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人事总监周莉把辞退通知书推到陆远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公司架构调整,你这个岗位取消了。
陆远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昨晚的团建酒局上,陆远替那位年轻的女总裁宋清澜挡了整整14杯茅台,得罪了真正掌权的副董事长。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陆远感觉6年的青春就像个笑话,更别说母亲等着做手术的35万医药费还没着落。
就在这时,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陆远的面前,车牌上是五个刺眼的“9”。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宋清澜那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
她只说了3个字:“上车吧。”
01
“陆远,你被开除了。”
人事总监周莉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下,指尖上鲜红的蔻丹在辞退通知书上点了点,那动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在那一瞬间好像穿透了陆远身上那套价值三千八百元的西装,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陆远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四十多岁,靠着站队和钻营爬上高位的周莉,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讥诮的眼神打量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挣扎的猎物。
“理由呢?”陆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周莉似乎对这种反应不太习惯。
她见惯了被辞退员工的哭闹、质问甚至咒骂,而陆远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扬了扬下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不轻不重地摔在陆远面前的桌面上。
“公司架构调整,业务优化,你的岗位被取消了。”周莉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官方说辞,但眼神里的得意却像藏不住的刀子,“当然了,我们也知道,你昨天在团建晚宴上,‘表现突出’。”
她刻意加重了“表现突出”这四个字。
陆远的思绪被瞬间拉回到二十四小时前。
昨晚那场名为团建、实为权力斗兽场的高层晚宴。
他们所在的华晟集团,表面上是由年轻的女总裁宋清澜执掌,但公司真正的权柄,还牢牢握在她那位笑里藏刀的叔叔、副董事长宋启明手里。
昨晚的宴会,名义上是庆祝上半年业绩达标,实际上是宋启明联合几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为宋清澜精心布置的一场鸿门宴。
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以合作为由,一杯接一杯地灌她酒。
宋清澜才二十八岁,从海外临危受命回来接手公司不过半年。
一个年轻女人,面对一群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那场面几乎可以称之为“围猎”。
陆远知道宋清澜胃不好。
这是公司里少数几个高层才知道的秘密。
他看着她面前被摆上整整一排茅台酒杯,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按在桌沿上微微发抖。
而宋启明还在旁边假惺惺地劝酒:“清澜啊,王总、李总他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给个面子嘛,把这些喝了,城南那个新区的开发项目,咱们今天就签了!”
那个被称作李总的胖男人笑得一脸暧昧:“宋总年轻有为,酒量肯定也是一等一的好,来来来,这一杯我敬你!”
就在宋清澜的手指快要碰到酒杯边缘的时候,陆远站了起来。
他只是项目部的一个副经理,在华晟勤勤恳恳工作了六年,不高不低,不显山不露水。
在那种场合,他本该像个隐形人。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李总,宋总她身体不太舒服,这杯酒,我替她喝。”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陆远身上——惊讶的、不屑的、看好戏的,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宋启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宋清澜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陆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总眯着眼睛打量他:“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远笑了笑,端起宋清澜面前那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不轻不重地顿在桌上。
“李总,我们宋总的意思是,她非常重视和贵公司的合作,所以派我这个先锋官来表达诚意。”陆远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酒量还凑合,今天就舍命陪君子,您要喝多少,我都奉陪。”
那一晚,陆远替宋清澜挡了整整十四杯茅台。
每一杯都像烧红的刀子划过喉咙,最后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喝到第十二杯的时候,陆远已经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隔着推杯换盏的喧嚣人群,宋清澜那双眼睛。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陆远当时以为,那是一种“别多管闲事”的警告。
现在他明白了。
在这些上位者眼里,他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自作多情地挺身而出,不仅没能让她领情,反而可能打破了她的某种计划,或者单纯让她觉得——这个小人物,太多事了。
而宋启明和周莉,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把他这个“宋总的人”踢出局。
毕竟,谁会为了一个挡酒的副经理,去得罪公司的实权人物呢?
