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新任恒海市委书记周明，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拍了桌子要叫停前任留下的150亿国际会展中心项目。
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刘建国当场翻脸，指着周明的鼻子说他是在否定恒海的未来。
这个号称“亚洲第一、世界领先”的会展中心，是前任市委书记王强的头号政绩工程。王强靠着这个项目，上个月刚升任汉东省副省长。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项目会顺顺利利建完，成为恒海的新地标。没人想到，刚从省发改委主任调任恒海的周明，上任才第七天，就要亲手砸掉这个“金字招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大家都知道，刘建国是王强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他敢这么硬气，背后肯定有王强撑腰。而周明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经济学博士，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早就胸有成竹？没人知道答案。
1
“我不同意！”
刘建国“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声音大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周书记，这个项目是王省长亲自抓的一号工程，是恒海的脸面！现在主体都建了一半，你说停就停，让恒海的脸往哪搁？让全省人民怎么看我们？”
周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
“脸面？刘副市长，你告诉我，一个拖欠农民工2亿工资的项目，是什么脸面？一个刚建完地基就出现17处结构性裂缝的项目，是什么脸面？一个建在槐岩区边缘，离市区22公里，连一条直达公交都没有的项目，是什么脸面？”
他每问一句，刘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上任这七天，没去逛景点，没去参加欢迎宴，天天泡在工地和信访局。我亲眼看到几十个农民工睡在工地的板房里，过年都没拿到工资。我亲手接过他们递上来的血手印举报信。”
周明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个项目，已经砸进去了68亿国家资金。再建下去，还要再投82亿。建成之后，按照恒海的经济水平，一年能办三次大型展会就不错了，剩下的时间只能空着。这不是脸面，这是劳民伤财的无底洞！”
“可这是王省长的心血！”刘建国还在嘴硬，“否定这个项目，就是否定王省长在恒海的工作！”
“我否定的，是错误的决策！”周明猛地一拍桌子，“我宁愿不要这个虚假的政绩，也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今天这个会，不用投票。我是市委书记，我负全责。从现在起，恒海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全面暂停！”
全场哗然。
周明不等众人反应，继续说道：“明天起，从全国聘请10名建筑、经济、规划领域的顶级专家，组成独立评估组，对项目进行全面评估。评估期间，所有资金冻结，所有施工停止。谁要是敢私自开工，或者转移资金，直接移送纪委！”
散会的时候，刘建国阴着脸第一个冲出会议室。他掏出手机，走到楼梯间，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立刻变得谄媚：“王省长，出事了！周明他……他真的把会展中心项目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强冰冷的声音：“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个项目，谁也停不了。”
2
第二天一早，周明的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周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压迫感。
“王省长，我是按照正常程序，对一个存在重大问题的项目进行评估。”周明语气平静。
“重大问题？什么问题？我看是你心里有问题！”王强厉声说道，“这个项目是省委省政府认可的，是恒海未来十年的发展引擎！你刚上任就叫停，是想显示你比我能干？还是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王省长，我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周明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做决策，不能只看GDP，不能只看高楼大厦。我们要算经济账，更要算民生账。这个项目继续建，只会让国家蒙受更大的损失，让老百姓戳我们的脊梁骨。”
“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王强打断他，“我告诉你，这个项目必须马上复工。否则，你就是破坏恒海的发展大局，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我自己心里有数。”周明毫不退让，“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项目绝对不会复工。如果王省长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向省委反映，撤我的职。”
说完，周明直接挂了电话。
办公室外，秘书小张吓得脸色发白：“周书记，您这样跟王省长说话，会不会……”
“没事。”周明摆摆手，“走，跟我去工地。”
此时的会展中心工地已经停工了。几十个农民工围在大门口，愁眉苦脸地坐着。
看到周明走过来，有人立刻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喊道：“周书记！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啊？我家孩子等着交学费呢！”
“大家别着急！”周明走上前，大声说道，“我今天来，就是给大家一个承诺。三天之内，所有拖欠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部发到大家手里！”
