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能想到中东运石油的海峡一卡壳,买单的却是老百姓的餐桌?
常年一百多美元一吨的硫磺,航道受阻之后,短短数月价格暴涨近十倍,直逼千元大关。
以美盛为首的海外化肥巨头,非但不趁机扩产赚钱,反而主动关停生产线,宁可承受巨额亏损也不愿继续生产。
很多人会疑惑,硫磺只是化工原料,离餐桌上的粮食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会牵扯到全球收成?
化肥巨头认怂停产:平时不起眼的副产物成了解不开的结先摸清楚硫磺的海上物流路线。
波斯湾沿岸聚集着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油气资源大国,当地的天然气净化厂和炼化企业每年产出巨量的颗粒硫磺。
行业统计显示,全球每年海运硫磺贸易量在4000万吨到4500万吨之间,其中有接近2000万吨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出海,全球海运硫磺贸易有近半要走这条狭窄的水道。
海峡停运之后,停泊在波斯湾港口的大批运硫船无法起航。恰逢俄罗斯延续了硫磺出口限制,哈萨克斯坦也在6月底推出了出口管制措施。
主力供应渠道同时遇阻,国际现货硫磺供应量在短时间内明显收缩,现货价格从常年的每吨一百多美元推高到了接近一千美元。
原材料价格涨了数倍,化肥生产企业随即陷入经营困难。以全球磷肥头部企业美国美盛公司为例,根据该公司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财务文件,美盛在2026年上半年录得净亏损达到5.3亿美元,而上年同期公司还处于盈利近6.5亿美元的状态。
账面转亏之后,美盛选择关停生产线避险。
美盛在巴西的Catalão基地停工45天,Tapira矿区停工30天,旗下其他加工基地也调低了生产负荷,仅第三季度因为设备闲置产生的支出就达到6000万美元。
全球磷肥出口重镇摩洛哥OCP也面临同样挑战,其2026年上半年利润指标同比下滑28.5%,选择削减高浓度磷肥的排产计划。
化肥龙头企业宁可停产也不硬扛,是因为造磷肥的化学配方决定了成本底线。
在工业生产中,开采出来的磷矿石不能被农作物根系吸收。工厂必须用浓硫酸去酸解磷矿石,制成磷酸,再通入合成氨,才能生产出常用的磷酸二铵。
按照成熟工艺核算,生产1吨合格的磷酸二铵,需要消耗大约0.42吨的元素硫、0.22吨合成氨以及1.6吨左右的磷矿石。
当硫磺价格维持在每吨100美元时,制造1吨磷肥分摊的硫磺开销只有40多美元;而当硫磺价格逼近1000美元时,仅这0.42吨硫磺的买入支出就变成了400美元左右。算上同样因气运不畅而走高的合成氨,单吨磷肥的纯原料成本增加了400多美元。
如果工厂把这笔增量开支加进化肥售价,农户压根承受不起。由于过去两年国际粮价整体低迷,种植户的收益空间有限,买肥料的预算很固定。
一旦化肥卖得太贵,农户就会缩减用量。化肥企业转嫁不了成本,也不愿亏本运转,放慢生产成了多数企业的选择。
电车跑来抢庄稼饭:资本手里有的是钱,化肥厂拿什么拼?既然硫磺价格涨了这么多倍,石化企业为什么不多开工多产一点,把价格压下来?