“明白了。”陆远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没有像周莉预期的那样失态。
他平静地拿起那份辞退通知,看了一眼上面打印工整的“业务优化”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开始收拾自己那个小小工位上的东西。
六年时光,最后只装满了一个不大的纸箱。
他的直属上司、项目部经理老陈偷偷溜了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压低声音说:“兄弟,这事儿……唉,宋副董那边亲自发的话,谁也拦不住。这里是部门里几个老伙计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别嫌少。”
陆远把信封推了回去:“陈哥,心意我领了,钱不能要。替我谢谢大家。”
“那你……你以后怎么办?你妈妈的手术费……”老陈欲言又止。
“我会有办法的。”陆远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是啊,他妈妈还在医院里等着做心脏搭桥手术。
首期费用就要三十五万。
陆远这六年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了二十二万,本来指望着年底的项目奖金,现在一切全成了泡影。
陆远抱着那个纸箱,在公司几十号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玻璃大门。
他没有回头。
他告诉自己:陆远,别回头,不值得。
为了那点可笑的骑士精神,为了那个冰冷的眼神,你丢了工作,断了母亲的救命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走出华晟集团那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写字楼,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陆远却觉得浑身冰凉。
未来一片茫然。
也许,他应该回去向宋启明或者周莉低个头、认个错?
不。
他骨子里那点残存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纸箱,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富有质感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而精准地停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扬起。
车牌号是醒目的五个“9”。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是宋清澜的座驾。
陆远愣在原地。
在周围行人惊诧的目光中,后排那深色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露出了宋清澜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却也冷得像高山积雪般的脸庞。
她看着陆远,眼神依旧是昨晚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上车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陆远抱着纸箱,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那张脸,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新的羞辱,还是别的什么。
02
周围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陆远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好奇、猜测,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是豪门恩怨现场?还是被包养的小角色终于被扫地出门?
陆远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车里的宋清澜。
“怎么,还要我下车请你?”宋清澜的眉毛微微蹙起,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添了几分不耐。
陆远深吸一口气,拉开后座车门,抱着纸箱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目光都被隔绝。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冷香,像雪后的松林,和宋清澜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司机是位戴着白手套、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从始至终目不斜视,仿佛一尊会开车的雕塑。
“开车。”宋清澜淡淡吩咐。
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车流。
陆远把纸箱放在脚边,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宋清澜想干什么。
如果是想给他一笔钱,作为昨晚挡酒的“封口费”或者“遣散费”,然后让他彻底消失,他该不该接受?
接受,妈妈的手术费就有了着落,但他的尊严呢?
不接受,尊严能当医药费吗?
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搏斗。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最终还是宋清澜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该问的,周总监都已经告诉我了。”陆远语气平淡地回答,“公司架构调整,业务优化。我很理解。”
宋清澜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审视着陆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觉得,这是真的理由?”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陆远反问,“结果就是,我被开除了。”
“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我让你离开的?”她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陆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果然是这样。
她嫌他多事,嫌他碍眼。
他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卑微:“想过。所以,宋总现在是想给我一笔补偿款,让我以后离华晟集团远一点吗?”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宋清澜看着他,忽然,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赞许?
这个表情快得像错觉,陆远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你叫陆远,三十岁,入职六年,毕业于南江大学,市场营销专业。”宋清澜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将他的履历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六年里,你在项目部轮换过四个岗位,每次年度考评都是优秀,但职位只升了一级,月薪涨了四千。”
陆远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宋清澜,会对他这么一个普通员工的经历了如指掌。
“你工作能力不错,但不懂站队,也不屑于搞办公室政治,所以一直被埋没在项目部。”她继续说着,像是在做一份精准的评估报告,“你父亲在你高中时因病去世,母亲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尽快进行手术,费用大约三十五万。对吗?”
陆远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连这个都知道!
她在调查他!
一种被窥探、被掌控的不适感让他皱起了眉头:“宋总,您到底想说什么?”
宋清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旁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和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她把两样东西递到陆远面前。
“这张卡里,有一百二十万。”
陆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
这笔钱,不仅能彻底解决母亲的手术和后期康复费用,甚至还能让母亲在术后得到最好的调养。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陆远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但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他们这些资本家的世界里。
“这份文件,是一份雇佣合同。”宋清澜的声音依旧清冷,“离开华晟,然后,做我的私人特别助理。年薪,就是这个数。”
陆远彻底愣住了。
私人特别助理?
