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坚持要接车祸瘫痪的小叔子来家里住。
他握着我的手发誓:你放心,我保证不麻烦你。
第3天凌晨2点,我被拍门声惊醒。
明远发烧了,我和妈搬不动他,你快来帮忙!
折腾到3点多才安顿下来。
当天下午,我兴奋的说:我被调外地出差3年,今晚就走,丈夫傻眼了。
01
“你放心,我发誓,绝对不会麻烦你。”
宋明辉握着我的手,眼神恳切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客厅里那张刚送来的医用护理床,喉咙发紧。
床边堆着轮椅、便盆、护理垫,还有一整箱成人纸尿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子发酸。
“嫂子,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明远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双腿上盖着毛毯。
他才二十六岁,三个月前出了车祸,医生说下半身可能终身瘫痪。
我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不同情,而是我想起三年前宋明辉也说过类似的话——“等条件再好一点,咱们就要个孩子”。
结果条件好了,孩子的事却再也没人提了。
“明辉跟我保证过的,他会照顾弟弟的一切起居。”
我转向丈夫,声音比我想象中更冷。
“你记得吧?”
“记得记得。”
宋明辉连连点头。
“我已经请了一个月年假,这段时间我全天候陪着明远,等他适应了,咱们再请个护工,保证不耽误你工作。”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我注意到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
十年的婚姻,我太了解他了。
“妈明天过来帮忙。”
宋明辉又补充道。
“她照顾人最细心了,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梧桐叶开始泛黄。
小区楼下,有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
那是别人的生活。
02
婆婆搬来的第二天,我开始适应家里多了两个人的生活。
准确说,是适应失去隐私的生活。
早上六点,我还没起床,婆婆就在客厅里忙活开了。
洗衣机的声音、水流声、碗碟碰撞声,像交响乐一样此起彼伏。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宋明辉已经不在了。
穿上睡袍走出卧室,看见宋明辉正在给宋明远擦身子。
婆婆端着一盆水站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动作轻点,明远的皮肤嫩,使劲了会破。”
“妈,我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看这胳膊上,昨天不就擦红了一块。”
我默默地走进厨房,想倒杯水。
一打开柜子,愣住了。
我的马克杯不见了,原本放杯子的位置摆满了各种药瓶、营养品,还有宋明远专用的吸管杯。
“悦悦,你找什么?”
婆婆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
“我的杯子。”
“哦,那些杯子我收起来了,碍事。”
婆婆随手指了指水槽下面的柜子。
“都放那儿了,你自己找吧。”
我蹲下身,打开柜子。
我的杯子、宋明辉的茶具,还有一些我们的私人物品,全被塞在最里面,上面压着一堆塑料袋和旧报纸。
我翻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杯子。
“悦悦啊,你上班早,要不早饭就别在家吃了,省得跟明远抢时间。”
婆婆在背后说。
“你看,明远吃饭慢,得喂,你要是在这儿,厨房不够用。”
我端着水杯站起来,看着婆婆。
她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工人,身体硬朗,说话直接,从来不拐弯抹角。
“阿姨,这是我家。”
我平静地说。
“我知道啊。”
婆婆一脸理所当然。
“可现在明远住这儿,咱们得照顾他的节奏啊,你说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
“我会注意的。”
没等她再说什么,我转身回了卧室。
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我拎着包准备出门。
“悦悦,等等。”
宋明辉追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你顺便把垃圾带下去吧,我得照顾明远,走不开。”
我看着那袋垃圾。
以前都是宋明辉扔垃圾,他说男人的事,不用我管。
“好。”
我接过垃圾袋。
很重,里面装着宋明远用过的纸尿裤和各种医疗废弃物。
电梯里有邻居,看见我手里的垃圾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低着头,感觉脸在发烫。
03
那天晚上回家,我发现主卧的门把手上挂着个牌子。
“夜里请轻声,病人需要休息。”
这是婆婆的字迹。
我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看着这个牌子,突然有种荒谬感。
这是我家,我需要在自己家里“轻声”?
推开门,宋明辉正在收拾床铺。
“那个牌子……”
我指了指门外。
“哦,我妈挂的。”
宋明辉有些不好意思。
“明远睡眠浅,一点声音就醒,我妈怕咱们晚上开关门影响他休息。”
“所以我得轻手轻脚地进自己的卧室?”
“悦悦,你体谅一下嘛。”
宋明辉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明远现在最需要静养,睡眠质量直接影响他的康复,等他好一些了,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我甩开他的手。
“他的房间在客卧,离主卧隔着客厅和餐厅,我们开关门的声音他听得到?”
宋明辉愣了一下。
“可能……我妈比较谨慎吧。”
“谨慎?”
我冷笑。
“那明天我给咱们卧室装个隔音门,这样总行了吧?”
“悦悦,你怎么了?”
