜷,感受到那空空如也的触感,心中有些不适。
那是宋赫眠亲手雕刻,不完美,但胜在有心。
送给我那天,是我们二人乔装打扮,跑出去看花灯节时。
坐在湖边,他让我闭眼后,亲手为我戴上。
“送给公主,希望公主每次看到,都能想起我。”
那时他的眼眸,比身后的花灯星河还要耀眼。
如今,他焦急的抱着另一个女子。
林杳杳尽力推开他,缓缓摇头,“没事的将军,就是突然眩晕了一下。”
“李钰那个小人,竟将你折磨成这样。”
心疼的扫视林杳杳,宋赫眠转身看向我。
“妍妍,你府中的徐太医医术高超,能不能让他给杳杳调理一下身子。”
“不用的将军,这都是老毛病了,您将太医讨要走,那公主的身子就无人看照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她又捂着头,身子一软倒在了宋赫眠的身上。
宋赫眠心疼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低声斥责几句。
他们两个接触自如,看来是早就在一起了。
怪不得,我写去的信无人回应,想来是顾不上。
本想将那玉戒捡起,可瞥了一眼两人后便挥挥手,立刻就有人上前将那个碎掉的玉戒清理走。
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没有理会宋赫眠,站起身便要走。
他想要拦,却因为怀中抱着林杳杳而无法上前。
只能说句,“徐太医是你的侍奉太医,我贸然要走确实不合适,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妍妍。”
“无碍。”
“还……还有一件事。”
我止住脚步。
“咱们马上要成婚,我一直住在长公主府实在是不成样子,也不合适,所以今天我想搬出去。”
“好。”
他没想到我答应的如此之快,脸上还带着一些错愕。
是怀中林杳杳的轻哼声才让他回神,这才抱着她大步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我想起十二年前。
宋赫眠是罪臣之子,被罚没为奴,跪在集市上任由人们挑选。
当时有人出价,要他和另外一个孩子比试,谁打赢了他就买谁。
他们二人都瘦骨淋漓,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我看不下去,索性将两个都买了,让他们当府中的侍卫。
宋赫眠本就是贵公子出身,很讨我喜欢,一直伴在我身边。
他喜欢武,我就请人来教。
他想要当将军,我让皇弟破例用一次罪臣之子。
如今,他却说住在公主府不合适,当真搞笑。
他既要走,随他便是。
接下来几日,宋赫眠一直在忙着搬家的事情,府中西跨院也十分热闹。
侍女琅音走进,嘴撅的老高。
“这宋将军也真是有意思,您送他的帕子、小木偶什么的,他一应留下,美名其曰说这是您和他的回忆,可您送的那几个价值连城的摆件倒是搬了个干净,值钱的一个都没留下,公主您不去看看?”
“不用了,待他走后,让人把院子打扫干净。”
琅音刚想再说什么,门外就有侍女匆匆来报。
“公主,圣上送来的十八钗和一些珠宝首饰被宋将军看中,说要送给……送给林姑娘,奴婢们没拦住。”
琅音惊呼,“什么?公主的东西他们也敢抢?这十八钗他们也敢佩戴?”
3
“奴婢们说了,可宋将军不听啊,他让我们不要管,他会来向公主解释。”
话落,门口就传来了宋赫眠的声音。
他扫视跪地的侍女,脸上带着讥笑。
“本将军都说了,会亲自告知妍妍,你倒是耳报神,来的挺快。”
侍女垂头颤抖,没有作答。
我挥手,让她下去,而后扫视站在宋赫眠身后的林杳杳。
她头上正佩戴着十八钗中的两个凤钗。
宋赫眠当真不知道这凤钗的意义吗?
还是明知故犯,仗着我喜欢他,恃宠生娇?
察觉到我的视线,林杳杳瞬间慌了神,向宋赫眠身后躲了躲。
而后伸手就要将凤钗拔下,却被宋赫眠制止。
“你也没两件首饰,就戴着吧,妍妍不会因为几件首饰就同你计较的,对不对妍妍。”
他还好意思询问我?
撑着头,我微微勾唇。
“这天下只有三人可佩戴凤钗。”
话说一半,琅音立刻解答。
“一位是太后,一位是皇后,另一位是长公主,逾制佩戴是要砍头的。”
林杳杳慌了,立刻跪下,将凤钗从发间拔下来。
却因为手抖,直接将那凤钗摔到了地上。
顿时,厅中一阵静谧。
“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赫眠快速将簪子捡起,用衣服擦了擦。
“不过是一件首饰,妍妍——”
“掌嘴。”
不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
琅音上前,刚扬起手,就被宋赫眠一把抓住,狠狠甩出。
他眉间染上怒色,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一年不见,妍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前你断不会用皇室身份来压人的。”
“不就是两个钗子,至于吗?”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从前也没人敢逾制佩戴凤钗,连掌嘴都受不了,那直接拉下去砍头吧。”
“盛妍!”宋赫眠护着林杳杳向我怒吼。
声音很大,吼得我心头一颤。
抬手毫不犹豫给了他一巴掌,“你发什么疯?”