年薪一百二十万?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之间大脑有些空白。
他看着宋清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戏耍或者玩笑的成分,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属于商业谈判的冷静和认真。
“为什么?”陆远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是我?”
“因为昨晚。”宋清澜说,“昨晚在那种情况下,整个公司,只有你站了出来。”
“我以为您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坏了您的事。”陆远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事?”宋清澜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我的事,就是在那些老狐狸面前,喝到胃出血,然后让他们拿着签好的合同,笑着看我被送进急诊室吗?”
“你站出来,不是多管闲事。”她看着陆远,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在告诉我,这家公司里,除了那群豺狼虎豹,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清醒的,是有良知的。”
陆远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猛地跳动了一下。
原来,她并非他想象中那么冰冷无情。
“至于开除你……”宋清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你以为,你替我挡了酒,打了宋启明和李总的脸,他们会轻易放过你吗?”
陆远沉默了。
确实,以宋启明睚眦必报的性格,和他对公司的掌控力,自己继续留在华晟,只会被各种手段排挤、打压,最后恐怕会落得更加难堪的下场。
“与其让你在公司里被他们用阴招慢慢折磨,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不如我先动手。”宋清澜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开除你,一方面是做给他们看,让他们觉得我冷酷无情,连帮我的人都保不住,从而对我放松警惕。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远脸上:“是为了保护你。只有你彻底脱离了华晟的体系,不再是公司的员工,他们才不会再把你当作需要清除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屈辱、不甘、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陆远以为自己是个自作多情、被人利用完就扔的傻子,却没想到,自己每一步的处境,竟然都在宋清澜的算计和保护之内。
这个年轻的女总裁,她的心思、她的手段,远比陆远想象的要深沉和缜密得多。
“做我的私人特别助理,不归华晟管,只对我一个人负责。”宋清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需要一个在明面之外,绝对可靠的人,帮我处理一些不方便在公司里、在台面上做的事情。”
陆远明白了。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宋清澜为了真正掌控父亲留下的公司,而必须打赢的战争。
而她,现在正在招募她的士兵,她的暗棋。
昨晚的十四杯酒,是他无意中递出的投名状。
今天的开除,是她对他心性、反应和能力的一次隐蔽的考验和筛选。
如果他刚才在办公室里情绪失控、大哭大闹,或者现在在车上对她破口大骂、愤然离去,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扔在某个不知名的路边了。
幸好,他没有。
“合同你可以仔细看一下,条款都写得很清楚。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了它。”宋清澜将文件和笔一起推了过来,“从今天起,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查一个人。”
“谁?”陆远接过合同,触感微凉。
“李总,李茂才。”宋清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就是昨晚那个灌你酒的胖子。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尤其是那些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的黑料。”
陆远看着面前这份沉甸甸的合同,和那张代表着一百二十万的黑色银行卡,再想起医院病房里母亲日渐虚弱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甚至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生路。
他拿起那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钢笔,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远。
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驶向了一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迷雾海域。
而掌舵的人,是身边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03
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陆远有种奇特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把一部分灵魂签给了某个契约,但这份契约,却也给了他拯救至亲的力量。
“卡你先收好,密码是卡号后六位。”宋清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给出的不是一百多万,而是一张名片,“先去把你母亲的手术安排好,我需要你接下来能够心无旁骛。”
“谢谢宋总。”陆远由衷地说道,将银行卡小心地放进钱包内侧夹层。
“以后在外人面前,或者私下场合,叫我宋小姐,或者直接叫清澜也可以。”宋清澜纠正道,“‘宋总’这个称呼,留在华晟集团的会议室里。”
“明白了,宋小姐。”陆远从善如流。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那些知名的豪华公寓楼,而是开往了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别墅区。
“这里叫‘云栖苑’,安保和隐私都很好。”宋清澜带着陆远走进一栋灰白色调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公共区域。二楼有你的独立办公室、休息间和一个小型会议室。三楼是我的书房和私人空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上去。”
别墅内部的装修是极简的冷感风格,大量运用了石材、金属和玻璃,色彩以黑白灰为主,点缀着少许深蓝,与陆远印象中那些富豪喜欢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透着一种疏离的高级感。
“你需要的所有办公设备,电脑、专业打印机、加密通讯设备,二楼都已经准备好了。”宋清澜一边带着他上楼,一边语速平稳地交代,“你的任务指令,我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你。薪水每月一号由我的私人财务顾问直接汇入你的账户。另外,这里的地下车库有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普通,供你外出使用,钥匙在玄关抽屉里。”
