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去世后,我爸消沉了很久,直到遇见苏晴。
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爸灰暗的生活。
婚礼上,看着爸爸久违的笑容,我劝自己该接纳她。
可这个自我说服,在新婚夜被彻底击碎。
深夜,我目睹苏晴在厨房,把一种白色粉末仔细地加入我爸的牛奶杯。
整整3满勺。
01
自从爸爸和林雨薇结婚后,他整个人就变得很奇怪。
这种变化是缓慢的,却又是明显的,像一层薄雾渐渐笼罩了他的眼睛。
以前的他总是很早就起床,在阳台上活动身体,早餐时能清楚地说出当天的工作安排。
现在呢,他会睡到很晚,起床后眼神发空,坐在餐桌前要愣上好一会儿才能开始吃早餐。
“建平,昨晚又没睡好吗?”奶奶总是这么问,语气里满是心疼。
“嗯……有点累。”爸爸会这样回答,声音含糊不清。
林雨薇这时候就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轻轻地放在爸爸面前。
“喝点牛奶吧,能舒服些。”她的声音像棉花一样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爸爸会感激地看她一眼,然后慢慢把牛奶喝完。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演,就像设定好的程序。
爷爷奶奶看在眼里,不但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对林雨薇更加满意了。
“还是雨薇细心,知道怎么照顾建平。”爷爷在饭后悄悄对奶奶说。
“是啊,建平能找到这样的媳妇,真是福气。”奶奶笑着点头,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皱纹。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爸爸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或者说,他们注意到了,但把一切都归结为“工作太累”。
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个还没从失去妈妈的痛苦里走出来的孩子,一个对后妈有抵触情绪的叛逆高中生。
我的任何质疑,都会被看作是不懂事的表现。
02
我曾经试着暗示过。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上,爸爸又坐在餐桌前发呆,连我跟他打招呼都没有立刻回应。
“爸,你最近好像总是很困的样子。”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的关心。
爸爸眨了眨眼,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我在跟他说话。
“啊?哦……可能是没休息好。”他揉了揉太阳穴,动作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林雨薇正好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她放下盘子,很自然地走到爸爸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都怪我,总劝你晚上加班别太晚。”她的语气里带着自责,“以后到九点半就必须休息,我监督你。”
爸爸仰起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放松,也很依赖。
“听你的。”他说。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温和但认真:“小晚,你别担心,爸爸没事。有林阿姨照顾我呢。”
林阿姨。
他不让我叫她妈妈,这是他对我的体贴,也是他对已故妈妈的尊重。
可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看着林雨薇放在爸爸肩上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就是这双手,每天晚上九点半,都会端着一杯牛奶走进爸爸的书房或卧室。
就是这双手,会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铁盒,用配套的小勺子舀出白色粉末,加入那杯牛奶里。
一勺。
两勺。
三勺。
03
那是我永远忘不了的画面。
爸爸和林雨薇的新婚夜,家里还弥漫着喜糖的甜味,墙上那个大红“囍”字鲜艳得刺眼。
我半夜口渴下楼,却在楼梯的阴影里停住了脚步。
厨房的暖光灯亮着,林雨薇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
她穿着丝绸睡衣,柔软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正专注地做着什么。
我从楼梯扶手的缝隙看过去,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一个玻璃杯,里面是大半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一个银色的小铁盒,盒盖打开放在旁边。
还有一把小勺子,不锈钢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用勺子从铁盒里舀出白色的粉末,动作平稳而熟练。
第一勺,粉末落入牛奶,瞬间融化消失。
第二勺。
第三勺。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动作——她把勺子举到嘴边,仔仔细细地舔得干干净净,连勺背都没放过。
舔完之后,她用一块软布擦拭勺子,放回铁盒,再把铁盒盖好收进睡衣口袋。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
最后她端起那杯牛奶,转身离开了厨房。
我躲在阴影里,听着她的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听着她推开爸爸房门的声音,听着她温柔地说:“建平,喝点牛奶再睡吧,温度刚好。”
然后是爸爸模糊的回应,和房门关上的“咔哒”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握着空水杯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04
“小晚?小晚你在听吗?”
舅舅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学校附近的“时光角落”咖啡馆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
“我在听。”我连忙说,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舅舅,你查到什么了吗?”
