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任舟岩镇党委书记的第一天,被镇长带着全体班子晾在烈日下四十分钟。他迟到还理直气壮,党委会上直接逼我交出所有实权,所有班子成员全听他的,没人把我这个一把手放在眼里。我成了全镇最尴尬的人,有名无实的空架子书记。没人知道,我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这场权力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1
车队停在我面前,赵德发第一个下车。他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肚子挺得老高,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书记,不好意思啊,刚才县里临时开了个会,耽误了点时间。”他伸出手,象征性地和我握了一下。
我看着他身后的班子成员,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和我对视。只有镇党委副书记刘建国,抬眼扫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赵镇长辛苦了。”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个党委会吧,熟悉一下工作。”
赵德发哈哈一笑:“林书记年轻有为,刚来就要抓工作,好啊。不过我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安排你住下,明天再开会?”
“不用了。”我语气平静,“工作要紧,就现在吧。”
赵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行,听林书记的。”
会议室里,我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班子成员名单。赵德发坐在我右手边,刘建国坐在左手边。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明确一下班子分工。”我翻开笔记本,“按照云安县委的安排,我主持舟岩镇党委全面工作。”
我话音刚落,赵德发就开口了:“林书记刚来,对舟岩镇的情况还不熟悉。我看这样吧,政府这边的工作还是由我全面负责,包括财政、项目、招商引资这些。林书记你就抓抓党建和人事,先熟悉熟悉情况。”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我看着赵德发,他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赵镇长,”我缓缓开口,“按照党委议事规则,班子分工应该由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不是某个人说了算的。”
赵德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林书记,舟岩镇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在这里干了五年,情况比你熟悉。要是分工不当,影响了工作,谁负责?”
“我负责。”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舟岩镇党委书记,出了问题,我负总责。”
赵德发冷哼一声:“林书记,话别说得太满。基层工作不是你在县委办写写材料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拿起笔,“所以今天我们就把分工商定好。我提议,政府工作由赵镇长负责,但重大项目和财政支出必须经党委会研究决定。”
“我反对!”赵德发猛地一拍桌子,“林辰,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架空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建国这时开口了:“林书记,赵镇长说得有道理。舟岩镇一直都是这么运作的,突然改变,恐怕会出乱子。”
其他班子成员也纷纷附和:“是啊林书记,还是按老规矩来吧。”
“赵镇长经验丰富,我们都听他的。”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早有准备。赵德发在舟岩镇经营了五年,早就把这里变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就投票表决。”我拿起笔,“同意我提议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举手。
赵德发得意地笑了:“林书记,你看,大家都不同意。我看还是按我说的办吧。”
我放下笔,看着他:“好,今天就先这样。不过我提醒大家,党委议事规则摆在那里,谁也不能违反。散会。”
我起身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赵德发和其他人的笑声。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在舟岩镇的第一天。
2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党政办主任王海涛就走了进来。
王海涛是赵德发的亲信,昨天党委会上,他是第一个附和赵德发的。
“林书记,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他把一张纸放在我桌上,语气生硬。
我拿起看了看,上面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和调研。
“今天下午的乡村振兴项目推进会,怎么没有安排?”我问道。
王海涛愣了一下:“那个会赵镇长已经开过了。”
“开过了?”我皱起眉头,“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不通知我?”
“赵镇长说你刚来,对情况不熟悉,就不用参加了。”王海涛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他,心里明白,这是赵德发在故意刁难我。
“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挥了挥手。
王海涛走后,我拿起电话,打给了镇人大主任周明远。
周明远是舟岩镇的老干部,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昨天党委会上,他一直沉默不语,没有表态。
“周主任,我是林辰。”
“林书记啊,有什么事吗?”周明远的声音很温和。
“没什么事,就是想过去找你聊聊,了解一下舟岩镇的情况。”
“好啊,我现在就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我来到周明远的办公室,他正在泡茶。
“林书记,请坐。”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尝尝我这个龙井,朋友送的。”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周明远笑了笑:“林书记,昨天党委会上的事,我都看到了。赵德发这个人,太霸道了。”
我看着他:“周主任,你在舟岩镇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情况。”
周明远叹了口气:“是啊,我在舟岩镇干了三十年了。赵德发五年前调来当镇长,一来就把所有权力都抓在手里。谁要是不听他的,就给谁穿小鞋。”
“就没人向上级反映吗?”我问道。
“怎么没有?”周明远冷笑一声,“前年有几个村干部联名告他,结果呢?他上面有人,最后不了了之。那几个村干部,都被他撤职了。”
我沉默了。
“林书记,你是县委办下来的,年轻有为。”周明远看着我,“但是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赵德发在舟岩镇根基太深了,不好对付。”
“我知道。”我放下茶杯,“但是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舟岩镇就这样下去。”
周明远看着我,眼神复杂:“林书记,你有这份心,我很佩服。但是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我明白。”我站起身,“周主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还请你多多支持。”
周明远点了点头:“只要是为了舟岩镇好,我肯定支持。”
从周明远办公室出来,我心里有了底。
下午,我没有去参加任何会议,而是带着司机,直接去了云舟村。
云舟村是舟岩镇最偏远的村子,也是乡村振兴项目的重点村。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云舟村。
刚进村,我就看到村口正在修路。但是路面坑坑洼洼,水泥薄得像纸一样,用脚一踩就碎了。
我走过去,拦住一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师傅,这路是谁负责修的?”