她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智能管家,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二楼分配给陆远的空间比他想像的还要宽敞。
办公室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正对着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绿意盎然。
办公室里除了顶配的苹果一体机、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甚至还有一个配备了进口咖啡机和各种茶叶的小型水吧。
这工作环境,比起华晟项目部那个挤着六个工位的格子间办公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一个任务,查李茂才。”宋清澜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打量环境,直接切入正题,“五十四岁,茂才实业老板,是华晟多年的钢材供应商,也是我叔叔宋启明最忠实的盟友之一。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财务状况,家庭关系,社会往来,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把柄。”
她的眼神冷冽如刀:“我要的不是让他伤筋动骨的东西,我要的是能一刀致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的证据。”
“明白。”陆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进入了状态。
“给你七天时间。有困难吗?”
“没有。”陆远回答得干脆利落。时间紧迫,但正合他意,他需要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
宋清澜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干脆很满意。
她转身准备离开,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陆远。”她叫他的名字。
“在。”陆远转过身。
“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再是华晟集团项目部那个可有可无的陆副经理。”宋清澜回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你是我藏在阴影里的刀,是我在迷雾中唯一能信赖的眼睛。所以,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便径直走上三楼,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房门关合的声音里。
陆远独自站在宽敞却显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几个小时,他从一个即将被碾碎的弃子,变成了执棋者手中隐秘而关键的棋子。
这身份的剧变,带来的不仅是高薪和优渥的环境,更是沉甸甸的压力和不可预测的风险。
他没有时间感慨。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办公桌前,用座机拨通了母亲主治医生的电话。
“孙医生您好,我是陆远。关于我母亲的心脏搭桥手术……对,费用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十五万没问题。是的,请您按最好的方案准备,用最好的药和最可靠的专家,钱不是问题。好,好,谢谢您,拜托了!”
挂了电话,陆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
母亲的手术有了保障,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接下来的战斗。
现在,该为他的新老板,也是他的新“指挥官”做事了。
他打开那台崭新的苹果电脑,屏幕亮起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
陆远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开始在网上搜索一切与“李茂才”、“茂才实业”相关的公开信息。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
他利用宋清澜提供的初始资金和一些模糊指向的人脉线索,像一个真正的商业调查员,开始从各个角落搜集信息。
李茂才这个人,表面上是成功的企业家,是商会副会长,是慈善晚宴的常客,家庭和睦,形象光鲜。
但陆远很快就发现,这层光鲜的外壳下,藏着惊人的污垢。
他通过一个在财经媒体工作的老同学,辗转联系上了一个专跑灰色地带的调查记者,花了一笔不小的“信息咨询费”,买到了第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李茂才每周至少有两次,会去市郊一家名为“云顶阁”的私人高级会所。
这家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不对外营业,内部消费高得离谱。
陆远尝试了几种方法,都无法获得进入资格,甚至连会所的具体内部结构都摸不清楚。
正面突破不行,那就迂回侧击。
陆远换了个思路,决定不从李茂才本人下手,而是从他身边相对不那么起眼的人入手——他的专职司机。
通过几天的跟踪和观察,陆远摸清了李茂才司机老吴的行动规律。
老吴四十多岁,给李茂才开了八年车,算是心腹,但也好赌,偶尔会去固定的棋牌室打牌。
机会在第四天晚上降临。
李茂才照例去了“云顶阁”,司机老吴把他送到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车里等待,而是把车开到两条街外一个老小区门口,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家灯光昏暗的棋牌室。
陆远在对面街角的车里,静静等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下车,走进街边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买了两条中等价位的香烟,用不透明的塑料袋装着。
他算好时间,走到棋牌室门口,恰好遇到老吴叼着烟出来,看样子是手气不错,赢了点钱,脸上带着笑。
陆远“不小心”撞了老吴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哎,走路不长眼啊?”老吴被撞,眉头一皱,语气不善。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真不好意思!”陆远连忙弯腰道歉,捡起塑料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条烟,不由分说就往老吴手里塞,“哥,吓着您了,这条烟您拿着,算我赔个不是。”
老吴看了看那条烟,市价也得四五百,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眼神里还是带着警惕:“你谁啊?我们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就是刚才真对不住。”陆远赔着笑,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棋牌室的招牌,“大哥您也喜欢玩两把?今天手气看来不错啊。”
提到这个,老吴来了点兴致,掂了掂手里的烟:“还行,小赢几千块。你这小子,还挺会来事。”
“嗨,我就是瞎混。”陆远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看大哥您气度不凡,开的车也牛,是在哪家老板手下发财吧?”