周延,我妈妈的弟弟,现在在城南的一家连锁药店当店长。
他比我妈妈小八岁,今年刚满三十五,长相和妈妈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严肃地看着我。
“你之前跟我说的情况,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周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林雨薇的背景,确实有点问题。”
我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问题?”
“她不是本地人,是三年前才来到江州市的。”周延说,“来之前在哪,做什么,几乎查不到。现在她在‘艺馨坊’艺术中心教钢琴,这个倒是真的,学生评价也不错。”
“但是呢?”我听出他话里有话。
“但是她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准时去银行,向同一个账户汇款。”周延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金额不小,每次都是五千块。”
“五千?”我吃了一惊。
对于一个钢琴老师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收款人是谁?”
“账户名是陈桂芳,开户行在云州市。”周延说,“我托云州的朋友问了,这个名字很普通,暂时没查到具体信息。但一个年轻女人,每个月固定给外地汇这么多钱,总归不太寻常。”
我握紧了水杯。
窗外是江州市初夏的街道,阳光明媚,行人悠闲。
可我的世界却仿佛笼罩在一片阴霾里。
“还有别的吗?”我问。
周延犹豫了一下。
“我有个朋友,他老婆也在艺馨坊学琴。”他说,“据他说,林雨薇在中心里人缘挺好,但从来不参加同事间的聚会,也不怎么聊自己的私事。有次他们几个老师聊到家庭,林雨薇只说母亲身体不好在老家休养,父亲早逝,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我有些失望。
“是不能。”周延点头,“但如果结合你看到的事情……”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如果林雨薇真的每晚在爸爸的牛奶里加东西,那么她神秘的过去、定期的大额汇款、刻意的低调,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案。
“舅舅,”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她在牛奶里加的是什么?”
周延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飘着轻柔的音乐,邻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我们的谈话内容,却和这个平静的午后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可能是安眠药,可能是别的药物,也可能……真的是什么助眠的营养粉。”
“但她为什么要偷偷加?”我追问,“如果是好东西,为什么要瞒着大家?为什么要舔勺子?”
这些问题我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
周延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他说,“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塑料袋,还带着吗?”
我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那个小小的密封袋。
透明的,空空如也。
“我没找到机会。”我有些沮丧,“那个铁盒她总是随身带着,白天放在手提包里,晚上睡觉前会检查好几次,我根本碰不到。”
周延接过袋子,看了看,又还给我。
“收好,总会有机会的。”他说,“但小晚,你要记住,安全第一。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林雨薇真有问题,你现在是她最大的威胁。”
我后背一凉。
“你爸爸那边,情况怎么样?”周延问。
“越来越糟。”我实话实说,“以前只是早上起来迷糊,现在白天也会突然走神,跟他说话要重复两三遍。前天他居然忘了我们约好一起吃午饭,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去医院检查过吗?”
“爷爷奶奶提过,但林雨薇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大,休息休息就好。她还特意学了按摩,每天给爸爸按头。”我顿了顿,“而且爸爸自己也不愿意去,他说不想小题大做。”
周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很危险。”他缓缓说,“如果真是药物影响,拖延下去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发急,“我试过不让他喝那杯牛奶,可那是他们夫妻间的‘睡前仪式’,我根本插不进去。我也试过提醒爷爷奶奶,但他们……”
我想起上周和奶奶的那次对话。
那是晚饭后,林雨薇在厨房洗碗,爷爷在阳台浇花,爸爸在沙发上看新闻——其实是在打瞌睡。
奶奶把我拉到餐厅角落,语重心长地说:“小晚,奶奶知道你还想着你妈妈,奶奶也想。但人得向前看,你爸爸还年轻,总得有个伴。雨薇这孩子不错,勤快,懂事,对你爸爸也好。你要试着接受她,好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可是她在爸爸牛奶里加东西”,想说“爸爸的精神越来越差”,想说“我亲眼看见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奶奶会怎么回答。
她会说:“那是助眠的奶粉吧,雨薇也是好心。”
她会说:“你爸爸就是工作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
她会用那种混合着心疼和责备的眼神看着我,觉得我是因为思念妈妈而产生了偏见。
“他们不会信的。”最后我对周延说,“现在全家人都觉得林雨薇是个完美的妻子和儿媳,只有我是个不懂事、放不下过去的孩子。”
周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我鼻子一酸。
妈妈走后,舅舅是少数几个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的人。
“小晚,你不是一个人。”周延说,“有舅舅在。我会继续查,你也继续观察,但要小心。尤其是吃的东西,尽量自己经手。”
我点点头。
“对了,”周延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林雨薇给你爸爸按摩?”
