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A股上市银行迎来了半年报的集中披露季。
六大行的业绩稳中有进,城里银行更是成了这轮中报的最大赢家——净利润同比增速7.41%,领跑全行业。
长三角几家优质城商行,营收净利双双两位数增长,股价一个接一个创出历史新高。媒体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局面:K型分化。
有人往上走,就有人往下沉。
当聚光灯都打在那些领跑的明星城商行身上时,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同一张名单的另一端,还有一类城商行,正在泥泞里艰难地喘息。
它们没有亮眼的增速,没有被资本追捧的股价,甚至,连一个能扛事的行长,都迟迟找不到。
今天要说的这家,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很早就搭上资本市场这班车的城商行,是最早一批完成两地上市的城商行之一。
当年敲钟的那一刻,多少人羡慕它的先发优势——别的银行还在挤破头等审批,它已经两条腿都跨进了资本市场。
可就是这样一家银行,如今行长的位置,空了大半年了。
不是没人应聘,不是流程卡壳,而是就这么空着。
一把上市银行的行长交椅,成了行业里最安静的位子。
这背后,藏着一家城商行,从高光到失语的完整轨迹。
一、最早上市的光环,最先褪色先说它曾经的荣光。
城商行里,它是第一批"吃螃蟹"的。早早登陆境外市场,又杀回境内,两地上市的身份,在当时是实打实的金字招牌。
市场给它定性:小而美的上市城商行样本,地方金融的一张名片。
可光环这东西,最怕对比。
今年中报季,那些明星城商行一个比一个风光,而它交出的答卷,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模样。
上市之后,它的业绩并没有借着资本市场的东风一路向上,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
营收起起伏伏,净利润更是坐了趟过山车——早年一年还能赚三四十亿,后来一路下滑,一度倒退到了十年前的水平。
最让人诧异的,是它的分红。
A股上市银行里,绝大多数都有稳定的现金分红,哪怕行情再差,也要象征性分一点,稳住投资者的心。
可这家银行,愣是连续好几年不分红。这在整个A股银行板块里,几乎是独一份。
不分红,看似是企业的自主选择,可在资本市场眼里,这几乎是句明晃晃的潜台词:
我没钱分,或者我不想分。
无论是哪一种,对一家上市公司来说,都是伤。
更要命的是,监管的新规已经把"长期不分红"和"风险警示"挂上了钩。
也就是说,不分红这件事,已经从"企业自己的事",变成了一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
最早上市的光环,用了没几年,就褪成了最先失血的伤口。
二、一个掌舵12年的人任何一家银行,都绕不开它的一把手。这家城商行也一样。
它曾经的董事长,是个"老银行"。这家银行成立那年,他就进来了,从支行行长一路干到副行长、行长、董事长,前前后后在这家银行待了二十多年,其中掌舵一把手的位置,整整12年。
12年,足够一个人把一家银行的角角落落都染上自己的颜色。业务打法、用人风格、治理结构,甚至是不成文的规矩,都带着他的烙印。
后来,2023年,他以"组织安排"为名离任,去了政协。一年后,纪委监委的通报落地——他被"双开"了。
通报里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重:贪污公款、违法发放贷款、为他人在贷款融资上提供帮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一个掌舵12年的人倒下,绝不只是"少了一个董事长"这么简单。
他留下的,是一批跟着他干了多年的"元老"人马;
是若干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贷款;
是一个已经习惯了某种运行方式的组织肌体。
新班子接手后,最先要干的,不是"大干快上",而是清理、整顿、重建。
光是把内部治理理顺,就耗掉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人走茶凉是轻的,真正难的,是人走了,那套东西还在。
三、空降者们的来来去去一把手的位子空出来,紧接着是一连串的人事腾挪。
接任董事长的人,起初是行长。这个人出身政策性银行,在系统里干了二十多年,是标准的"空降干部"。他先是从政策性银行调来做行长,脚跟还没怎么站稳,原董事长就出了事,他就顺势顶上,很快从行长变成了董事长。
