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是什么？在大多数人心里，它是钢铁堆起来的海上城池，越大越硬，也越费钢。
可二战打到最难的那一年，英国人认真盘算过另一条路：钢材快见底了，那就拿冰来造。设计图上，这艘冰船长约610米，设计排水量约200万吨，而今天美国最大的福特号，也就约10万吨。
冰做的船，凭什么扛鱼雷，又凭什么不化？这个被媒体称为最疯狂航母计划之一的「哈巴谷」，设计舰长超600米、设计排水量是福特号的20倍，它到底是怎么被想出来的，最后又为什么没造成？
钢快掏空那年，有人打起了冰的主意
1942年的北大西洋，最要命的地方在正中间。
从美国起飞的反潜机够不着那里，从英国起飞的也够不着，两头都差一截。中间留下一片谁也管不着的海，船队一开进去，头顶就空了。
飞机追潜艇比驱逐舰快得多，潜艇最怕天上来的东西。偏偏这片海，天上什么都没有。
德国潜艇就专挑这里下手。开战时德国在役的U艇才57艘，到1942年底已经382艘，翻了六倍多。
货船一条条往下沉，护航的军舰只能干瞪眼。没有飞机罩着的船队，在大洋中间就是一群等着挨打的羊。
最直接的办法是多造航母，把机场搬到海中间去。可这时候的英国，金属、木材、混凝土，能填的都填进了战争，连造船的钢都快掏不出来了。
想出歪招的，是联合作战司令部的科学顾问杰弗里·派克。
这人没有理工科文凭，一战时从德国拘留营越狱逃回英国，还把这段经历写成了畅销书。他的脑子，从来不按常理拐弯。
1942年春天，他接的活儿本来很小：琢磨船在北极水域怎么防结冰。琢磨来琢磨去，他反过来盯上了冰本身。
钢不够，冰有的是。9月他给司令蒙巴顿交了一份长报告，10月又补上正式备忘录：用冰造一艘巨型航母，能起降战斗机和轰炸机，直接泊到大西洋中间去。
听着像疯话。纯冰太脆，一砸就裂，拿它造船跟拿玻璃搭桥差不多。
真正让这句疯话站住脚的，是一种新材料。
1942年夏天，美国布鲁克林理工学院的马克和霍恩施坦因发现，水里掺上木浆再冻，冰就结实得多。这个发现传到英国，落到一个年轻科学家手里，他叫马克斯·佩鲁茨。
佩鲁茨战前在阿尔卑斯山研究过冰川。这回他干活的地方更怪：伦敦史密斯菲尔德肉市的地下冷藏室，平时挂肉的地方，常年零下二十度。
一个后来的大科学家，就在这间冷库里调配冰和木浆的比例。
调出来的东西，木浆少到百分之四就见效，常用配比在百分之十四上下。强度接近混凝土，能像木头一样锯，像金属一样铣。
它以派克的名字命名，叫派克瑞特。
到了1942年12月，丘吉尔把这个项目列为最高优先。一句疯话，就这样拿到了上图纸的通行证。
设计图上的冰岛，快顶两个福特号长
图纸一摊开，大得吓人。
设计长约610米，宽约91米。福特号舰长333米，两艘福特号首尾相接，也就比它长出一点。
分量更离谱。设计排水量约200万吨，福特号约10万吨，整整20倍。这不像一条船，像一座能漂的冰岛。
船壳设计厚约12米，差不多四层楼高。设计者打的算盘是，这么厚的冰墙，鱼雷炸上去也就啃掉一块皮，船照样漂着。
甲板上计划停150到200架飞机。
可疯就疯在另一头。这么大一座岛，靠26台电动机推着走，设计航速只有6到7节，每小时十来公里，街上骑自行车的都能追上它。
福特号跑起来是30节以上。一个是巡洋的猎手，一个是挪窝的冰山。
还有更麻烦的。派克瑞特得一直冻在零下16度上下，稍一回暖，它就会慢慢下垂、变形。
所以船身外面要包隔热层，里面要铺满制冷管道。说是省钢的冰船，其实得自己背着一台巨型冰箱出海。
为了看看到底行不行，1943年2月到4月，英国人在加拿大艾伯塔省贾斯珀国家公园的帕特里夏湖上搭了个原型。
原型长约18米，重约1000吨，用的是普通冰，中间装一台只有1马力的制冷机组。干活的，是附近良心拒服兵役者营地里的劳工。
派克瑞特的本事，后来还有过一场出了名的开枪演示。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1943年8月魁北克会议上，蒙巴顿掏出手枪，先打普通冰块，冰块当场碎了。再打派克瑞特，子弹弹开，在屋里乱飞，差点伤到在座的大人物。