“嗯,她说学过穴位按摩,能缓解头痛。”
“每次按摩多久?按完之后你爸爸有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
“大概二十分钟吧。按完之后爸爸会说舒服很多,但会更困,有时候直接就去睡了。”
周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按摩的时候,她的手会不会接触你爸爸的太阳穴、后颈这些地方?”
“会啊,重点就是按这些部位。”
“她手上会不会涂什么东西?比如精油、按摩膏之类的?”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我努力回忆。
林雨薇按摩的时候,我因为心存疑虑,确实仔细观察过。
她的手看起来很干净,没有明显的膏体,但好像总是有点湿润,像是涂了很薄一层护手霜。
“好像……会涂点护手霜?”我不太确定,“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没什么味道。”
周延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她按摩的时候,你留意一下她用的护手霜。”他说,“如果有机会,弄一点点给我。”
“你怀疑护手霜也有问题?”
“我不知道。”周延摇头,“但如果有问题,那手法就更高明了。通过皮肤吸收,效果可能更隐蔽。”
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如果连按摩都有问题,那林雨薇到底在多少方面动了手脚?
“还有,”周延补充道,“你注意看你爸爸最近有没有别的变化,比如情绪不稳定、记忆力明显下降、或者身体出现其他症状。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好。”
我们又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周延问了些家里的近况,我也问了他的工作。
这种普通的闲聊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分开的时候,周延最后一句话又让我紧张起来。
“小晚,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知道了,舅舅。”
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可我的心却像坠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回到家时,是下午四点半。
用钥匙打开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林雨薇哼歌的声音。
她心情似乎很好。
“小晚回来啦?”她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今天有客人哦。”
客人?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时,客厅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晚姐姐!”
我抬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沙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朝我跑来。
是堂妹许媛,大伯的女儿,今年七岁。
“媛媛?”我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妈带我来的!”许媛拉住我的手,“我们来给二叔和二婶送礼物的!”
我这才看到,沙发上还坐着大伯母赵慧。
“大伯母。”我打招呼。
“哎,小晚放学啦。”赵慧笑着站起来,“我们下午去逛街,媛媛非要过来看看新婶婶。”
林雨薇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温婉。
“媛媛可乖了,陪我聊了半天呢。”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慧姐,吃点水果。”
“哎呀你别忙了,坐会儿。”赵慧拉着林雨薇坐下,上下打量着她,“雨薇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建平有福气啊。”
“慧姐过奖了。”林雨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看着她们聊天的样子,心里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林雨薇真的很会做人。
这才结婚多久,就已经和亲戚们打成了一片。
“小晚姐姐,二婶送我了一个音乐盒!”许媛兴奋地拉着我去看礼物。
那是一个精致的旋转木马音乐盒,上了发条,木马会随着音乐缓缓转动。
“喜欢吗?”林雨薇走过来,温柔地问。
“喜欢!”许媛用力点头,“谢谢二婶!”
“媛媛真乖。”林雨薇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向我,“小晚,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放在你房间书桌上了。”
我一愣。
“谢谢。”我说,语气有些生硬。
“去看看喜不喜欢。”林雨薇笑着,眼神真诚。
我只好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礼盒,淡蓝色的包装纸,系着银色丝带。
我拆开,里面是一条浅紫色的羊绒围巾,手感柔软细腻。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林雨薇娟秀的字迹:“小晚,春天早晚凉,注意保暖。希望你能喜欢这份小小的礼物。——林阿姨”
我拿着围巾,站在房间里,心情复杂。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些事情,我会很感动。
一个后妈,能给继女准备这样的礼物,还写这么贴心的话,任谁都会觉得她用心了。
可是现在,这条柔软的围巾拿在手里,却让我觉得格外沉重。
楼下传来许媛的欢笑声,还有大人们的谈笑声。
听起来多么和谐温馨的一家人。
我放下围巾,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城市正在慢慢进入夜晚。
而在这个看似温暖的家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我不知道林雨薇到底想要什么。
也不知道爸爸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真相。
05
晚餐很丰盛。
林雨薇做了六菜一汤,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大伯母赵慧赞不绝口:“雨薇这手艺,可以去开餐馆了!”