这话挠到了老吴的痒处。
给大老板开车,虽然自己不算什么人物,但就喜欢别人高看一眼。
“算你有眼光。”老吴得意地吐了个烟圈,“我跟我们李总,茂才实业的李总,八年了!”
“茂才实业?听说过!大公司啊!”陆远恰到好处地露出羡慕的表情,“李总那样的大人物,去的场合肯定不一般吧?我看刚才那会所,‘云顶阁’,真气派。”
“云顶阁?”老吴嗤笑一声,也许是赢了钱心情好,也许是陆远的态度让他放松了警惕,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地方,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进的。里面玩的……嘿嘿,那才叫刺激。”
“玩的啥啊?不就是喝酒吃饭吗?”陆远装作不懂。
“喝酒吃饭?”老吴左右看了看,带着一种知道秘密的优越感,“那里头,最大的场子是赌!真金白银,一晚上输赢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翻。
“二十万?”陆远猜测。
“两百万起步!”老吴啐了一口,“我们李总,看着风光,其实早就被套进去了。每个月不去送个几百万,浑身不自在!有时候手头现金紧,还得拿东西抵呢!”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拿东西抵?
“拿啥抵啊?房子?车子?”他顺着话头问,脸上还是那副好奇又有点懵懂的样子。
“房子车子算什么。”老吴也许是谈兴上来了,也许是觉得陆远这个“路人”无关紧要,炫耀欲占了上风,“上个月,他还让我从公司仓库,半夜拉了一车特种钢出去,直接运到城东码头,抵给那边的人了!那批钢,可是高标的,本来是要供给华晟集团城南那个大项目的!”
城南项目!
陆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宋启明力主推动、目前华晟集团投入最大的在建项目!
如果这个项目的核心材料出了问题……
陆远强压下内心的狂涛骇浪,继续陪着老吴闲聊,又递过去一根烟,巧妙地引导着话题。
几根烟的功夫,他从老吴嘴里套出了更多零碎却关键的信息:李茂才近几年实业不好做,公司早就负债累累,全靠宋启明这棵大树,才能不断拿到华晟的订单。而他自己沉迷赌局,窟窿越来越大,为了填坑,不仅以次充好,供应劣质钢材,甚至开始私自挪用、变卖本应交付给华晟的优质材料。
而宋启明,对此似乎心知肚明,却从未过问!
陆远几乎可以肯定,宋启明绝对从李茂才这里收取了巨额的好处!
这两人,根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眼看老吴牌友在棋牌室里喊他,陆远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否则会引起怀疑。
他又客气了两句,便借口还有事,快步离开了。
坐回自己的奥迪车里,陆远的手指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找到了!
这就是宋清澜想要的,那把足以斩断一切、掀起惊涛骇浪的“刀”!
但他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光凭司机的一面之词,分量还不够。
他需要实物证据,需要交易记录,需要无法抵赖的铁证!