“真的吗？”有人不敢相信。
“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向大家保证。”周明看着他们的眼睛，“如果三天后你们没拿到钱，就直接到市委办公室找我。我周明的办公室大门，永远为老百姓敞开着。”
农民工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就在周明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藏蓝色旧夹克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拦住了他的车。
“周书记，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眼神里满是坚定。
3
“我是市审计局局长王丽。”
女人自我介绍道，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
周明让秘书把她请到了车上。
“王局长，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王丽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文件袋：“周书记，这是我偷偷整理的，关于会展中心项目的审计疑点。我早就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可是王强在的时候，压着不让查。谁要是敢提异议，就会被穿小鞋。”
周明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文件里清晰地记录着：会展中心项目的钢材采购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30%；混凝土用量虚报了20%；甚至连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工程，都被列入了付款清单。
“这些都是真的？”周明问道。
“千真万确。”王丽点点头，“我干了20年审计，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这个项目从招投标开始就有猫腻。中标的恒建集团，老板叫李刚，以前就是个小包工头。要不是王强和刘建国给他撑腰，他根本不可能拿下这个百亿项目。”
“他们之间有利益输送？”
“肯定有。”王丽说，“李刚中标之后，给王强的弟弟在海南买了一套别墅，还给刘建国的儿子安排了出国留学。这些都是我私下了解到的，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些账目上的疑点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周明合上文件，看着王丽：“王局长，谢谢你。你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很有勇气。”
“我只是不想看着国家的钱就这么被他们糟蹋了。”王丽的眼睛红了，“周书记，我知道您是个好官。只要您能把这件事查到底，我什么都不怕。”
“好。”周明郑重地说，“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会展中心项目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项目的资金审计工作。需要什么人手、什么资源，尽管开口。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你。”
当天下午，周明主持召开了市委专题会议，宣布成立专案组。刘建国虽然极力反对，但在周明的强硬态度下，最终只能妥协。
三天后，从全国聘请的10名专家抵达恒海，正式开始对会展中心项目进行全面评估。
专家们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仔细勘察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下午，专家组组长、国内著名建筑结构专家林教授，把周明拉到一边，脸色凝重地说：“周书记，这个项目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地基的钢筋密度，只有设计标准的一半。如果继续往上建，随时可能坍塌。”
周明的心猛地一沉。
4
一个月后，评估报告正式出炉。
当周明看到报告结论的时候，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报告明确指出：恒海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存在三大致命问题。
第一，选址严重错误。项目位于槐岩区与槐岩镇交界处，远离城市核心区，交通配套严重不足，无法满足大型会展的需求。
第二，设计严重超前。项目规划的展览面积是恒海现有需求的5倍以上。即使建成，每年的运营亏损也将超过2亿元。
第三，工程质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地基偷工减料，主体结构多处出现裂缝，继续建设将存在坍塌风险。
报告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立即停止建设，进行转型改造。如果继续建设，将造成至少100亿元的额外浪费。
“100亿啊……”周明喃喃自语，“这可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
他立刻决定，第二天召开全市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开评估报告的全部内容。
这个消息传到刘建国耳朵里，他顿时慌了。
他立刻找到周明，气急败坏地说：“周书记，你不能这么做！这份报告要是公布出去，恒海的形象就全毁了！王省长也不会放过你的！”
“恒海的形象，不是靠一个烂尾工程撑起来的。”周明冷冷地说，“是靠老百姓的口碑撑起来的。我宁愿现在丢面子，也不愿将来被老百姓骂一辈子。”
“你……”刘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你等着！我看你怎么收场！”
刘建国走后，立刻给本地的几家媒体打电话，威胁他们不准参加新闻发布会。
“谁敢去报道，以后就别想在恒海混了！”
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果然冷冷清清。只有几家中央媒体和省媒的记者到场。
但周明毫不在意。
他站在发布台上，拿着评估报告，一字一句地向记者们宣读。
