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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进门娘走了,我跟着她长大;我出嫁时哥没了,嫂子说:我背你

小芳进门那年,我才七岁。娘是在一个周三下午走的,肺癌晚期,熬了半年多。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太阳特别好,照在娘苍白的脸上,

小芳进门那年,我才七岁。娘是在一个周三下午走的,肺癌晚期,熬了半年多。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太阳特别好,照在娘苍白的脸上,她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听嫂子的话。”说完这句话,眼睛就闭上了,手慢慢松开。

小芳是哥哥从深圳带回来的姑娘,比我哥大三岁。娘走后的第七天,他们领了证。没办酒席,就在家里做了几个菜,哥哥给她戴了只细细的银戒指。那晚我缩在被窝里哭,听到隔壁嫂子小声说:“别让她听见,孩子心里难受。”

第二天早晨,我以为没人会叫我起床了。娘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轻轻摇醒我,给我梳两个羊角辫。可那天六点半,门吱呀一声开了,嫂子端着碗鸡蛋面进来,还热腾腾地冒着气。

“小月,起来吃面。”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外地口音。

我没动,把头埋在被子里。

她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跟我差不多高。“我给你梳头吧。”她说,“我娘教过我编辫子,编得可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让她碰我的头发。她的手很轻,不像娘那样有时会扯疼我。梳好之后,她拿了个小镜子给我看——两个辫子编得整整齐齐,还在发尾系了红色的头绳。

“喜欢吗?”她问。

我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都是嫂子叫我起床,给我梳头。哥哥在镇上的工厂上班,经常要加夜班。家里就我和嫂子两个人。她不太会做我们这儿的菜,头一个月把菜做得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她学得快,第二个月就能做出娘以前常做的红烧肉了,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有一次我发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哥哥上夜班没回来,嫂子背着我往卫生所跑。那时候是冬天,夜里特别冷,她只穿了件薄棉袄,把我裹在她的外套里。卫生所的医生给我打针的时候,我疼得直哭,她就让我抓着她的手,手指被我掐出深深的印子。

打完针回家,她一整夜没睡,隔一会儿就给我量体温,用温水给我擦身子。天亮时我退烧了,看见她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毛巾。

初中我住校,每周五下午回家。嫂子总会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等我,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洗干净叠好的衣服,还有她做的酱菜。我说不用每次都来接,她说:“反正我也没事,散步。”

高三那年,哥哥在厂里出了事故,左手三根手指被机器轧断了。手术费要好几万,厂里只赔了一部分。我看见嫂子晚上一个人在厨房哭,但白天还是照样给我准备高考复习的资料,给我炖鸡汤补身子。

我考上大学那天,嫂子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都弯成月牙。她把自己的一对金耳环卖了,又找娘家借了点钱,给我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送我去车站时,她往我书包里塞了一包煮鸡蛋,还有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的五百块钱。

“在外面别舍不得吃,身体要紧。”她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

大学四年,每次我回家,都觉得嫂子老得快。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也开始白了。哥哥的手残疾后找不到好工作,就在村里帮人做点零活,家里的重担基本都落在嫂子肩上。可她从不抱怨,每次打电话都只说:“家里挺好的,你在学校好好的就行。”

我工作第三年,谈了男朋友,准备结婚。婚礼前一个月,哥哥半夜心梗,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葬礼上,嫂子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忙前忙后,接待来吊唁的亲戚,安排饭菜,整个人像上紧发条的钟。直到晚上所有人都走了,我收拾完东西,看见她坐在哥哥的遗像前,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却看见她脸上全是泪,静静地流着,没有声音。

婚礼按原计划举行。出嫁那天早晨,化妆师给我化好妆,穿好婚纱。按我们这儿的规矩,新娘得出门时由娘家人背出门,意思是姑娘不是自己急着走,是被送出去的。

爹早就没了,娘走了,哥哥也没了。大伯说让他儿子来背我,我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出去。

接亲的车到了,鞭炮响起来。我提着婚纱裙摆走到门口,正打算自己跨门槛,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

“我来背。”

我回头,看见嫂子穿了件红色的外套——那是她嫁给我哥时穿的衣服,洗得有点发白了,但很干净。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按规矩,得有人背你出门。”她说,声音很稳。

“嫂子,不用,你背不动......”

“背得动。”她打断我,背对着我,蹲得更低些,“你七岁那年我就背过你,记得吗?去卫生所那次。那时候你比现在轻点儿,但我也比现在年轻。”

她顿了顿,又说:“你娘走了,我进门;现在你哥走了,你出嫁。这个家,总得有人送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怕弄花了妆,使劲忍着。

“上来吧。”她说。

我趴到她背上。她比看起来有力气,稳稳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她的背很瘦,我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走到门槛时,她停了一下,很小心地迈过去,怕绊着我的裙摆。

院子里站满了人,大家都安静地看着。阳光很好,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走到车前,她没有马上放我下来,而是轻轻晃了晃,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小月,”她声音有点哑,“出去了就是大人了。好好过日子,别惦记家里。我在这儿呢,家就在这儿呢。”

她把我放进车里,整理好我的婚纱,然后退后两步,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跟她第一天给我梳头时一模一样。

车开动了,我从后窗往外看。她还站在原地,红色的外套在风里微微飘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

那天晚上婚宴结束后,我收到嫂子发来的短信:“你房间我收拾好了,还是原来的样子,随时可以回来住。冰箱里给你冻了你爱吃的饺子。”

我握着手机,在酒店房间里哭了很久。不是伤心,是心里满得装不下。

我知道,有些缘分不是血缘决定的。娘给了我生命,而嫂子给了我这个生命成长需要的所有温度。她不是替代谁,她就是她自己——一个从外地来的女人,用二十年时间,把一个破碎的家慢慢缝补起来,然后在这个家里,给了我一个母亲能给的全部。

如今我也要做母亲了。前天去医院检查回来,我给嫂子打电话。她说她正在给我孩子做小被子,棉花絮得厚厚的。

“你小时候就喜欢厚被子,”她在电话那头笑,“说裹着像在云里。”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冬天要来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冷掉——比如记忆里那个总在老槐树下等我的身影,比如那个蹲下来对我说“我来背”的清晨。

人生就是这样吧,走着走着,当初那个需要被背过门槛的小女孩,现在也要成为别人的依靠了。而曾经背我的人,她的背影,会成为我一辈子走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