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级市的交通执法支队,联合公安、市场监管,用一个月时间干了三件事:约谈13家网约车平台负责人,查扣25辆非法营运车,对违规派单的平台立案9起。
这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它对准的是一个已经持续太久的问题:网约车靠“低价”活着,靠“更低价”抢市场,而真正买单的人,从来不是平台。
岳阳市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支队的通报里,还有一组容易被忽略的数字:平台派单合规率提升了20%。这20个百分点意味着,此前相当比例的订单,是由不具备合法资质的车辆和司机完成的。低价不仅压低了价格,也压低了门槛。
低价的钱,到底从谁身上省出来的?
表面上看,价格战让乘客得了实惠。但网约车不是一个可以无限压缩成本的行业。平台补贴乘客的钱,最终要从司机端找回来。
抽样调查的数据足够直白:2024年全国网约车司机小时收入平均为27元,比2023年的31元下降了约12.9%。南京一位司机对比了2022年和2025年的流水:同样的工作强度,月流水从15000元左右跌到了9000元左右。广东一位司机说得更直接:“1公里1元的单都抢着做”。
收入往下走,出车时间只能往上走。杭州2025年第三季度单车日均上线时长同比增长了4.16%,日均订单量却在下降。司机困在车里越久,单位时间的回报越薄。绕路、加价、不开空调、态度变差,这些乘客感受到的“服务滑坡”,根源不在司机个人,而在一个让“老实跑车”越来越难赚到钱的定价结构里。
更隐蔽的代价在安全端。低价订单挤压合规司机的生存空间,不合规车辆以更低的成本涌入市场。岳阳这次查扣的25辆非法营运车和立案的9起违规派单,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低价竞争制造的“繁荣”,是用合规底线的后退换来的。
法律已经画了线,地方开始动了
过去,网约车平台强制或变相强制司机接“一口价”“特惠单”,处于一个尴尬的灰色地带:有争议,但缺乏一条可以直接引用的禁止性条款。这个局面在2025年10月15日被终结。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正式施行,明确规定平台经营者不得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按照其定价规则,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市场监管总局的表态很明确:靶向整治“内卷式”竞争。
法律落地,地方的动作随之密集起来。上海17家平台签署自律公约,整治补贴冲单和低价倾销;佛山28家平台签约,把抽成上限从30%压到27%,并且赋予司机关闭低价订单接单功能的自主权,平台不得强制派发;安庆明确禁止变相强制司机接特惠单;南京把调价监督会商机制写进了新规。从一线城市到地级市,动作指向同一个方向:把定价权从“谁更敢亏”手里拿回来。
平台端也在被迫调整。滴滴将每笔订单最高抽成上限从29%降至27%,同时对月完成50单以上的司机,通过“返佣宝”把月均抽成上限压到25%,超出部分次月返还。高德将信息服务费上限降至9%,并推动合作平台抽成上限不超过27%。曹操出行降至22.5%。这些数字本身还不足以让司机收入发生根本性翻转,但它们释放的信号是清晰的:靠无限压低司机端成本来支撑乘客端低价的链条,正在被一节一节地拧紧。
规则改写的真正含义
岳阳这次整治有一条容易被跳过的后续表述:除了查处违规派单,还将整治中发现的“司机劳动权益保障不到位”线索移送相关部门。这意味着监管的视线正在从“车合不合规”延伸到“钱怎么分”。
网约车行业走到今天,运力过剩已经是公开的事实,748万持证司机对应日均约3100万单,单车日均订单只有4单出头。在这样的供需结构下,继续用低价刺激需求,只会让更多司机在更长的时长里分摊更薄的利润。反内卷不是保护落后,而是承认一个最简单的经济学常识:当一个行业的价格长期低于可持续的水平,它最终会以服务质量、安全水平和从业者尊严的形式,把代价还给所有人。
约谈13家、立案9起,放在全国每天数千万网约车订单的体量面前,数字不算大。但它标志着一个转折:低价不再是平台可以随意使用的竞争武器,合规不再是平台可以视而不见的成本项。网约车的游戏规则,确实在改写。而这一次,改写的方向是让跑车的人能靠跑车赚到钱,让打车的人能打到一辆干净、安全、司机不必靠熬时长来维持生计的车。#上头条 聊热点##爆料##我是头条精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