可佩鲁茨自己回忆的是另一回事。地点在英国，时间早几个月，开枪的是他的海军同事格兰特中校。
谁扣的扳机，子弹擦着谁过去，到今天也对不上号。能对上的只有一点：那块掺了木浆的冰，确实把子弹弹了回去。
魁北克会上，这种材料也确实给罗斯福和丘吉尔演示过，又拿到一轮背书。
挡得住子弹的冰是真的。可一座开得过大西洋的冰岛，还躺在纸上，而时间不等人。
鱼雷没碰过它，账本先把它算没了
1943年12月，项目委员会开了最后一次会。
结论一句话：大型哈巴谷所需的生产资源过于庞大，又有技术困难，不切实际。
一个被首相列为最高优先的项目，一年后就判了死刑。到底卡在哪？
头一条，它要补的窟窿，别人已经补上了。
1943年5月，护航航母上的飞机开始用火箭弹打潜艇。5月24日，邓尼茨下令U艇撤出北大西洋。
6月起，美国以三艘护航航母为核心的编队开进大西洋中部，击沉17艘U艇，自己的损失少得多。
葡萄牙又同意盟军用亚速尔群岛的机场，飞机还加装了远程油箱。那片没人管的海，从天上被一块块罩住了。
冰船还在画图，空白区已经关门了。这艘船就算一路顺利，也得造上很久，等它开出来，仗都快打完了。
第二条，更扎心：本来是为了省钢，结果更费钢。
佩鲁茨后来总结过，光是让派克瑞特保持冻结的制冷装置，要用的钢材就比拿钢造一整艘航母还多。
最初的卖点，被自己算成了笑话。
加拿大方面也把账算到了底。帕特里夏湖的原型证实，真要造全尺寸的那艘，花的钱和机器比一整支常规航母舰队还多。
一边是能批量下水的护航航母，一边是吞钢的冰岛，账本摆在桌上，谁都知道该选哪个。
最大的支持者也走了。魁北克会议后不久，蒙巴顿调去东南亚，项目的优先级一路往下掉，再没人替它撑腰。
1944年初，哈巴谷正式报废。原本可能分给它的资源，转去造远程飞机，也转进了曼哈顿计划。
只有帕特里夏湖上那个小原型，还在独自熬着。
1943年6月，它的制冷机被关掉了。没了冰箱，这块冰也没马上垮，硬是熬过三个夏天才化干净。
冰化成了湖水，船上的金属部件沉下去，躺在湖底，旁边立着一块水下纪念牌。
这艘设计舰长超600米、设计排水量是福特号20倍的冰船，被媒体称作最疯狂的航母计划之一，可它从没被一条鱼雷碰过，是被一笔明明白白的钢材账，沉进了加拿大的湖底。
参考资料：
Reinforced ice structures: a research on the building method for the application of ice composites Eindhoven理工大学（F..Janssen）.2013-10-16
Reinforced ice structures: a research on the building method for the application of ice composites Eindhoven理工大学（F..维基百科.2013-10-16
Reinforced ice structures: a research on the building method for the application of ice composites.Eindhoven理工大学（F. Janssen）
Description of the Iceberg Aircraft Carrier and the Bearing of the Mechanical Properties of Frozen Wood Pulp Upon Some Problems of Glacier F.Max Perutz，《Journal of Glaciology》1948年3月号第95-104页
Max Ferdinand Perutz.Encycloped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