从项目的选址错误，到设计超前，再到工程质量隐患，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问题，全部公开，毫无保留。
“作为恒海市委书记，我对这个项目造成的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周明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向全市人民道歉。从今天起，这个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彻底结束了。我们会把它改造成一个真正属于老百姓的市民活动中心。”
发布会结束后，相关报道立刻在网上刷屏。
恒海的老百姓纷纷留言支持周明。
“终于有个敢说真话的好官了！”
“早就觉得这个会展中心不靠谱，这下好了！”
“支持周书记！严查腐败！”
就在周明准备离开发布会现场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省纪委书记张建国。
5
“周明啊，发布会我看了，做得很好。”
张书记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张书记的支持。”周明说。
“不用谢我。”张书记说，“你做得对，我们就是要实事求是，对人民负责。你刚才在发布会上说，要严查腐败，我完全赞同。省纪委这边，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挂了电话，周明心里踏实了很多。
此时，专案组的调查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王丽带着审计人员日夜不停地核对账目，终于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
“周书记，您看。”王丽指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流水，“恒建集团在中标之后，先后分三次，向一个叫王浩的个人账户，转账了5000万元。”
“王浩是谁？”周明问道。
“王强的远房侄子。”王丽说，“这个人没有正经工作，却突然在去年买了一套价值2000万的豪宅，还有一辆宾利车。”
“继续查。”周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查清楚这笔钱的去向，还有王浩和李刚、王强之间的关系。”
专案组顺藤摸瓜，很快又发现了更多问题。
李刚的恒建集团，根本没有承接百亿工程的资质。他是通过围标的方式，拿下了这个项目。
而且，项目的工程款支付也异常混乱。很多工程款都被转到了一些空壳公司的账户上。这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要么是王强的亲戚，要么是刘建国的朋友。
“现在证据已经很充分了。”王丽对周明说，“王强和刘建国肯定在这个项目中收了巨额贿赂。”
“还不够。”周明摇摇头，“我们现在掌握的都是间接证据。要想把他们绳之以法，必须拿到确凿的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专案组的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了进来。
“周书记，王局长，不好了！李刚不见了！”
“什么？”周明猛地站起来。
“我们今天早上去找李刚了解情况，发现他的公司没人，手机也关机了。他家里人说，他昨天晚上就没回家。”
周明立刻意识到，李刚这是要跑。
“马上联系市公安局，发布协查通报，封锁所有高速路口和机场、火车站。绝对不能让李刚逃出恒海！”
6
李刚并没有逃出恒海。
他只是躲了起来。
此时，他正在刘建国的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刘市长，现在怎么办啊？周明查得越来越紧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刘建国阴沉着脸，抽着烟，一言不发。
“要不……我们跑路吧？”李刚说，“我已经把钱都转到国外了，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跑？往哪跑？”刘建国猛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你以为周明会让我们跑吗？现在所有的路口都被封了，机场和火车站也都是警察。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慌什么！”刘建国瞪了他一眼，“王省长还在上面呢，他不会不管我们的。只要我们把证据都销毁了，周明就算怀疑我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证据？”李刚愣了一下，“公司的账目都在办公室里呢。”
“那就烧了！”刘建国恶狠狠地说，“一把火烧个干净，看他们还查什么！”
当天深夜，恒建集团的办公楼突然燃起大火。
火势非常大，整栋楼都被烧成了一片火海。
等消防队员赶到的时候，办公楼已经塌了一半。
“不好！账目都在里面！”
王丽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她立刻带着专案组的人赶到现场。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王丽急得直跺脚：“完了，所有的账目都没了！这下怎么办啊？”
周明也赶到了现场。他看着大火，眉头紧锁。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王丽：“你们之前复制的账目备份，还在吗？”
“在！”王丽立刻说，“我们把所有的电子账目都备份了一份，存在专案组的服务器里。”
“那就好。”周明松了一口气，“只要电子备份还在，就不怕。”
消防队员奋战了三个小时，终于把大火扑灭。
在清理现场的时候，一名消防队员在废墟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被防火保险箱保护着的硬盘。
这个硬盘，是李刚用来存放私人文件的。他本来想在跑路之前带走，结果走得太急，忘了。
当技术人员把硬盘里的数据恢复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硬盘里不仅有李刚和王强、刘建国的通话录音，还有他们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签字的白条，甚至还有一起吃饭、旅游的照片。
铁证如山。
周明拿着硬盘，立刻驱车赶往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