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凤冠未戴,已披甲】
大业十三年(617年),太原。
李渊密谋起兵,诸子星夜赴晋阳会合,唯独长女李氏,悄然离府,只带四名心腹侍女、两箱旧书与一柄父亲所赠的龙泉剑。
她未奔河东,反向西行,直入鄠县(今陕西户县)终南山。
彼时关中盗匪蜂起,有“胡贼”何潘仁拥众数万盘踞山坳;又有“绿林”李仲文割据周至,啸聚亡命。世人皆道:“乱世女子,当闭门守贞。”
她却策马叩寨门,掷剑于地,朗声道:
“我父唐国公举义安民,非为私利。尔等若愿归正,共清隋室之秽,我李氏愿解簪珥为信——今日不以贵女见,但以‘帅’相待!”
三日之内,何潘仁降,李仲文附,又收编史万宝、薛深等豪强部曲,得精兵七万。她自号“娘子军”,设中军帐、立旌旗、颁《约法三章》:劫掠者斩,扰民者斩,临阵退缩者斩。
这支全由关中健妇、流民壮女、降卒遗孀组成的军队,不着红妆,不佩香囊,腰悬横刀,背负角弓,马鞍旁挂的不是胭脂盒,而是青铜虎符与军粮袋。

二、【娘子关:一座用战功铸就的地名】
义宁元年(617年)冬,李渊渡河入关,命诸子分路略地。
平阳公主率“娘子军”独当一路,连克武功、始平、兴平诸县,兵锋直指长安侧翼咽喉——苇泽关。
此关地势险绝,两山夹峙,一径穿云,素为兵家必争。隋将死守,箭如飞蝗。
她亲率敢死队攀藤附葛夜袭关隘,身先士卒登城,刀劈守将,开闸纳军。
破关之后,她并未如常例驻守,而是焚毁隋军粮草、释放囚徒、开仓赈饥,并在关前立碑,刻四字:
“义师所据”
百姓感其仁勇,自此改称苇泽关为——“娘子关”。
这并非后世追封的雅号,而是当时十万军民口耳相传、自发沿用的战地称谓,载于《元和郡县图志》:“娘子关,因平阳公主驻兵于此而名。”

三、【军礼之下,无分男女】
武德六年(623年),平阳公主薨,年仅二十三。
按唐制,公主丧仪用“卤簿”十六人,乐工八佾,属“从一品”礼制。
但李渊下诏:
“朕之女,亦朕之将。昔领娘子军七万,克坚城、抚流民、定关中,功在社稷。今葬,宜依开国元勋例,赐军礼!”
于是,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一幕出现了:
送葬队伍中,不见哀乐丝竹,唯闻金鼓齐鸣;
灵车之后,是三百名白甲女卒,执戟列阵,步履如铁;
沿途百姓惊见:持节将军、六部尚书、秦王府旧将皆素服执绋,而最前列抬棺者,竟是曾随她血战苇泽关的十二名娘子军校尉——人人甲胄未卸,刀鞘垂地,步履铿然。
更震撼者,葬仪全程依《大唐军礼·凶礼》执行:
鼓吹十二通,鸣角三叠,校尉持节宣读敕谥——“昭”(圣闻周达曰昭,克明克类曰昭)。
史官秉笔直书:“葬以军礼,古所未有。”

四、【她走后,关山皆姓‘娘’】
千年之后,娘子关仍矗立太行西麓。
关城砖石斑驳,城楼匾额“京畿藩屏”之下,另有一方青石小碑,字迹漫漶却可辨:
“唐平阳昭公主驻兵处”
游客常问:“为何叫娘子关?是因女子把守?”
当地老者总会指向关外绵延群山:“你看那山脊线——像不像一列列执戟而立的女兵?
她们没留下名字,只留下一种可能:
当国家倾危之际,裙裾可以是战旗,脂粉可以是兵符,而一个女子的名字,足以成为一座雄关的脊梁。”
平阳昭公主没有诗集传世,没有画像存留,甚至墓址早已湮没于咸阳原野。
但她用二十三年生命,在中华文明的基因里刻下一行不可磨灭的铭文:
“所谓‘例外’,不过是有人率先撕开了时代的封条——
然后,把整个山河,都走成了她的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