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关系让外甥女进詹市图书馆事业编。
她入职后说工作太清闲，浪费她才华。
我叮嘱她珍惜机会，好好工作。
她转身跟别人说我不想她往上走。
还背着我辞职，说要考公务员。
结果考了几年没成功。
最后她又求我给她弄个事业编。
我只说了一句，她脸色顿时羞愧……
01
那是2021年的初春，姐姐梁秋红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文化遗产保护的报告。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急："梁宇，你得帮帮你外甥女。"
我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赵敏怎么了？"
"她去年毕业到现在，考了三次事业单位都没考上，整天在家里闷着，我看着心疼。"
姐姐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学的是图书馆学，正好对口。你们文旅局不是管着市图书馆吗？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她没再继续。
但我懂她的意思。
我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梧桐树叶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作为市文旅局的副局长，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见过太多托关系走后门的事。
我最讨厌这种事，也最反对这种事。
可开口求我的是我姐姐，我看着她长大，她也陪着我走过人生最难的那几年。
15年前，我妻子因病去世，留下我和刚上小学的女儿。
那段时间，是姐姐姐夫轮流过来帮我带孩子，做饭，收拾家务。
姐姐甚至辞掉工作，在我家住了整整半年。
这份恩情，我记了15年。
"让赵敏把简历发给我，我看看情况。"我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姐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谢谢你，梁宇，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意味着我要违背自己坚守多年的原则。
但亲情和原则之间，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
当天下午，赵敏的简历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打开看了看，学历确实对口，本科是图书馆学，研究生是情报学，都是正规院校。
成绩倒也不算差，只是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图书馆馆长秦建国的号码。
秦建国是个老文化人，在图书馆干了二十多年，为人正直，做事认真。
"秦馆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梁局您说。"电话那头的秦建国语气恭敬。
"我外甥女今年研究生毕业，学的是图书馆学，想到咱们馆工作。你看今年还有没有编制名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想象到秦建国此刻的表情，他肯定在权衡利弊。
"梁局，今年的编制名额确实还有两个，但按照规定，需要走公开招聘程序。"
秦建国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我听得明白。
"我知道规矩，不过你也知道，年轻人考试压力大，竞争激烈。如果能走内部推荐渠道，对大家都省事。"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难受。
这不像我平时的作风。
秦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行，我明白了。让您外甥女准备一下，下周我安排个面试，走个程序。"
"谢了，老秦。"我放下电话，感觉肩膀更沉了。
第二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姐姐。
姐姐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劲地说要请我吃饭，要给我买礼物。
我全部推掉了。
"让赵敏好好准备面试，这只是个机会，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她自己。"
我这话说得有些重，是想提醒姐姐，也是提醒赵敏。
面试那天，我特意没去。
我不想给秦建国太大压力，也不想让其他工作人员看出端倪。
晚上，秦建国给我打来电话："面试通过了，下周就可以办入职手续。"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不过梁局，我得跟您说实话，您外甥女的专业知识确实可以，但态度嘛……"
他欲言又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面试的时候全程在玩手机，问她问题也是爱答不理的，感觉挺傲慢。不过您开口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02
一周后，赵敏正式入职市图书馆，拿到了正式的事业编制。
那天晚上，我请她吃饭。
选的是市里一家不错的湘菜馆，安静，菜也地道。
我提前到了，点好了菜，等她过来。
赵敏迟到了二十分钟。
她走进包厢的时候，我看到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打扮得很随意，甚至有些邋遢。
"叔，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她说着在我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事，菜刚上。"我递给她一双筷子。
整顿饭，赵敏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手机上。
我说话的时候，她会抬头"嗯"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
"赵敏，你今年多大了？"我试图找些话题。
"24。"她头也不抬。
"工作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挺简单的。"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
"图书馆的工作看着简单，但要做好不容易。秦馆长是个认真的人，你要好好跟他学。"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长辈的关心，而不是训诫。
"知道了。"赵敏终于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菜。
"这次能进图书馆，你要珍惜机会。事业编制不容易，很多人考好几年都考不上。"
我看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些感激或者珍惜。
但她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谢谢叔叔。"
那语气，就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我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叮嘱她一些职场的注意事项，但看她这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我结了账，送她到楼下。
"好好工作，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最后叮嘱了一句。
"嗯，叔叔再见。"她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连多站一秒钟都不愿意。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很少听到赵敏的消息。
偶尔在家族群里，看到姐姐转发一些关于图书馆的新闻，配文都是"我女儿的单位"之类的话。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无意中刷到了赵敏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图书馆办公室的照片，配文是：
"图书馆工作太清闲了，每天就是整理书、借还书，简直是浪费我的才华。我应该去更有挑战的地方。"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愣了好几秒钟。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都是她的朋友在附和。
"敏敏你这么优秀，确实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事业编有什么意思，你应该考公务员。"
"图书馆太没意思了，跟你的才华不匹配。"
我退出朋友圈，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我不抽烟，但那一刻，我需要平复一下情绪。
我动用了人情，违背了原则，帮她拿到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编制。
而她，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公开表达对这份工作的不屑。