接下来的三天,陆远像上了发条一样,动用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合法或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手段。
他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了李茂才在境外几个赌场的关联账户流水,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他设法弄到了码头那批被抵押钢材的模糊出货记录照片。
他甚至冒险伪装成建材采购商,接触了茂才实业一个对李茂才不满已久的中层管理,用一笔可观的“信息费”,换来了几份内部邮件截图和含糊的录音,里面提到了“特殊处理”、“满足宋董要求”等敏感字眼。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被他一点点拼凑、串联、验证。
当他把这些零散的线索整合成一份逻辑清晰、证据指向明确的调查报告时,已经是第六天的深夜。
窗外万籁俱寂,别墅里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远将整理好的所有材料——文字报告、图片、音频文件、资金流向分析图——打包加密,通过宋清澜指定的安全通道发送了出去。
点击“发送”按钮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不知道宋清澜收到这份“礼物”后会作何反应,又会如何运用它。
但他知道,一场席卷华晟集团的风暴,已经在他手中悄然酝酿。
而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风暴边缘无助观望的小职员。
他,已经成为了搅动风云的参与者之一。
邮件发送后,陆远等了整整两天,都没有收到宋清澜的任何回复。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
一方面是等待指令的焦灼,另一方面,明天就是他母亲手术的日子,心里总归是紧张的。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云栖苑的别墅里,反复审视自己提交的那些证据,查漏补缺,推演各种可能。
李茂才的赌债黑洞,他以次充好的交易记录,那批被私自抵押的特种钢材,以及他和宋启明之间若隐若现的利益输送链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足以吞噬数人的巨大漩涡。
这个漩涡一旦被公之于众,不仅李茂才完蛋,宋启明也绝难全身而退。
陆远唯一不确定的是,宋清澜为什么还不动手?
她在等待什么更好的时机?还是说,她有更大的图谋?
第三天一大早,陆远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母亲的手术非常顺利,主刀专家亲口告诉他,手术比预期还要成功,接下来只要好好康复,预后会很好。
陆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本地号码。
陆远揉了揉眼睛,按下接听键。
“喂,陆远吗?我是赵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语速很快。
是赵斌,陆远以前在项目部关系不错的同事,也是老陈手下的得力干将。
“斌子?怎么了?慢慢说。”陆远的心提了起来。
“出大事了!城南项目!城南项目的工地出事了!”赵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今天下午,正在浇筑的片区,模板支撑系统突然垮了!压到了下面好几个人!现在救护车、消防车全来了,具体伤亡还不清楚,但现场乱成一锅粥了!”
陆远的脑子“轰”地一下,瞬间清醒。
模板支撑系统垮塌……这往往是施工中重大安全事故的征兆!
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李茂才供应的那些“有问题”的钢材和构件!
这个项目所用的主要结构材料,正是茂才实业提供的!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陆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平稳地问道。
“全乱了!宋副董……宋启明已经紧急召集了所有高层和董事,正在顶楼大会议室开会!”赵斌压低了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我听守在门口的秘书助理偷偷说,宋启明在会上大发雷霆,把事故责任全推到了宋总头上!”
“推到宋总头上?”陆远的眉头紧紧皱起,“城南项目从头到尾都是宋启明在主导,采购、施工团队都是他的人,怎么能推到宋总身上?”
“他说……他说当初是宋总为了控制预算、追求利润,签字批准了采购李茂才公司那批‘性价比高’的钢材!现在出了事,宋总要负主要责任!”赵斌的声音里充满了气愤和无奈,“他还拉拢了好几个平时就摇摆不定的董事,听说正在提议要启动程序,暂时中止宋总的总裁职权!”
卑鄙!
陆远气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这简直是颠倒黑白,贼喊捉贼!
明明是他和李茂才内外勾结,用劣质材料中饱私囊,现在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解决问题、抢救伤员,而是忙着甩锅、夺权!
好一招杀人诛心!
“陆远,你……你最近小心点,千万别回公司。”赵斌提醒道,“现在公司里气氛紧张得很,周莉带着她手下那帮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排查,说是要揪出‘宋总的同党’和‘办事不力的人’,我担心他们想起你之前的事……”
“我知道了,斌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陆远沉声道,“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少说话,别掺和。”
挂了电话,陆远看着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宋清澜在等什么。
她在等这件事彻底爆发!