“慧姐说笑了,就是些家常菜。”林雨薇谦虚地说,手里还不忘给爸爸夹菜,“建平,尝尝这个清蒸鱼,你最近用脑多,补补。”
爸爸点点头,夹起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眼神也有些涣散。
“建平是不是累了?”赵慧关心地问,“脸色有点白。”
“可能吧。”爸爸揉了揉太阳穴,“最近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事情比较多。”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赵慧说,“你看雨薇多贴心,有这么个好媳妇照顾你,我们就放心了。”
林雨薇适时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许媛在旁边嚷嚷:“二叔二婶什么时候生小宝宝呀?我想要个小弟弟陪我玩!”
这话让桌上的人都笑了。
除了我。
我看到爸爸的表情僵了一下,林雨薇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
“媛媛,吃饭的时候不要乱说话。”赵慧轻声责备女儿,但语气里也带着笑意,“不过说真的,建平、雨薇,你们也考虑考虑。趁爸妈身体还好,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爷爷奶奶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是啊是啊,”奶奶连忙说,“要是能再添个孙子孙女,那就圆满了。”
林雨薇低下头,脸颊微红。
“这个……不急,等建平工作稳定些再说。”
爸爸也附和:“对,现在工作太忙,过两年再说。”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带了过去。
但我注意到,林雨薇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晚餐后,赵慧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许媛告辞了。
林雨薇送她们到门口,还让许媛把音乐盒带回去。
“谢谢二婶!”许媛开心地抱着音乐盒,“我下次还要来玩!”
“随时欢迎。”林雨薇笑着挥手。
送走客人,家里恢复了平静。
奶奶去洗澡了,爷爷在书房看书。
爸爸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林雨薇收拾完厨房,走到他身边坐下。
“头疼又犯了?”她轻声问。
“嗯,有点。”爸爸眼睛都没睁开。
“我给你按按。”林雨薇说着,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支小小的护手霜。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就是周延让我留意的东西。
我假装在餐厅整理书包,眼睛却紧紧盯着客厅。
林雨薇拧开护手霜的盖子,挤出黄豆大小的一点在掌心,然后双手合十搓了搓。
那支护手霜是白色的软管,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像是分装的产品。
她搓匀之后,双手轻轻搭在爸爸的太阳穴上,开始缓慢地打圈按压。
动作很专业,力度看起来也适中。
爸爸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舒服吗?”林雨薇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嗯……”爸爸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仔细观察林雨薇的手。
那层护手霜很薄,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在灯光下有一点淡淡的反光。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至少从我坐的位置闻不到。
按摩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
结束后,林雨薇用湿纸巾仔细擦了擦手。
而爸爸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建平,建平?”林雨薇轻轻推了推他,“别在这儿睡,回房间去。”
爸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林雨薇的搀扶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回到房间,我锁上门,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周延发了条微信。
“她按摩时用了护手霜,白色软管,没标签。”
周延很快回复:“收到。继续观察。”
我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抽屉里放着妈妈的照片,那是我们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
照片里,妈妈搂着我的肩膀,我们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海风吹乱了我们的头发,阳光在我们脸上跳跃。
那时候爸爸也在,他正在给我们拍照,嘴里说着:“笑一个,一、二、三!”
那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夏天之一。
可是现在,妈妈不在了,爸爸也变成了这样。
我的眼睛有些发酸。
用力眨了眨眼,把照片放回抽屉。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06
第二天是周日。
我醒来时已经八点半,家里很安静。
下楼发现只有爷爷在阳台看报纸,奶奶在厨房煮粥。
“小晚醒啦?”奶奶回头看我,“去叫爸爸和林阿姨起床吧,粥马上好。”
我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先敲了敲主卧的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反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心里突然一紧,手上用力拍门。
“爸!林阿姨!起床吃早餐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林雨薇含糊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林雨薇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半睁着。
“小晚啊……几点了?”
“八点四十了。”我说,视线越过她看向房间里。
爸爸还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我爸呢?”
“哦,建平昨晚没睡好,让他多睡会儿吧。”林雨薇说着,揉了揉眼睛,“我洗漱一下就下来。”
她转身要关门,我连忙说:“我爸没事吧?要不要看看?”