宋明辉皱眉。
“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没什么,我去洗澡。”
卫生间里到处是宋明远的东西。
洗手台上摆着他的药瓶,浴室的置物架上挂着他的毛巾和浴巾,连马桶旁边都多了个医用便盆。
我的化妆品被挪到了角落里,瓶瓶罐罐挤在一起,有两瓶已经掉在地上了。
我捡起来,瓶盖摔裂了,里面的精华液漏了一半。
那是我上个月刚买的,将近一千块。
我拿着瓶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紧抿着,看起来又累又憔悴。
这才两天而已。
04
第三天凌晨两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悦悦!悦悦!快起来!”
是宋明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睁开眼,大脑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坐起来。
“怎么了?”
“明远发烧了,我和我妈搬不动他,你快来帮忙!”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零五分。
穿上衣服推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宋明远躺在护理床上,脸色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婆婆坐在床边,一脸焦急。
“快快快,帮忙把明远扶起来,得给他喂药。”
婆婆一看见我,立刻招手。
我走过去,和宋明辉一起把宋明远扶起来。
他身上很烫,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全靠我们支撑。
折腾到凌晨三点,宋明远的烧终于退了一些,大家才各自去休息。
我躺回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第三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
是人力资源部发的,关于海外财务审计项目的人员调配。
“因业务需要,现面向全体财务人员征集海外出差意向,出差时长:三年,待遇从优,有意向者请于本周五前提交申请。”
我盯着这封邮件,心跳突然加速。
三年。
海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离开这个家,离开那些无休止的照顾,离开婆婆的指使,离开宋明远那充满愧疚的眼神。
我可以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我和宋明辉的婚姻,很可能就此结束。
三年的分居,对任何婚姻来说都是致命的。
我把鼠标移到“申请”按钮上,手指悬在半空。
要点吗?
手机突然响了,是宋明辉的电话。
“悦悦,晚上能早点回来吗?我妈说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屏幕上的“申请”按钮,深吸一口气。
“我可能要加班。”
“又加班啊?最近怎么老是加班?”
宋明辉有些不满。
“公司也太压榨员工了。”
“最近项目多。”
“那……你尽量早点回来吧,我妈特意买了好肉,想给你补补身体。”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
最后,我还是点了“申请”按钮。
填写完资料,提交,确认。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可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05
那天晚上我还是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推开门,家里已经安静了。
婆婆和宋明远都睡了,只有宋明辉还坐在客厅里等我。
“怎么这么晚?”
他走过来,帮我拿包。
“饿了吧,我给你热菜。”
“不用,我在公司吃过了。”
“公司的盒饭哪有家里的饭好吃。”
宋明辉拉着我往餐厅走。
“我妈做的红烧肉,我给你留了好多,快尝尝。”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热菜。
“明辉。”我突然开口。
“嗯?”
“公司有个海外出差的机会。”宋明辉动作一顿。
“海外?去哪儿?”
“南方那边,三年。”
“三年?”他转过身,皱眉看着我。“这么长时间?”
“嗯,是个大项目。”
“那你……你想去?”
我沉默了几秒。
“我申请了。”
宋明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申请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今天下午。”
我平静地说。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
宋明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你知不知道三年意味着什么?你走了,咱们这个家怎么办?”
“有你在,有你妈在,还有明远。”
我看着他。
“不是挺好的吗?”
“林悦,你什么意思?”
宋明辉盯着我。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不想照顾明远,所以才找这个借口!”
“我不是找借口。”
我也站起来。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对我的职业发展很有帮助。”
“职业发展?”
宋明辉冷笑。
“你现在想的就是职业发展?你老公在这儿,你弟弟在这儿,你不管了?”
“我没说不管,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宋明辉打断我。
“你只是想逃!你就是嫌麻烦,嫌明远住在这儿碍事,所以想一走了之!”
“我没有!”
“你就是有!”
宋明辉的情绪突然爆发了。
“林悦,我真是看错你了,结婚十年,我一直以为你善良体贴,现在才知道,你这么自私!”
我愣住了。
自私?
他说我自私?
“宋明辉,你摸着良心说,这几天谁在照顾明远?”
我的声音在颤抖。
“是你吗?你说不麻烦我,可凌晨两点叫我起来帮忙的是谁?每天让我带垃圾下楼的是谁?把我的东西全都收起来给明远腾地方的又是谁?”
“那些都是小事……”
“小事?”
我打断他。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呢?我每天要上班,要赚钱,回家还要看你们的脸色,还要小心翼翼怕吵到病人,我容易吗?”
“所以你就要逃走,是吗?”
宋明辉也吼了起来。
“明远是我弟弟,他出了车祸,难道我不该照顾他吗?”
“该照顾!可你照顾了吗?”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就会嘴上说说,真正做事的是谁?是你妈,是我!而你,你每天该上班上班,该应酬应酬,回家就等着现成的!”
那一晚的争吵以我拖着行李箱离开家告终。
我没有回头。
三天后,我踏上了出国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