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装修尾款的现金,走进了小区附近的工商银行。
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银行,平时存取款都在这里,柜员都有些眼熟。
我走到ATM机前,先把现金存进去,然后插卡查询余额,准备存完就给老家父母转一笔生活费。
父母年纪大了,常年在农村,身体不算太好,我每个月都会固定转些钱回去,让他们不用太省。
作为一名普通的装修设计师,收入不算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几万,差的时候也就几千块。
这次的装修项目做了两个多月,甲方总算结了尾款,扣除材料成本和工人工资,到手还有三万多。
我按下查询键,ATM机的屏幕缓缓刷新,上面显示的数字让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按了一次查询键,屏幕上的数字依旧没变:5,032,678.91元。
三万多的尾款,加上我之前卡里剩下的几千块,怎么也不可能变成五百多万。

我赶紧取出银行卡,又重新插进去,反复查询了三遍,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模一样。
旁边有人等着用ATM机,不耐烦地催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按下了打印凭条的按钮。
凭条打印出来,上面清晰地印着账户余额,还有一笔500万的入账记录,转账时间是前一天下午,备注只有两个模糊的字:“答谢”。
我攥着凭条,手心瞬间冒出了汗。
这笔钱从哪里来的?
我仔细回想,最近有没有帮过什么大人物,或者中了什么奖。
没有。
我这辈子没买过彩票,也没参与过任何投资,平时接触的都是装修业主,大多是普通家庭,没人有能力一次性给我转500万。
难道是银行转错了?
还是有人转错了账户,把本该转给别人的钱,转到了我这里?
我越想越慌,赶紧走到银行柜台,把银行卡和凭条递了过去,对柜员说想查一下这笔500万的入账来源。
柜员接过东西,低头敲击键盘,查了大概十几分钟,抬头对我摇了摇头。
她说这笔钱是从一个私人账户转过来的,对方账户信息保密,只能看到开户银行是外地的一家支行,备注的“答谢”也没有更多补充信息。
“张先生,我们这边查不到更多细节了,除非警方介入,或者转账方主动联系我们说明情况。”柜员的语气很平淡。
我心里更乱了,谢过柜员,攥着凭条和银行卡走出了银行。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有些发冷,手里的凭条却像一块烙铁,烫得我手心发疼。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了下来,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凭条上的数字。
500万。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八年,租着一套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每个月要交房租、水电费,还要给父母转钱,省吃俭用,也只攒下了十几万的积蓄。
有了这500万,我可以给父母在老家买一套宽敞的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
有了这500万,我可以不用再看甲方的脸色,不用再熬夜画图改方案,甚至可以开一家自己的装修公司。
有了这500万,我和妻子林晓也不用再为了买房的首付发愁,不用再规划着每个月能存多少钱。
可这钱不是我的。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报警,或者联系银行,说明情况,等着转账方来认领。
可另一个声音在我心里响起,不停地劝说我。
万一转账方永远都找不到呢?
万一这真的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摆脱现在的困境呢?
我想起了去年冬天,父亲生病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我四处借钱,看尽了别人的脸色,最后还是凑不够,只能让父亲选择保守治疗。
我想起了妻子林晓,结婚三年,从来没有抱怨过我没本事,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贵重的礼物,就连一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很久才舍得买。
我想起了自己,每天熬夜画图,加班改方案,有时候忙到凌晨才能回家,第二天还要早早起床去工地,可就算这样,收入依旧不稳定,依旧无法给家人一个安稳的生活。
我攥紧了拳头,心里的天平慢慢向贪婪倾斜。
我决定等等看。
等一个星期,如果这一个星期里,没有人联系我,没有人来认领这笔钱,我就先动用一部分,给父母在老家买套房子,再给父亲做全面的体检和治疗。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凭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最里面,像是藏起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回到出租屋,林晓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我回来,笑着迎了上来,接过我手里的包。
“尾款结了吗?”她一边给我盛饭,一边问道。
我点点头,强装镇定:“结了,扣完各种费用,到手还有三万多,明天我就给爸妈转一万回去。”
“好,”林晓笑了笑,“爸妈那边也该买点好吃的补补了,别让他们太省。”
我低头吃饭,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乱被她发现。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笔500万的钱,一会儿想着该怎么用,一会儿又担心会被人发现,一会儿又愧疚自己的贪婪。
我起来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类似的案例。
有人因为银行转错账,主动归还,获得了转账方的感谢和一笔补偿金。
有人偷偷留下了转错的钱,被警方找到后,不仅要归还全部款项,还要承担法律责任,甚至留下了案底。
还有人,收到了不明来源的转账,一直没有人认领,最后这笔钱就归了自己,也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我看着那些案例,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没有人联系我,银行也没有打来电话,就连那个外地的转账账户,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每天都会偷偷查询账户余额,那串数字依旧静静地躺在屏幕上,纹丝不动,除了银行的正常利息,没有任何变化。
我心里的愧疚慢慢减少,贪婪越来越多。
我决定先动用一部分钱,给父母在老家买套房子。
我没有告诉林晓真相,只是跟她说,我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提前支付了一部分预付款,足够给父母买套房子了。
林晓没有怀疑,只是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干活,不要辜负甲方的信任。
我给老家的中介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找一套宽敞、采光好、交通方便的房子,预算控制在80万以内。
中介很有效率,很快就给我发来了几套房子的照片和信息。
我选了一套带院子的一楼,院子不大,但可以种些花花草草,适合父母养老,总价78万。
我跟中介约好了时间,趁着周末,回老家签合同、付房款。
回到老家,看到父母的时候,我心里一阵发酸。
父亲的头发又白了不少,背也更驼了,母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也不如以前明亮了。
我把买房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父母一开始很反对,说太浪费钱,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旧,但还能住,不用花这么多钱买新房。
我跟他们反复劝说,说我现在有能力了,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这套房子,是我给他们的礼物,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父母拗不过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签合同的时候,我手里的笔有些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也是我第一次用这笔不明来源的钱。
我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终于能让父母住上宽敞舒适的房子了,忐忑的是,我害怕有一天,这笔钱会被追回,父母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付完房款,拿到房产证的时候,父母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我心里的愧疚又淡了一些。
我告诉自己,只要我不用这笔钱挥霍,只要我用这笔钱做有意义的事情,就算有一天被发现了,我也能解释清楚。
从老家回来后,我又动用了一部分钱,给父亲安排了全面的体检和治疗。
医生说,父亲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只要好好调理,按时吃药,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看着父亲的身体慢慢好转,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一块。
剩下的钱,我没有乱动,而是存进了另一个新开的银行卡里,打算慢慢规划。
我依旧像以前一样,每天上班、画图、去工地,没有因为有了这笔钱就变得懒惰,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
只是,我变得越来越谨慎,越来越多疑。
每次接到陌生电话,我都会心跳加速,不敢轻易接听,生怕是转账方或者银行打来的。
每次看到穿警服或者银行制服的人,我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生怕他们注意到我。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经常做噩梦,梦到自己被警方带走,梦到父母因为我而伤心流泪,梦到林晓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我都会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觉,只能坐在床边,直到天亮。
林晓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她问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总是摇摇头,跟她说没事,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没有再追问,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很担心我。
有一次,她半夜起来,看到我坐在床边发呆,就走过来,轻轻抱住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跟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我紧紧抱着她,心里一阵愧疚,差点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