林雨薇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事,就是困。”她回头对我笑了笑,“你下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爸爸以前从来不会睡到这么晚。
就算是周末,他也会在七点左右起床,下楼散步或者看书。
可现在……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和走动声,才转身下楼。
“你爸他们呢?”爷爷问。
“说马上下来。”我坐下,端起奶奶盛的粥。
粥是白粥,配着榨菜和咸鸭蛋。
我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奶奶担心,还是慢慢吃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雨薇才下楼。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爸妈早,小晚早。”她笑着打招呼,走到厨房给自己盛粥。
“建平呢?”奶奶问。
“他有点不舒服,我让他在多躺会儿。”林雨薇在餐桌旁坐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又喝了点酒。”
昨天爸爸确实陪大伯喝了两杯啤酒,但以他的酒量,不应该醉成这样。
爷爷皱了皱眉:“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不用,”林雨薇连忙说,“让他休息休息就好。我待会儿给他端碗粥上去。”
奶奶点点头:“那你多费心。”
“应该的。”
早餐在沉默中吃完。
我一直在观察林雨薇。
她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偶尔和爷爷奶奶说两句话,语气轻松自然。
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会觉得她是个完美的妻子和儿媳。
吃完早餐,林雨薇盛了一碗粥,又配了点小菜,放在托盘里准备端上楼。
“我来吧。”我说。
林雨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你小心点,别烫着。”
我接过托盘,转身上楼。
走到主卧门口,我腾出一只手敲门。
“爸,我给你送早餐来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爸爸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
“小晚啊……”他的声音很沙哑。
“爸,你没事吧?”我把托盘递给他,“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没睡好。”爸爸接过托盘,勉强笑了笑,“谢谢你。”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问,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不用不用,”爸爸摇头,“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
他说着,转身要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我连忙扶住他。
“爸!”
“没事没事,”爸爸站稳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有点头晕。”
我扶他在床边坐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爸,你真的不对劲。”我坚持说,“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
爸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清明和挣扎。
但很快,那丝清明就被疲惫和混沌取代了。
“小晚,爸爸真的没事。”他拍了拍我的手,“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睡不好。林阿姨在帮我调理,很快就会好的。”
又是林阿姨。
又是她在帮忙。
我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强行压了下去。
“那你先把粥喝了。”我说,“趁热。”
“好。”
爸爸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天,是我的依靠。
妈妈走后,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既要工作,又要照顾我和爷爷奶奶。
虽然那三年他过得很辛苦,但他从未在我们面前露出过脆弱。
他总是说:“小晚别担心,爸爸在。”
可是现在,他坐在那里,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这一切,都是从林雨薇进入这个家开始的。
“小晚?”
爸爸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
“嗯?”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林阿姨?”爸爸问,声音很轻。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沉默了几秒,我说:“我没有不喜欢她。”
“但你对她很冷淡。”爸爸放下碗,看着我,“爸爸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妈妈,爸爸也一样。但林阿姨是个好人,她对我们都很好。你能试着接受她吗?”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那句“她在你的牛奶里下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爸,”我换了个方式,“你了解林阿姨吗?她的家庭,她的过去,你都清楚吗?”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了解。她妈妈身体不好,在老家休养,她爸爸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来江州打拼,很不容易。”他顿了顿,“我们认识虽然时间不长,但很聊得来。她懂我,我也懂她。”
“那你知道她每个月都往外地汇钱吗?”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爸爸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无意中听到的。”我含糊地说。
爸爸的表情严肃起来。
“小晚,每个人都有过去,也都有自己的难处。林阿姨汇款是帮她妈妈治病,这是她孝顺,我们应该理解,而不是质疑。”他的语气带着责备,“而且,这是她的私事,你不该过问。”
“可是……”
“没有可是。”爸爸打断我,“小晚,爸爸希望你能善良一点,宽容一点。林阿姨来到这个家,是真心想对我们好。你能不能也对她好一点?”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很无力。
他已经完全被林雨薇蒙蔽了。
任何关于她的质疑,在他听来都是恶意。
“我知道了。”最后我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才乖。”爸爸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把托盘拿下去吧,爸爸想再睡会儿。”
我端起托盘,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动。
07
下楼时,林雨薇正在客厅拖地。
看到我,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爸把粥喝了吗?”
