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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的“北京”城:那个被《水浒传》捧红,又沉入地下的天下名府

如果说起北宋的城市,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大概率是东京汴梁,是张择端那幅画不完的《清明上河图》。但很少有人知道,在

如果说起北宋的城市,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大概率是东京汴梁,是张择端那幅画不完的《清明上河图》。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当时的大宋版图上,还有一座城市,它的繁华不输汴梁,它的战略地位甚至让皇帝半夜睡不着觉。它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北京大名府。

北宋四京分别是:东京开封府(今河南开封),西京河南府(今河南洛阳),北京大名府(今河北邯郸大名县),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

咱们得先聊聊,北宋为什么偏偏看上了大名府?

打开地图你就明白了。北宋的疆域,跟汉唐比起来,缩水了不少,特别是丢掉了燕云十六州,等于中原的大门没了门板。北边的辽国铁骑,一马平川,顺着华北平原往南冲,几天就能到黄河边。东京汴梁城里虽然歌舞升平,但皇帝和大臣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这根弦的紧箍咒,就在大名府。

大名府地处冀鲁豫三省交界,西边靠着太行山,东边挨着齐鲁大地,南边是中原腹地,北边直面辽国。更关键的是,隋唐大运河的永济渠从这儿穿过,南方的粮食、北方的战马,都得从这儿过 。所以,北宋把大名府视为“北门锁钥”。这四个字听着文绉绉的,说白了就是:这是首都开封的北大门,是顶在辽国南下路上的一颗硬钉子 。

宋太宗时候,皇帝亲自北征,就把行宫扎在大名府。那时候的史书写道:“銮舆北巡,辽马南牧,乃眷全魏之地,实介两河之间。”意思就是说,皇帝的车驾到了这儿,心里才踏实 。到了宋真宗年间,那场著名的“澶渊之盟”签订前,真宗皇帝也曾驻跸大名府,当时的名字还叫天雄军。辽国人一看皇帝御驾亲征到了大名,心里也得掂量掂量,这仗还打不打 ?

所以说,大名府的“名”,首先是打出来的,是守出来的。它不是那种风花雪月的江南小城,而是一座带着兵戈铁马气的雄镇。

澶渊之盟后,宋辽和平了,按理说边境城市该冷清了吧?大名府反而更火了。

这就得说到宋仁宗,这是个好皇帝,但也活得憋屈。庆历二年(公元1042年),辽国在边境集结大军,摆出一副要打架的姿势。虽然最后没真打起来,但把仁宗吓得不轻。这时候,宰相吕夷简出了个主意:升大名府为陪都,正式命名“北京” 。

这一升格,可不得了。

皇帝的重视,那是最强的催化剂。朝廷开始照着小一号的汴梁城来打造大名府。先是修宫城,围着当年真宗住过的行宫,盖了一圈城墙,周长三里一百九十八步,里面盖了班瑞殿、时巡殿、靖方殿,气派得很 。然后是扩建外城,周长有四十八里还要多,开了九座城门,南河门、北砖门、冠氏门、观音门,光听这些名字,就能想象当年的规制有多严整 。

更要紧的是,这儿驻扎着北宋最精锐的禁军,是河北路的首府,管辖着几十个州县。大名府的最高长官,不是随便哪个官都能当的。翻翻史书,大名府知府前前后后七十九人,其中曾经在朝廷当过宰相、副宰相来这儿任职的,就有三十一人;当过枢密院正副使(相当于国防部正副部长)的,也有十人。好几位是军政一肩挑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现在的部级干部,轮流去河北当省委书记兼北京军区司令。韩琦、欧阳修、文彦博这些我们背了一辈子他诗词文章的大人物,都在大名府留下过脚印 。

城里的人气,也跟着旺起来。虽然正史没给大名府做人口普查,但《水浒传》里有一句话,暴露了它的体量:“河北头一个大郡,冲要去处,却有诸路买卖,云屯雾集。” 各路买卖人像云一样聚过来,又像雾一样散不开,那得是多大的场面?

一座城市光有兵,那是兵营;有钱,才是都会。

大名府的经济,在北宋那是坐二望一的水平。《宋会要辑稿·食货》里有一笔账,大名府的税收,排在全国第二,仅次于东京开封府 。这事儿挺有意思,开封是首都,有全国富商捧着,有大运河供着,你大名府凭什么?

凭的就是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腿是运河。永济渠虽然到了北宋不如隋唐时候那么通畅,但依然是南北物资的大动脉。南方的茶叶、丝绸、瓷器,北方的粮食、皮革、牲口,在这儿中转、交易。那时候的大名府,码头上船挨着船,脚夫喊着号子,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特别是粮食,大名府所在的河北路,本身就是重要的产粮区,黄河、漳河冲积出来的平原,土地肥得流油 。宋仁宗时候,有个叫王沿的转运使,在河北修水渠,一下子浇灌了几万顷地,粮食产量蹭蹭往上涨 。