工人看了我一眼:“是赵镇长的小舅子张老三包的工程。”
“这路质量也太差了吧?”我皱起眉头。
工人撇了撇嘴:“能不差吗?水泥用的是最便宜的,钢筋也少了一半。张老三说了,只要能应付检查就行。”
我心里一阵愤怒。这可是国家拨的乡村振兴专项资金,竟然被他们这样糟蹋。
我又来到村里的贫困户家,走访了几户。结果发现,很多贫困户的产业补贴都没有拿到手。
“林书记,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一位老大娘拉着我的手,哭着说,“赵镇长说补贴还没下来,可是我们听说,钱早就被张老三拿走了。”
我看着老大娘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大娘,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我郑重地说。
离开云舟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些蛀虫揪出来。
3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召开了党委会。
“昨天我去了云舟村,发现了一些问题。”我看着在座的班子成员,“云舟村的道路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且贫困户的产业补贴也没有发放到位。”
赵德发脸色一变:“林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怀疑谁,我只是在说事实。”我语气平静,“我提议,成立一个调查组,对云舟村的道路工程和产业补贴发放情况进行调查。”
“我反对!”赵德发立刻说道,“林书记,你刚来就搞这些,会影响干部的积极性。而且现在正是项目推进的关键时期,不能分心。”
“赵镇长,”我看着他,“工程质量关系到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产业补贴关系到贫困户的切身利益。这些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同意!”赵德发一拍桌子,“林辰,你不要没事找事!舟岩镇的工作一直都很正常,不需要什么调查组!”
刘建国也跟着说道:“是啊林书记,赵镇长说得对。现在搞调查,确实会影响工作。我看还是算了吧。”
其他班子成员也纷纷附和。
“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见,那我们还是投票表决。”我拿起笔,“同意成立调查组的,请举手。”
和上次一样,还是没有一个人举手。
赵德发得意地笑了:“林书记,你看,大家都不同意。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放下笔,看着他:“好,既然党委会不通过,那我就以党委书记的名义,亲自去调查。”
赵德发脸色一沉:“林辰,你别太过分了!”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我站起身,“散会。”
走出会议室,我知道,我和赵德发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德发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我。
所有的文件都不送给我签字,所有的会议都不通知我参加。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见到我,都躲着走。
我成了舟岩镇最尴尬的人,一个有名无实的党委书记。
但是我没有气馁。我每天都带着司机,深入各个村子调研,收集赵德发的违法违纪证据。
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镇党政办的干事李娟。
李娟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为人正直,看不惯赵德发的所作所为。
有一天,她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来到我的办公室。
“林书记,这是云舟村道路工程的合同和付款凭证。”她把一个 U 盘放在我桌上,“是我偷偷复印的。”
我看着她:“你不怕赵德发报复你吗?”
李娟咬了咬嘴唇:“我怕。但是我更看不惯他们这样欺负老百姓。林书记,我相信你。”
我心里一阵感动。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小镇上,还有这样有正义感的年轻人。
“谢谢你,李娟。”我拿起 U 盘,“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李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插上 U 盘,打开里面的文件。
果然,云舟村的道路工程合同价是五百万,但是实际付款已经超过了八百万。而且付款凭证上,都有赵德发的签字。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项目的付款凭证,都存在明显的问题。
我把这些文件都拷贝下来,小心地保存好。
我知道,这些都是扳倒赵德发的重要证据。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赵德发在县里有关系,仅凭这些财务问题,很难把他彻底扳倒。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机会。
4
半个月后,县里下发了一个文件,要求各乡镇申报第二批乡村振兴项目。
赵德发拿到文件后,没有召开党委会研究,直接自己确定了项目名单,并且安排张老三负责所有项目的施工。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我放下文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机会来了。
下午,我通知召开紧急党委会。
赵德发带着一脸的不耐烦走进会议室:“林书记,又有什么事?我正忙着申报乡村振兴项目呢。”
“我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讨论乡村振兴项目申报的事。”我看着他,“赵镇长,听说你已经确定了项目名单,并且安排了施工单位?”
