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后妈。

继妹考了零鸭蛋，妈妈给全校第一的我退了学，专心辅导她。

继妹被学校要求剪短发，为了不让她自卑，妈妈把我剃成光头陪她。

可我不怪妈妈。

妈妈是富家千金，和穷小子爸爸相爱，是因为有了我，妈妈才放弃亿万家产和爸爸私奔。

可爸爸却偷偷和其他阿姨睡了觉。

妈妈离了婚，回了家，有了门当户对的新丈夫，和他带来的可爱的妹妹。

无数个夜晚，妈妈盯着我和爸爸相似的脸，边扇边骂：

“顾希希，你的存在就是我人生的污点！让我忘不了我曾经有多傻叉！”

我好心疼妈妈，她有多恨我，曾经就有多爱爸爸。

妹妹考上了初中，妈妈买了豪华游轮庆祝。

可是，只因妹妹告密说我拍了游轮照发给爸爸。

妈妈尖叫着砸了我的手机，掰断了我的双手。

“贱人，我放弃了一半家产才抢回你！你还惦记那个负心汉是吧！”

“好啊！你去跟他过啊！他对你好！他给你找一堆后妈玩死你！”

我磕头求饶，整张脸磕得鲜红模糊，后爸和妹妹拦住妈妈：

“别打了，孩子还小！”

“江阿姨别生气，我再也不告姐姐的状了！”

妈妈哭到笑了，用绳子绑住我，扔进海底。

“给你个教训！脑子灌两天水！你就知道谁是你妈了！”

游轮疯狂向前，巨大的海浪像大怪兽一样把我吞噬，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但我却笑了。

真好，妈妈。

没有了我这个污点，你是不是终于可以幸福了。

1.

“妈妈……救命……”

海水猛地灌入口鼻，淹没了我最后的求救声。

我感觉浑身开始轻飘飘的，被妈妈掰断的手，忽然也感觉不到痛了。

双眼彻底黑暗之前，隐隐约约地，我听到一阵歌声顺着海风飘了下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妹妹拍手撒娇道：

“好好听哦！江阿姨再唱一个嘛！”

“好，庆祝我们小公主考上市一中，阿姨再给你唱首《小星星》。

“不过唱完这首，悦悦小公主就要睡觉觉了哦。”

妈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

动人的歌声和我记忆深处的调子慢慢重合。

那时候，我和妈妈爸爸一家三口住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

夏日闷热，妈妈不舍得开空调。

她见我热得睡不着，就摇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给我小声唱摇篮曲。

我沉浸在妈妈的歌声里，觉得好幸福好幸福，问她能不能一辈子唱歌给我听。

妈妈笑着答应了。

“妈妈会唱到希希长大，唱到妈妈变成老婆婆，那时候希希可不要嫌弃妈妈哦。”

“才不会！希希最喜欢妈妈了！”

后来，妈妈变得好有钱，我睡觉的小房间变成了漂亮的大卧室。

而我的一辈子，也变得短短的了。

2.

不知道过了多久，歌声停了。

我费力张开眼，发现自己湿淋淋地站在甲板上。

妈妈倚在不远处的栏杆边，海风吹起她精致的长发。

是妈妈！

妈妈终于原谅我，把我拉上来了吗？

我高兴地扑过去，想抱住妈妈，想告诉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惹她生气了。

可我张开的手臂却穿过了妈妈的身体。

我愣住了，茫然举起透明的手掌，看了好久，才狂奔到船尾。

救生绳下，捆绑着我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生前被绳子磨出来的红色，正与海面融为一体，起伏飘远而去……

我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原来……我已经死了呀。

“小颖。”

傅叔叔拿着一件外套出来，轻轻披在了妈妈身上。

“悦悦已经睡着了，这么晚了，你看是不是该把希希拉上来了。

“她在下面吊了这么久了，也该教训够了……”

“不准！”

妈妈厉声打断他，目光狠狠剜向船尾。

“就让这个死白眼狼多泡一会儿！用海水晃晃她脑子里的水！看清楚她是靠谁养着！”

傅叔叔皱眉叹了口气，忽然，诧异地往船尾看了一眼。

“希希是不是好久没声了？刚吊下去那阵还哭着叫妈妈呢。”

妈妈抓着栏杆的手抖了一下，瞳孔闪过一丝颤抖。

就在我激动地想要看清楚一点的时候，她又冷笑道：

“装死卖惨呢！想让我心疼她把她拉上来！

“别忘了她能考全校第一！这贱种精怪得很，跟她那个贱货爹一样！一声不吭，满脑花都是阴招！”

妈妈，希希没有卖惨，希希再也不会发出让你讨厌的声音了。

妈妈的解释说服了自己，她似乎越想越恨，冲驾驶室的方向吼道：

“你们几个是吃白饭的吗？给我开快点！勒她几下！看她还敢不敢装死！”

几个驾驶员赶紧道歉，引擎发出一声巨大轰鸣，随即整个游轮猛然提速向前。

妈妈自己都要在傅叔叔的搀扶下才能站稳。

我僵硬的身体被救生绳紧紧绷住，在海面扑腾起几个巨大的浪花。

“别这样，小颖。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这样惩罚孩子，不也是在惩罚你自己吗？”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什么，妈妈忽然呜咽出声，紧紧抱住傅叔叔。

“她跟她爸一样，就会伤害我……呜……”

我急得在妈妈旁边团团转。

妈妈别哭，你不要惩罚自己，惩罚希希就够了！

希希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3.