硫磺是石油天然气工业的副产物,主要来自炼油厂的加氢脱硫装置和酸性天然气的净化过程。石化企业主要靠卖成品油和天然气盈利,没有哪家企业会为了多回收一点硫磺而去加大原油开采。常规大宗商品“涨价刺激扩产并平抑价格”的调节规律,在硫磺这里失去了作用。
供给端扩不出来,需求端却迎来了高利润行业入场抢货。
这几年,新能源产业对硫酸的消耗大幅上升。最典型的代表是印尼的红土镍矿湿法冶炼项目,为了制造电池级镍材料,当地铺设了大批高压酸浸装置。
生产指标显示,每提取1吨镍金属量就需要消耗8到11吨浓硫酸,折合要消耗2.7到3.7吨纯硫磺。与此同时,磷酸铁锂电池正极原料也需要用到高品质硫酸。
当有限的硫磺货源流入现货市场,就演变成了一场拼资本厚度的角逐。
做动力电池和精炼电池金属的企业,产品按高附加值销售,承受原材料浮动的弹性较强。即便硫磺采购价上涨,摊到每组动力电池上的增量比例其实很有限,相关企业依然愿意加价采购锁定货源。
但面向农田的基础肥料利润薄微,下游种植户买肥的价格存在上限。当动力电池企业与化肥生产商在现货市场竞争同一批货源时,化肥企业在出价上天然处于劣势。
结果显而易见,原本该送进农资仓库的硫磺,大量流向了矿业冶炼和电池原材料工厂。化肥生产不仅被海运受阻切断了来料,还被利润更高的工业部门分流了现存货源。
秋收大考:有的地方在挨饿,有人早就备足了后手化肥企业减产的影响,并不会在几天或几周内显现在粮仓里,农业生产本身具有很强的周期规律。
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专家对此给出过评估:化肥供应的短缺对粮食总产量的冲击,通常存在6到9个月的滞后时间。也就是说,上半年看到的化肥工厂停产,真正的负面后果要等庄稼收割时才会显现。
从作物机理来看,磷元素主导着作物的根系发育、发棵分蘖和结实灌浆。土壤一旦缺乏磷肥,作物在初期尚能依赖残存地力维持表象,但到了抽穗结实阶段就会出现颗粒瘪瘦。长期田间对照数据显示,如果减少三成以上的磷肥施用,玉米和小麦等作物的单产通常会出现8%到20%的滑坡。
面对这种传导,不同抗风险能力的地区展现出了明显分化。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磷酸二铵买家,超过八成的需求依靠进口。为了不错过农时,印度化肥企业此前以每吨930到935美元的高位敲定了逾百万吨进口单子,相较冲突前抬升四成以上,国家农业补贴账本承受了不小压力。
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九成以上的化肥依赖外来海运。当地多数农户的施肥水平原本就不及全球均值的五分之一,面对成倍上涨的化肥单价,很多种植户放弃买肥,改用不施肥的方式耕种,这直接拉低了该区域当季的产出预期。
与海外市场的波动不同,中国化肥供应链在此次震荡中展现出了平稳的特征。
中国也是硫磺进口消费大国,以往有一半左右的进口量来自中东。海峡通航遇阻后,中国从中东采购的硫磺占比一度降至两成上下,企业同样承受着外盘采购成本的压力。
但市场并未随国际大盘剧烈起伏。国际磷肥现货价格上涨近两成期间,国内磷肥现货价格涨幅被控制在4%左右。
稳住盘子的核心,在于产业内拥有一道天然的替代防线。中国是有色金属冶炼规模领先的国家,铜、铅、锌在冶炼回收烟气时会产生大量的冶炼副产酸,这部分年产量超过5000万吨的副产硫酸,大幅减轻了化肥行业对纯元素硫制酸的依赖。
不仅如此,一系列调控举措构筑了防御机制:对工业硫酸及部分化肥品类实施出口优化管理,将宝贵的物料留在境内循环;石化系统副产硫磺被统筹对接到化肥生产企业;国家化肥商业储备适时投放市场,打消了采购囤积倾向。即便企业将海外采购视线投向韩国与加拿大,这些综合举措也阻断了国际原材料上涨对本土粮食耕种的冲击。
回看整场波折,平时作为工业尾气处理副产物的硫磺,在物流通道受阻和跨行业抢料的挤压下,改变了多国农资的供需平衡。
在如今盘根错节的全球产业分工里,工业、能源与农业早就不再是割裂的板块。#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信息来源:《国际化肥涨幅剧烈国内保持平稳:工业副产酸与商业储备发挥粮食保供“安全垫”作用》|证券时报|2026 年 10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