赵德发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啊,时间紧迫,我就先定下来了。反正最后还要报县里审批。”
“赵镇长,”我语气严肃,“按照云安县乡村振兴项目管理办法,项目申报必须经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施工单位必须通过公开招标确定。你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
赵德发满不在乎地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舟岩镇情况特殊,不能按部就班。”
“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违反规定。”我拿出县里的文件,“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必须集体研究,公开招标。”
“林辰,你别拿鸡毛当令箭!”赵德发猛地站起来,“我在舟岩镇干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看着他,“只要我还是舟岩镇党委书记,就必须按规定来。”
“你!”赵德发气得脸都红了,“我告诉你,这个项目名单我已经定了,谁也改不了!”
“是吗?”我拿起笔,“那我们就按党委议事规则来。现在进行投票表决,同意赵镇长提出的项目名单和施工单位的,请举手。”
赵德发立刻举起手,刘建国也跟着举起手。其他班子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赵德发急了:“你们都愣着干什么?举手啊!”
但是还是没有人举手。
我心里清楚,这些人虽然平时都听赵德发的,但是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反规定。毕竟,谁也不想担责任。
“好,现在统计票数。”我放下笔,“同意的有两票,不同意的有七票。赵镇长的提议,不予通过。”
赵德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你们怎么都不举手?”
没有人说话。
“现在,我提出我的方案。”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根据各个村子的实际情况,制定的项目名单。施工单位将通过公开招标确定。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我把文件发给每个人。
大家都认真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周明远首先说道:“我觉得林书记的方案很合理,充分考虑了各个村子的实际需求。我同意。”
说完,他举起了手。
紧接着,又有三个班子成员举起了手。
“好,现在投票表决。”我说道,“同意我提出的方案的,请举手。”
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五个人举手。
“五票同意,两票反对,两票弃权。”我宣布,“我的方案,通过。”
赵德发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这是我上任以来,第一次在党委会上战胜赵德发。
散会后,周明远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林书记,好样的。”
我笑了笑:“这只是开始。”
走出会议室,我心里清楚,这场胜利虽然不大,但是意义重大。它打破了赵德发在舟岩镇一言堂的局面,也让其他班子成员看到了希望。
但是我也知道,赵德发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5
党委会结束后,赵德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县委副书记、县长王振华的电话。
“林辰,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王振华的语气很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赵德发肯定去县里告状了。
我立刻驱车赶往县里。
来到王振华的办公室,赵德发果然在那里。
看到我进来,赵德发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林辰,坐吧。”王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镇长刚才向我反映了一些情况,说你在舟岩镇搞内斗,影响了工作。”
“王县长,我没有搞内斗。”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按规定办事。”
“按规定办事?”赵德发立刻说道,“你刚来就推翻了我所有的工作安排,还成立什么调查组,搞得人心惶惶。现在乡村振兴项目都被你耽误了!”
“赵镇长,”我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推翻了你的工作安排?我只是纠正了你违反规定的做法。至于乡村振兴项目,我的方案比你的更合理,更符合群众的利益。”
“你胡说!”赵德发激动地说,“我的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懂什么基层工作!”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王振华摆了摆手,“林辰,我知道你是想干好工作。但是赵镇长在舟岩镇干了这么多年,经验比你丰富。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搞好班子团结。”
“王县长,我明白。”我点了点头,“但是我也希望赵镇长能够遵守规定,不要搞一言堂。”
“我怎么搞一言堂了?”赵德发又要发作。
“行了!”王振华打断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回去以后,要好好配合,把舟岩镇的工作搞上去。谁要是再搞内斗,影响了工作,我就处理谁。”
“是,王县长。”我和赵德发异口同声地说。
从王振华办公室出来,赵德发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林辰,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了。
回到舟岩镇,我发现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县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我的谣言,说我年轻气盛,不懂基层工作,在舟岩镇搞得鸡犬不宁。
甚至还有人说,我是因为和赵德发有私人恩怨,才故意针对他。
这些谣言传到了舟岩镇,那些本来已经开始向我靠拢的班子成员,又开始动摇了。
赵德发也变得更加嚣张了。他到处宣扬,说县里领导已经批评了我,支持他的工作。
一时间,我又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