我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找姐姐。
我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03
那条朋友圈之后，赵敏的抱怨越来越频繁。
她不止一次在社交媒体上表达对图书馆工作的不满，言辞之间充满了对这份工作的轻视。
"事业编不如公务员有前途。"
"这种地方谁都能干。"
"浪费我研究生三年的时间。"
每一条，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我知道消息传得很快，单位里肯定有人刷到了她的朋友圈。
秦建国果然在一次工作会议结束后，单独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梁局，您外甥女在馆里的表现……不太好。"
秦建国的语气很委婉，但我能听出他的为难。
"怎么了？"我问。
"工作态度很敷衍，交代的任务能拖就拖，跟同事关系也不太好。"
秦建国顿了顿，又说："她经常在朋友圈发一些不太合适的内容，说图书馆工作没意思，浪费她的才华。"
我的脸有些发烫："我知道了，我会跟她家里说的。"
"梁局，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作为馆长，我得对单位负责。"
秦建国叹了口气："我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一直没有正式批评她。"
"谢谢你，老秦。"我站起身，感觉肩膀沉得抬不起来。
走出图书馆，我没有直接回局里，而是在附近的公园坐了很久。
那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拿出手机，翻到姐姐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动用关系帮赵敏进去，她却这么不珍惜？
说我违背原则给她铺路，她却公开说工作浪费她的才华？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一来是不想让姐姐难堪，二来是不想破坏我们的关系。
但这口气，憋在心里，真的很难受。
晚上，我女儿梁舒从学校回来。
她今年大三，学的是公共管理，将来也想考公务员。
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你觉得事业编怎么样？"
梁舒放下筷子，想了想："挺好的啊，稳定，福利也不错。我有个学姐去年考进市博物馆，羡慕死我们了。"
"如果给你一个事业编的机会，你会珍惜吗？"我又问。
"当然会！"梁舒眼睛亮了，"爸，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问问。"
梁舒有些失望，继续埋头吃饭。
我看着她，心里更加堵得慌。
我的女儿，努力学习，踏实做人，却要靠自己一步步考。
而赵敏，靠着我的关系轻松拿到编制，却完全不知道珍惜。
这世界，真他妈讽刺。
04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节。
按照惯例，大年初二是姐姐家请客，所有亲戚都会到她家聚餐。
我带着女儿准时到了。
姐姐家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伯、二叔、堂兄弟姐妹，还有各家的孩子。
赵敏坐在沙发中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很是光鲜。
"梁叔叔来了！"她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态度比半年前吃饭时热情多了。
我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饭还没开始，亲戚们就开始闲聊。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工作上。
"敏敏现在在市图书馆，可是拿着事业编呢！"二叔羡慕地说。
"是啊，事业编多好，稳定，福利好。"大伯也附和。
赵敏却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事业编有什么好的，就是养老的地方。"
客厅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敏敏，你这话说的，多少人想要还要不到呢。"堂姐说。
"那是他们能力不够。"赵敏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说实话，图书馆那种地方，谁都能干。"
"每天就是整理书、借还书，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简直是浪费我的才华。"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
但她没有在我脸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要不是当初没有更好的选择，我肯定能考上更好的单位。"
她继续说着，语气里满是不甘。
姐姐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以我女儿的条件，去哪儿都是人才。"
"可惜当时太着急了，没有多考虑考虑。"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们说的"没有更好的选择"，是指我给她铺的路。
她们说的"太着急"，是指我动用关系帮她进去。
现在，这一切在她们口中，都变成了一种"不得已的将就"。
堂弟察觉到气氛不对，试图转移话题："敏敏，事业编虽然清闲，但稳定啊。你看现在经济形势，多少人想要一个铁饭碗都没有。"
"铁饭碗？"赵敏笑了，"现在谁还图这个？我准备明年辞职考公务员。"
"公务员才有前途，事业编算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辞职？你疯了吗？"二叔瞪大眼睛。
"事业编好不容易考进去，你要放弃？"大伯也不解。
赵敏理所当然地说："事业编不如公务员有面子，我要考行政编，那才是真正的体制内。"
姐姐在一旁没有反对，甚至还有些赞同的意思。
"敏敏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支持就是了。"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赵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事业编？"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说话。
赵敏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梁叔叔，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应该追求更好的平台。"
"图书馆确实不适合我，我要去更有挑战的地方。"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放弃事业编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你知道当初为了让你进图书馆，我……"
我的话说到一半，被姐姐打断了。
"梁宇，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别干涉太多。"
姐姐的语气很平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赵敏一直在跟其他亲戚聊她的考公计划，言语间充满了对现在工作的不屑。
而姐姐，始终在一旁微笑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她们完全忘了，这份被嫌弃的工作，是谁帮她拿到的。
吃完饭，我早早离开了。
梁舒在路上问我："爸，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摇摇头。
"可我看你一直没说话。"梁舒看着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舒舒，你记住，无论将来做什么工作，都要懂得珍惜。"
"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东西，别人的帮助更要记在心里。"
梁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违背原则帮了赵敏，却让她觉得事业编不过如此，随时可以放弃。
而那些真正需要、真正珍惜的人，却因为没有关系，连机会都拿不到。
我是不是成了这个畸形系统的帮凶？
05
赵敏辞职考公的消息，很快就在家族里传开了。
有人觉得她有想法，有人觉得她太冲动，但大部分人都保持沉默。
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没有再过问这件事。
既然她决定了，那就让她去试试吧。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试，就试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赵敏辞了职，专心在家备考。
姐姐和姐夫全力支持她，甚至给她报了高价的公考培训班。
我偶尔会在家族群里看到姐姐转发的一些备考心得，鼓励女儿的话。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出闹剧继续上演。
两年后的一个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敏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