行长的位子,就这么空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年,是这家银行高管层最动荡的时期。
一部分跟着老董事长多年的高层元老,陆续到了退休的年纪,一批批退下去。
人事更替叠加上治理重建,整个管理层几乎处在一种"边换血、边打仗"的状态里。
再后来,行里从外面请来了一位新行长。
这位行长也是大行背景,履历漂亮。市场一度以为,空缺终于要补上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位空降的行长,干了不到一年,就主动辞了职。
辞职的原因,外界众说纷纭。有说水土不服的,有说和现有班子的磨合出了问题的,有说看清了一些"盘根错节"之后知难而退的。
真相如何,外人无从知晓。可一个客观事实摆在眼前——
从那以后,行长的位子,一直空到了现在。
这期间,关于继任人选的传闻一直没有断过。
有人说会从外部再调一个,有人说要从内部提拔,几个被认为"有戏"的名字在圈子里传来传去。
可传到最后,都没能落地。
一家近8000亿资产、两地上市的城商行,行长的位置空置近一年,这在业内,是件很罕见的事。
四、只要不下牌桌,就不算输表面看,这家银行还在"正常运转":财报照出,业绩数字也在努力做得好看。
但懂行的人,能从一些细节里看出门道。
这几年,它一直在做一件事——把报表稳住,防止那顶最不愿看到的帽子落下来。
前面说过,长期不分红,已经触发了"风险警示"的潜在红线。
一旦被扣上"ST"的帽子,再想摘下来,难上加难。
所以,它必须想尽办法,把那些可能引爆的雷,用最"温和"的方式拆掉。
于是,一些以前银行不屑于做、也不敢轻易做的事,它都开始做了。
比如,以物抵债。银行传统上最怕碰"以物抵债"——拿到手的往往是一堆变现困难的厂房、设备、烂尾楼,账面好看,实际是烫手山芋。
可据业内观察,这家银行,开始集中通过法院办理一批常规银行不愿接手的以物抵债。
目的很直接:账务处理。
把不良资产从"贷款"变成"抵债资产",报表上的数字,就能好看那么一点。
再比如,出表。
有了解情况的人士透露,它和一家省级的AMC(资产管理公司)机构,做了百亿级别的资产出表。
所谓出表,就是把那些压在账上的不良资产,打包、转让、卖出去,让它从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消失"。AMC接手,银行卸货。
百亿级别,不是小数目。这在行业内,是一种并不陌生的操作,背后玩的是心照不宣的逻辑——时间换空间。
先把风险从报表上挪走,把"账面"稳住,把"帽子"挡住。
至于那批资产最终能不能收回来、亏多少、谁来兜,那是以后的事。
这套打法的潜台词,再直白不过:
只要人还在牌桌上,就还没输。
哪怕手里的牌已经很烂,哪怕打出去的每一手都是在续命,但只要不下去,就有翻盘的可能。
哪怕那个翻盘的希望,渺茫得像隔着雾看一盏灯。
五、泥泞中挣扎可问题是,靠"时间换空间",能撑多久?
息差一路收窄,传统的存贷生意越来越难赚钱;
资产质量的存量包袱,不是一两笔以物抵债、一两单出表就能真正卸掉的;
而新的增长点、清晰的方向和定位,恰恰是这家银行最缺的东西。
它想转型,但转去哪里,还没想清楚。
零售?对公?还是学大行走科技金融?
每一扇门看起来都开着,可每一扇门前都站着一堆同行,它既没有独特的禀赋,也错过了最好的窗口期。
泥泞里,它还在艰难地挪动。
但一步是一步的艰难,看不到太多好转的苗头。
行长的位子,就一直这么空着。
没有人来,或许不是因为没人在意,而是因为,这个位子背后的东西,太重了。
中报季的镁光灯,只照向那些领跑的明星。
可在这条赛道的另一端,还有一群城商行,正在无人喝彩的地方,为一把迟迟坐不满的交椅、为一顶迟迟不敢落下的帽子,一个人扛着。
回到最开始的那把空椅子。
行长,是一家银行经营管理的总负责人。这把椅子空着,意味着这家银行在最该有人拍板、最该有人定方向、最该有人承担责任的岗位上,没有主人。
一家银行的行长,位置可以空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但一家银行的未来,不能一直这么空着。
报表可以粉饰,帽子可以拖延,牌桌可以赖着不走。
可一个没有方向、没有主心骨的银行,终究只是在原地,等待一个它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转机。
而等待本身,就是最贵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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