林杳杳立刻起身,心疼的抚摸他的脸。
“将……将军……”
“公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别和将军置气,您打我吧……求您打我——”
啪啪两掌,落在了林杳杳的脸上。
我甩甩手,冷笑看着一脸懵的林杳杳。
她还真以为我不会打?
“盛妍!”
宋赫眠又一声怒吼,紧张的查看林杳杳。
而后将人半抱在怀中。
“钗子是我送的,你有什么怒气冲我来,不是要砍头吗,好啊!来砍我的头,我倒要看看,你将我砍了一月后你能嫁给谁!”
他好生自信,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歪歪头,我淡淡道,“嫁谁都不嫁你。”
我说的是实话。
但宋赫眠却急了,脸色通红,不停的点头说好。
“行……嫁谁都不嫁我。”
“那我明日就带着杳杳回家省亲,待我们归来,我就娶杳杳进门。”
“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娶你!”
说罢,拉着林杳杳快步离开。
琅音冷切一声,“果真是疯了,您要嫁的可是当朝太傅盛珩之,才不是他。”
是啊,我要嫁的人是盛珩之,不是他。
“去,将公主府的所有东西都要回来,变卖了多盖几座学堂,也比给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好。”
琅音笑着行礼,立刻跑去。
4
第二日,宋赫眠果真带着林杳杳回了江城。
他们二人的老家。
临走时还派人给我送了封信。
无非是说我狠心,用钱财来制衡他,要跟我斗到最后,看看谁先服软。
琅音读都读不下去,狠狠地叹了口气。
“公主对他真是太好了,惯的他不知天高地厚。”
我无心回应,站在六款嫁衣面前抉择不出。
将琅音手中的信随意的丢到一边,拉着她来到嫁衣前。
“看那腌臜东西干什么,快来帮我选选,哪个更好看。”
“太傅大人真是细心,送来的每一件都是公主喜欢的样式,自然抉择不出,要不咱们都上身试试吧?”
“可以。”
大婚当日,满城都挂上了红灯笼。
红毯从太傅府一直铺到长公主府,盛珩之还下令,在府外宴请百姓三日,同喜同庆。
背着我上花轿时,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笑着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在害怕?”
“是庆幸,庆幸我娶到了你。”
我笑笑,将脸靠在他的后背上,像是从前一样。
盛珩之就是另一个被我买来的人。
他原是乞丐,因长得不错,所以被人牙子抓住贩卖,连个名字都没有。
盛珩之是我给他取得,也让他随我姓。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如宋赫眠讨喜,但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见他喜欢读书,我便送他去读书,没想到他会有今日的成就,能够爬到皇弟身边,做他最信任之人。
皇弟常说,我买了一文一武两个护法。
如今,我只剩下一个护法了。
过了今夜我才明白,盛珩之文武了得,天下无双。
新婚第五日,我们就搬回了我的公主府,只因这里我住的更加舒坦。
正在同盛珩之用午膳时,门外一阵吵闹。
“将军,将军您不能进去,还没通传……”
“笑话,本将军回公主府何时需要通传了?”
下一秒,宋赫眠就出现在前厅。
他看到我身边的盛珩之没有丝毫意外,毕竟从前盛珩之也经常回来陪我吃饭。
他两步走上前,将一个喜帖放在桌上。
“正好你们都在,省的我再跑一趟。”
“三日后,我纳侧室进府,公主太傅记得赏脸前来。”
宋赫眠说罢,双手环胸,得意洋洋的等着我拍桌子跳脚。
可我并没有。
用筷子将那喜帖挑到地上,然后把筷子也扔了。
“什么脏东西,也配上桌?”
宋赫眠气的不行,频频冷笑。
“好……公主说的真好,记得到时候来赴宴。”
虽说是纳侧室,但宋赫眠给的可是正妻排场。
八抬大轿,正红嫁衣,还是从正门迎进去的。
但在拜堂时,被宋赫眠叫停。
他频频看向外面,低声呢喃,“还不来阻止我?”
话落,门外小厮来报。
“将军,长公主府来人了。”
宋赫眠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不谑嗤笑。
“请进来吧。”
可看到琅音,他为之一愣,“妍妍呢,她怎么没有亲自来?”
“我们公主和驸马外出郊游,实在是没空赴宴。”
“这不,让奴婢给您送来一柄玉如意,祝将军新婚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