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九年最疼的学生因白血病去世,我没起疑,三年后却在夜总会命案照片里认出了她
01
我叫李国强,今年四十五,在云贵交界的大山里待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我还是省城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年薪四十五万,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号人。日子过得不差,老婆孩子在城里住着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每个月还完房贷还能剩下不少。
我为什么要跑去支教?
因为那年我女儿突发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在医院陪了她整整四个月,头发掉了一半,体重掉了三十斤。
女儿最终还是没留住。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孩子。我老婆张燕在旁边抱着我,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一整夜。
那天之后,我整个人都变了。工地上的事不想管,生意也不想做,觉得什么都他妈没意思。
张燕跟我说:“你要是真待不下去,就出去走走,换个环境。”
我说我想去支教。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家里有我。”
就这样,我辞了工作,从省城坐了十二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四个小时的山路,到了这个叫青石村的地方。
说是村,其实就是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几个山坳里。最近的镇子要走三个小时的山路,镇上有条土路通到县城,但每天只有一班车。
村里的学校叫青石小学,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三间破瓦房,一间当教室,一间当办公室,还有一间是村里给我腾出来的宿舍。
我来的时候,学校里就剩下四十二个学生,一个老师都没了。
之前那个老师姓周,是县城教育局派下来的,在村里待了两年,实在受不了了,上个月刚走。
村里的老支书姓赵,六十多岁了,一看见我就握着我的手哭了。
“李老师,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这些娃就真的要辍学了。”
我看着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才七岁。一个个黑瘦黑瘦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站在操场上看着我。
有一个小女孩站在最前面,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
她递给我一朵花,是路边的野菊花,用一根草绳扎着。
“老师,送给你。”
我蹲下来接过去,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花。”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蚊子多得要命,被子上有股霉味,屋顶还有个洞,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我拿出手机想给张燕打个电话,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
我苦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来都来了,还能咋整?
02
支教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井边打水洗漱。然后生火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煮一锅粥,配点咸菜。中午孩子们从家里带饭,有的带的是煮土豆,有的带的是苞谷饭,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带。
我就把自己的饭分给他们,自己饿着肚子。
刚开始那半年,我几乎每天都在想放弃。
太苦了。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但每次看到那些孩子的脸,我又咬牙挺住了。
阿花是我最心疼的一个学生。
她今年十一岁,读四年级。她妈在她三岁那年跑了,她爸在镇上工地打工,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她跟着奶奶过,奶奶今年七十三了,腿脚不好,走路都要拄拐。
阿花每天放学回家,要先做饭,喂鸡,照顾奶奶,然后才能写作业。
她的成绩却是全班最好的。
每次考试,语文数学都是第一名。她在作文里写:“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当医生,治好奶奶的腿。”
我看了,鼻子酸了好半天。
山里缺的东西太多了。缺钱,缺药,缺衣服,缺书,缺文具。
我最头疼的是冬天。
山里的冬天冷得要命,零下好几度,教室里没有暖气,窗户上糊的纸都破了,风呼呼地往里灌。
孩子们穿着单薄的棉袄,冻得直哆嗦,手都握不住笔。
我就把宿舍里的被子抱到教室,让他们披着。
那年冬天,我自掏腰包,花了三千块钱,从县城买了五十件棉衣回来。
我背着那个大包,走了四个小时的山路,到村里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孩子们穿着新棉衣,高兴得又蹦又跳。
阿花穿着那件粉红色的棉衣,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李老师,你对我们真好。”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孩子,老师不对你们好,对谁好?”
她突然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衣服里,小声说:“李老师,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以前来的老师都走了,都嫌我们这里穷,嫌我们脏。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老师不走,老师哪儿都不去。”
她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那是我支教生涯里,第一次觉得,我做的这一切,值得。
03
八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我教过的学生,有的考上了县城的初中,有的去了镇上的中学,还有两个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
阿花就是其中一个。
她以全县第三的好成绩,考上了省城一中。那所学校的校长亲自打电话给我,说阿花的成绩优异,学校愿意减免她的学费。
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但阿花走的那天,我心里空落落的。
她站在村口,背着我给她买的书包,手里攥着一张车票。
“李老师,我去城里读书了。”
“嗯,好好学习。”
“老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等我考上大学,工作了,挣了钱,我一定回来看你。”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那是一串珠子。
用山里一种叫“红果”的野果核串起来的。每颗果核都磨得圆溜溜的,用一根红绳子穿着,上面还串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石头。
“这是我奶奶教我的,她说这种红果串起来能保平安。我磨了整整一个暑假呢。”
我接过来,戴在手腕上:“真好看。”
“老师你要一直戴着,不要摘下来。”
“好,老师不摘。”
阿花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冲我喊:“老师!你一定要好好的!”