她在等宋启明自己跳出来,把所有的戏码演足,把他自己送到聚光灯下,送到悬崖边上!
如果只是提前爆出李茂才的贪腐和赌博问题,宋启明完全可以断尾求生,把责任全推到李茂才身上,自己顶多落个“失察”的名声,伤不了根基。
但现在,工地出了严重的安全事故,涉及工人伤亡,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舞弊或贪腐问题,这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是触及红线、关乎人命的重大事件!
宋清澜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扳倒一个李茂才,或者让宋启明伤筋动骨。
她要的,是在舆论和法律的双重压力下,将宋启明和他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清除出华晟集团!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是一个经过加密的、无法追踪的地址。
邮件内容异常简洁,只有一个地点,和一句话。
“华晟总部,顶楼一号会议室。带上你的‘刀’,现在过来。”
落款处,只有一个清晰的手写体“澜”字扫描图。
陆远看着那行字,沉寂的热血仿佛瞬间被点燃,在血管里奔涌。
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快步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也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诸般情绪。
他换上一套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正装。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将最终整理好的、所有关于李茂才和宋启明之间利益往来的核心证据,包括那段他后来设法弄到的、李茂才在一次醉酒后抱怨“宋启明胃口太大”的模糊录音,全部拷进一个特制的、带有物理加密功能的微型U盘里。
他将U盘放进西装内侧的贴身口袋,轻轻拍了拍。
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衬衫传来,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镇定。
像战士检查枪械,像棋手落下最后一子。
当他走出别墅,坐进那辆黑色奥迪的驾驶座时,内心已经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彷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平静。
车子驶向华晟集团总部,那座他曾工作了六年、最终却抱着纸箱离开的玻璃巨塔。
一个多小时后,奥迪车停在了华晟集团总部大楼的停车场。
陆远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建筑。
阳光被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周前,他像个失败者一样,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从这里黯然离去。
今天,他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为了薪水奔波的小经理,而是带着足以颠覆局面的秘密武器,奔赴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战局。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扇熟悉的旋转玻璃门。
大厅里一如既往地明亮整洁,前台穿着制服的接待小姐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似乎想不通这个被高调开除的人为什么还敢回来,而且……气势截然不同。
陆远没有理会她询问的目光,径直走向高层专用电梯区。
“先生,请留步。”一名穿着保安制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拦在了他面前,面无表情,“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宋清澜,宋总。”陆远平静地说。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找宋总?请问您贵姓?有预约记录吗?”
“姓陆。没有预约。”陆远回答得很直接。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上去。您可以先到前台登记,等待通知。”保安的语气强硬了几分,同时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另一名保安注意这边。
陆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极少拨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了。
“我到了楼下,保安不放行。”陆远言简意赅。
“把电话给他。”宋清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远将手机递给拦路的保安。
保安将信将疑地接过,放到耳边:“喂?哪位?”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保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从公事公办的严肃,迅速转为惊讶,然后是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
“是!是!宋总!我明白了!非常抱歉!我马上让陆先生上去!”
他双手将手机递还给陆远,腰不自觉地弯了弯,语气变得异常客气:“陆先生,对不起,是我工作疏忽!您请,专用电梯这边,直达顶楼!”
陆远接过手机,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那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光滑如镜,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镜面里映出陆远此刻的样子——西装革履,神色平静,眼神深邃,与一周前那个抱着纸箱、满心茫然的男人判若两人。
电梯平稳而快速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陆远知道,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将踏入的,不是一间普通的会议室,而是一个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场。
04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陆远一步踏出,迎面而来的便是顶楼走廊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气氛。
走廊里站着不少人,大多是宋启明一派的亲信和几个面色严肃的保安。
他们看到陆远从专属电梯里走出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愕、警惕,乃至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周莉也在其中。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陆远,她先是一愣,随即那涂着鲜红唇膏的嘴角就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尖利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寂静:“陆远?你怎么上来的?谁允许你上来的?保安!把这个已经被开除的闲杂人等给我轰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立刻朝陆远围了过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就在这时,一号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