“喝了。”我把托盘放在餐桌上。
“那就好。”林雨薇笑了,“谢谢你啊小晚。”
我没说话,转身想回房间。
“小晚,”林雨薇叫住我,“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下午去逛逛街吧?我想给你爸买几件新衣服,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又是逛街。
又是这种看似亲密的邀请。
我回头看着她。
林雨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拖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真诚。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些事情,我一定会觉得她是真的想和我拉近关系。
但现在,我只觉得她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别有用心。
“我下午有事。”我说。
“什么事啊?要不要紧?”林雨薇关切地问。
“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复习。”我撒了个谎。
“这样啊……”林雨薇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改天吧。高三了,学习要紧。”
我点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我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是汗。
我不知道林雨薇为什么要邀请我去逛街。
是真的想和我搞好关系,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觉得她是好意。
但现在,我不得不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面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延发来的微信:“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有事要说。”
我回复:“好。”
老地方就是“时光角落”咖啡馆。
看来周延又查到什么了。
中午,爸爸终于下楼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林雨薇做了几个清淡的菜,吃饭时不停地给爸爸夹菜。
“多吃点,补补身子。”
“我自己来。”爸爸说,但语气很温和。
爷爷奶奶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到你们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爷爷说。
“是啊,”奶奶附和,“雨薇,这个家多亏有你了。”
林雨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妈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嘴里发苦。
吃完饭,我借口要去图书馆,提前出门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家在五楼,阳台上有几盆绿植,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幸福家庭。
可谁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我摇摇头,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08
下午三点,我准时来到“时光角落”咖啡馆。
周延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舅舅。”我走过去坐下。
周延抬头看到我,收起手机。
“来了?想喝什么?”
“柠檬水就行。”
周延帮我点了单,等服务生离开后,他才压低声音说:“我查到一些新情况。”
“关于林雨薇?”
“关于她,也关于你爸爸。”周延的表情很严肃,“你爸爸的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个重要的项目?”
我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听他说过几次,是什么城西商业区的开发项目。”
“对,就是这个。”周延点头,“这个项目是你爸爸负责的,总投资额很大。如果成功,你爸爸不仅能拿到巨额奖金,职位也会再升一级。”
这个我知道。
爸爸提过几次,说这个项目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机会。
“但这和林雨薇有什么关系?”我不解。
“关系大了。”周延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发现林雨薇和你爸爸公司的副总经理刘志远,是认识的。”
我愣住了。
“刘志远?是那个经常来我们家吃饭的刘叔叔吗?”
“对,就是他。”周延说,“刘志远是你爸爸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现在工作上的搭档。但你可能不知道,刘志远和你爸爸,其实是竞争关系。”
“竞争?”
“那个城西商业区的项目,最开始公司是考虑让刘志远负责的。但你爸爸的方案更优秀,最后公司决定让你爸爸主导,刘志远辅助。”周延顿了顿,“据我在他们公司的朋友说,刘志远对此很不满。”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
刘志远我见过几次,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每次来家里都笑呵呵的,和爸爸称兄道弟。
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私下里会对我爸爸不满。
“但这和林雨薇……”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你是说,林雨薇和刘志远……”
“我不能确定。”周延摇头,“但我查到,林雨薇和刘志远的妻子是同一个瑜伽馆的会员。她们认识至少一年了。”
“你的意思是,林雨薇可能是通过刘志远的妻子认识刘志远,然后刘志远又把她介绍给我爸爸?”
“这是一种可能。”周延说,“还有一种可能更可怕:林雨薇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爸爸的。”
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什么目的?”