天亮了，朝阳给平静的海面镀上一层光芒。

我的身体在海水里泡发了一夜，已经肿胀发白，扭曲出一个怪异的角度。

连我自己看了都害怕，赶紧移开视线，去看永远那么美丽的妈妈。

妈妈正在甲板上享用她精致的漂亮饭。

很快，傅叔叔也带着餍足的笑容出来了，给妈妈捶腰捏肩。

昨晚，他们度过了幸福的一夜。

妈妈让傅叔叔坐下一起吃早饭，傅叔叔一边应着，目光又忍不住飘向船尾。

“小颖，把孩子拉上来吧，就算还要继续罚，也让她先吃点东西再罚。

“希希昨晚饭都没吃就被你吊下去了，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会影响以后发育的。”

不要！

我惊恐地呐喊出声。

傅叔叔，不要把我拉上来！我现在太丑了，会吓到妈妈的！妈妈最爱干净了！

幸好，妈妈没有听傅叔叔的。

她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想吃饭不会自己爬上来吃吗？现在就是在跟我怄气！要我去服软哄她！

“这次得把她一身毛病给治服了！免得她长歪成她爸那个样！”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先吃饭吃饭。”傅叔叔哄道。

只是很快，傅叔叔又皱眉四处嗅了嗅。

“我怎么闻到一股臭味……小颖你闻闻，是不是船尾飘过来的……”

那是我身体腐烂的味道呀，我急得团团转，生怕熏到妈妈。

妈妈不耐烦应道：

“臭？臭是正常的！你别忘了这是在海上！海风本来就有腥味……不对！”

妈妈眼睛忽然眯了起来，怀疑地看向傅叔叔。

“傅盛安！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给顾希希喂海鲜了？！”

“没有，我这不才刚起床……”

“那这臭味哪来的？”妈妈根本不听解释，抓着头尖叫，“我就知道！全天下的男人一个贱样！你们个个都背着我！骗我！”

“小颖！你冷静一点小颖！”

就在这时，穿着公主裙的妹妹揉着眼睛从船舱里出来了。

“爸爸，江阿姨，你们在吵架吗？”

傅叔叔和妈妈赶紧收敛了表情。

“没有没有，我们在说等会游轮开去哪里玩呢，悦悦，你看你是喜欢热带还是冰原？”

“江阿姨，先问姐姐想去哪里玩吧，虽然她经常背着你给她爸发消息，但她肯定知道错了。”

妈妈一把将悦悦搂进怀里。

“悦悦你太懂事了，哪像顾希希那个白眼狼，就知道惹我生气！”

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悦悦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江阿姨我也好喜欢你，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妈妈呀，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女儿！”

悦悦得寸进尺。

“那妈妈不要姐姐了，只要我一个小孩好不好？”

妈妈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当然好啦，以后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等顾希希上来后，我会命令她改口叫我阿姨！”

不！

我跪在妈妈脚边，想把她的手从悦悦身上抽走，可妈妈是感受不到灵魂的重量的。

她把悦悦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喊她小公主小乖乖。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你可以打我骂我吊我，但你怎么能不要我。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4.

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悦悦刚跟着傅叔叔来我们家时，抢我的洋娃娃，抢我住的定制粉红卧室。

我不让，她就扇我巴掌，骂我是没爹的孤儿。

妈妈那时还会教育她，说我们以后就是姐妹了，要团结友爱。

可后来，悦悦把我和爸爸偷偷打电话的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气到不行，把我关进地下室三天三夜，再出来后，那个对我温柔的妈妈就消失了。

她的温柔都给了悦悦。

“悦悦，回去后我就立遗嘱，以后你就是我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顾希希她成绩好有什么用，我们这样的家庭需要成绩吗？要的是为人处世的智慧，不是像顾希希那样的高分低能！

“像她那种性格，一辈子都没出息！”

妈妈尖锐的侮辱声在我心脏刺出新的疼痛。

但我不怪妈妈。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只会死读书，我不该和爸爸长这么像，我不该出生，没有我，妈妈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听到妈妈宣布要将悦悦立为继承人，游轮上的江家下人们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