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盘山路上,手腕上的珠子被太阳晒得发烫。
我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阿花走后的第三个月,她出事了。
她爸在镇上接到学校的电话,说阿花在学校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脑子里长了个东西。
恶性肿瘤。
她爸把她接到省城的大医院,动了手术,但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建议转到北京的医院。
她爸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连镇上那个破房子也卖了,总共凑了八万块钱。
省城医院的医生跟他说,去北京治疗,至少要五十万。
五十万。
对于一个在山里打工的农民来说,那是个天文数字。
张燕得知这个消息后,二话不说,把自己攒了十年的私房钱全拿了出来。十五万。
我把存的工资也全拿了出来。八年支教,上面每个月给我发两千八的补贴,我省吃俭用,存了十二万。
张燕又去跟她娘家借了八万。
总共凑了三十五万。
我赶到省城医院的时候,阿花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
她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看见我进来,她笑了。
“李老师,你怎么来了?”
我把那串珠子从手腕上取下来,递给她看:“你看,老师一直戴着呢。”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串珠子:“老师,你还记得我奶奶说的话吗?红果能保平安。”
“记得。”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她一夜。
她睡着了,我在旁边看着她,突然想起她刚上学那会儿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七岁,穿着脏兮兮的花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
她递给我一朵野菊花,说:“老师,送给你。”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04
阿花还是走了。
那天下着雨,她爸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行:“李老师,阿花走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宿舍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下着大雨,山里的雨声大得吓人,像是要把整座山都冲垮。
我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师,你要好好的。”
那串珠子还戴在我手腕上,我低头看着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花走后,我在青石村又待了一年。
但我知道,我待不下去了。
这个村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间教室,每一棵树,都让我想起她。
我跟赵支书说要走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李老师,你在这里待了九年,比我待的时间都长。”
“九年了,该走了。”
“那些孩子怎么办?”
“会有新老师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我让人送送你。”
走的那天,孩子们都来了。
他们站在村口,一个个眼泪汪汪的。
有个小男孩叫狗蛋,是阿花生前最好的朋友,他拽着我的衣角不放:“李老师,你不要走,你走了谁教我们读书?”
我蹲下来,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掉:“会有新老师来的,你们要好好学习,听到了吗?”
“李老师——”
“听话。”
我硬着心肠,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孩子们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回到省城,张燕在车站等我。
九年没见,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眼角的皱纹也多了。
她看见我,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
“那就好。”
她接过我的行李,挽着我的胳膊,两个人就那么走出了车站。
我没有告诉她阿花的事,她也没有问。
但我知道她看出来了。
因为那天晚上,她看见我手腕上的珠子,轻轻摸了摸,说:“这是那个叫阿花的小姑娘送的吧?”
“嗯。”
“她是个好孩子。”
“嗯。”
张燕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串珠子,我一直戴着,没有摘下来过。
直到那天,我遇到了那个警察。
05
那天是周五,我去派出所办身份证。
户籍科那个窗口排了挺长的队,我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排到。
办事的民警是个女警,四十来岁,态度挺好的,给我拍了照,录了指纹,说十五个工作日之后来取。
我正准备走,她突然喊住我:“等一下。”
“怎么了?”
她盯着我手腕上那串珠子看了半天,脸色突然变了。
“你这串珠子哪儿来的?”
我一愣:“学生送的。”
“什么学生?”
“我以前在青石村支教的时候,班上的一个学生送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快步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我站在那儿,一头雾水。
没过两分钟,她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男警察,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眼神很锐利。
男警察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同志,你贵姓?”
“免贵姓李,李国强。”
“李老师,听说你之前在青石村支教?”
“对,待了九年。”
“九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能不能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我有点事想问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进了办公室,他把门关上,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到我面前。
“李老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建国,是刑侦队的副队长。”
“马队长,我这……犯什么事了?”
“你别紧张,不是说你犯事了。”他停了一下,指了指我手腕上的珠子,“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串珠子,是谁送给你的?”
“我刚才说了,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送的。”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阿花。”
“全名呢?”
“就叫阿花。”我想了想,“她姓杨,大名叫杨翠花。”
马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卷宗,上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净,五官精致,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但让我震惊的是,她脖子上戴着一串珠子。
跟我手腕上这串一模一样。
“这是……”
“你说你那个学生叫杨翠花,十一岁?”马建国盯着我的眼睛,“那你认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
我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确定?”
“确定。”
马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李老师,那我告诉你,照片上这个人,也姓杨,叫杨雨晴,二十三岁,是省城一家夜总会的坐台小姐。”
我愣住了。
“她在半个月前死了。死因是吸毒过量。她的尸体是在城郊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的,法医鉴定,死亡时间至少有一个星期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