第二条腿是特产。大名府有种东西特别出名——丝织品,号称“绫绢州”。这名字听着就软和。他们织的绫罗绸缎,不光供着皇宫里穿,还大量出口到辽国、高丽。两国和平的时候,每年的“岁币”里有一部分实物,说不定就是大名府产的绢 。还有一样好吃的,梨。大名府的鹅梨、棠梨,是当时的名牌水果,又脆又甜,听说还发明了枣树和梨树嫁接的技术,这在古代农业史上可了不得 。

最能说明大名府富庶的,是酒。宋朝实行专卖制度,哪个地方老百姓舍得花钱买酒,说明手里有闲钱。大名府的酒水产量,全国第一 。你想想,白天码头上忙活完了,晚上酒楼里灯火通明,划拳的、听曲的、谈生意的,这一坛坛酒下去,流进国库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名府不光有钱,还有文化。而且这儿的文化,带着北方特有的那股子硬气。

咱们读宋词,总觉得宋人温婉,爱写花间词。但大名府出来的文人,不是这样。北宋初年有个古文运动的先驱,叫柳开,就是大名府人。这人提倡“古文”,写文章讲究实用,反对华而不实。更绝的是,柳开不光会写文章,还会打架。传说他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半夜遇到盗匪,一个人把好几个贼人给打跑了 。这就是大名府文人的底色——好刚有文,能写能武。

后来的名相王旦,也是大名府人,做了十几年宰相,为人宽厚,但骨子里有主见,宋真宗搞封禅那一套,他不赞成,虽然不敢硬顶,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再往后,大名府还出了个著名词人,叫潘阆。虽然他不是大名土著,但长期在此地活动。那句著名的“弄潮儿向潮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就是他写的。这股在风口浪尖上把稳舵的劲头,跟大名府的气质太搭了 。

苏辙曾路过大名府,写过诗;黄庭坚也来过,留下过墨宝。可以说,北宋文坛的半壁江山,都在大名府打过卡 。为什么?因为这是陪都,是政治中心,也是交通要道,往北走必须经过这儿,往南回也得歇歇脚。

说了这么多正史,咱们得聊聊野史了。因为对于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知道“大名府”这三个字,十有八九是因为《水浒传》。

水浒传中,一百二十回中有十八回提到了它,杨志、索超、卢俊义、燕青这些梁山好汉,都和大名府有故事。可以这么说,没有大名府,水浒的故事起码少了一半精彩 。

书里的大名府,是梁中书的地盘。这梁中书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手握重兵,富得流油。他每年给老丈人送生日礼物,那就是著名的“生辰纲”。晁盖、吴用那哥儿几个,智取的生辰纲,就是从大名府运出来的 。

《水浒传》第六十六回,写大名府的元宵节,那叫一个铺张。书里说:“家家门前扎起灯栅,都要赛挂好灯,巧样烟火,户内缚起山棚,摆放五色屏风炮灯,四边都挂名人书画并奇异古董玩器之物。”全城大街小巷,家家点灯 。留守司前面搭起一座鳌山,上面盘着两条龙,龙鳞上点着灯,嘴里还喷着水。铜佛寺前、翠云楼前,都是鳌山灯火,不计其数。

施耐庵这么写,不是瞎编的。他是拿宋朝的底子,套上了明朝的繁华。但也从侧面证明,在老百姓心里,大名府就该是这么气派。

书里还写了两个大名府的“土著”——卢俊义和燕青。卢俊义是“玉麒麟”,大名府第一等长者,有钱有势,枪棒天下无双。燕青是“浪子”,一身花绣,吹弹歌舞,百伶百俐 。这俩人,一个是豪绅,一个是俊仆,代表了当时大名府两种不同阶层的生活面貌。

更有意思的是,卢俊义这个人,在历史上好像还真有影子。《大宋宣和遗事》里,他的名字叫“卢进义”。而在今天大名县的埝头乡东刘庄村,有一支卢姓人家,世代相传是卢俊义的后人 。

可是,这么牛的一座城,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答案是:水。

明朝建文三年,公元1401年。这一年,对于大名的老百姓来说,是灭顶之灾。漳河和卫河,这两条脾气暴躁的河,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发了大水 。

那场洪水有多大?史书上只有一句话:“漳、卫并溢,圮于水。”但在民间的记忆里,那是天塌了。水位高过了城墙,泥沙随着洪水灌进来,整座城,就在几天之内,被埋在了四五米深的淤泥之下 。

城里的几十万人,跑出来的有多少?不知道。房子、店铺、衙署、寺庙,全没了。那一盏盏元宵节的花灯,那一船船南来北往的货物,那一声声酒楼里的吆喝,全都戛然而止。

更让人感慨的是,大水过后,没人再去挖那座城。一来工程量太大,二来明朝定都北京,政治中心北移,经济重心也随着大运河的东迁而转移了。原来的永济渠淤塞了,新的运河走临清、德州那边去了。大名府失去了交通动脉,就像人被抽了血,再也活不过来了 。人们在更高的地方,建了新城,也就是今天的大名县城。而那座宋城,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了地下。

那座城,是北宋留给后人的一个梦。一个还没来得及醒,就被泥沙封存的梦。

也许,不挖出来更好。让它睡着吧。留个念想,也挺好。

毕竟,我们早已久闻大名。至于能不能见到真容,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