“如果刘志远想夺回项目主导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你爸爸‘出问题’。”周延缓缓说,“比如,让他因为健康原因无法继续工作。”
我明白了。
如果爸爸因为“健康问题”不得不退出项目,那么作为搭档的刘志远,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
而林雨薇,可能就是刘志远安排的一枚棋子。
一枚安插在爸爸身边,慢慢摧毁他健康的棋子。
“这只是猜测。”周延补充道,“我们还没有证据。”
“但很合理。”我说,声音有些发颤,“太合理了。”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往这个方向拼凑。
林雨薇神秘的背景。
她定期的大额汇款——可能是刘志远给她的报酬。
她对爸爸的“悉心照顾”——实际上是慢性下毒。
还有那个电话里说的“已经开始了”——很可能就是指计划的实施。
“舅舅,”我看着周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延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要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林雨薇在给你爸爸下药。”他说,“第二,要搞清楚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药,对你爸爸的身体会造成什么伤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保证你爸爸的安全。”
“可是怎么保证?”我着急地说,“他现在完全信任林雨薇,根本不听我的劝。”
“所以要拿到证据。”周延重复道,“只要有证据,就能让你爸爸清醒过来,也能让爷爷奶奶看清林雨薇的真面目。”
“但是那个铁盒她随身带着,我根本碰不到。”我沮丧地说。
周延想了想。
“她总有疏忽的时候。比如洗澡、睡觉,或者出门忘记带包的时候。”
“她睡觉都把铁盒放在枕头底下。”我说,“我试过,根本拿不到。”
“那出门呢?她会不会有时候不带包?”
我努力回忆。
林雨薇出门通常都会带一个米色的手提包,那个铁盒就放在包里。
但有时候下楼倒垃圾,或者去小区门口拿快递,她可能不会带包。
可是那种时候,铁盒很可能还放在家里,但具体放在哪里,我不知道。
“机会需要等待。”周延说,“同时,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什么准备?”
“我认识一个医生朋友,是神经内科的专家。”周延说,“我想办法安排他和你爸爸‘偶遇’,做个简单的检查。不需要你爸爸同意,就聊聊天,观察一下他的状态。”
“这能行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周延说,“如果能发现明显的神经症状,我们就有理由强制带他去医院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办法。
“什么时候?”
“我安排好了告诉你。”周延说,“这几天你在家多留心,尤其是林雨薇和外界联系的情况。她如果和刘志远有勾结,肯定会有联络。”
我点点头。
服务生送来了柠檬水,我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舅舅,”我放下杯子,“如果……如果我们最后拿到了证据,证明林雨薇真的在害我爸爸,她会怎么样?”
周延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要看她做了什么,造成了什么后果。”他说,“如果是下毒,那就是刑事犯罪。”
刑事犯罪。
这四个字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我很林雨薇对我爸爸做的一切,但想到她可能会坐牢,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人,那个会给我织围巾、会给我爸爸按摩的女人,真的会是一个罪犯吗?
“小晚,”周延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你要记住,不管她表面看起来多好,如果她真的在伤害你爸爸,那她就是敌人。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知道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周延问了些家里的细节,我都一一回答了。
分开的时候,周延再次叮嘱我注意安全。
“有任何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走出咖啡馆,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
而我的故事,正走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为了爸爸,为了妈妈,也为了这个家。
09
回到家时,是下午五点半。
用钥匙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小晚回来啦?”林雨薇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学习辛苦了吧?我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谢谢。”我换好鞋,往客厅看了一眼。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眼睛半闭着,似乎又在打瞌睡。
爷爷在阳台修剪花草,奶奶在厨房帮林雨薇打下手。
一切都那么平常。
可我知道,在这平常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小晚,来尝尝汤咸淡。”林雨薇端着一小碗汤从厨房出来。
我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鸡汤很鲜,味道刚好。
“很好喝。”我说。
“那就好。”林雨薇笑了,“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我把碗拿回厨房,放在水池里。
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料理台上的一个调料瓶。
瓶子滚落在地,盖子摔开了,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哎呀!”林雨薇惊呼一声,连忙过来。
我看着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
那粉末看起来和她在牛奶里加的很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不起,我没注意……”我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林雨薇抬头对我笑了笑,“就是点淀粉,擦擦就好了。”
她抽了几张厨房纸,小心地把粉末擦干净,连缝隙里的都没放过。
动作很仔细,就像那天晚上舔勺子一样仔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疑窦丛生。
真的只是淀粉吗?
如果是淀粉,为什么收拾得这么小心?
林雨薇把擦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用湿抹布把地板擦了一遍。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都很自然,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咱们家厨房该整理整理了,东西放得太满。”
我没说话,转身去洗手。
晚饭时,林雨薇给大家盛汤,特别给爸爸盛了满满一碗。
“建平,多喝点,专门给你炖的。”
“谢谢。”爸爸接过碗,慢慢喝着。
我看着那碗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林雨薇真的在汤里也加了东西,那该怎么办?
周延让我注意饮食,可家里的饭菜都是林雨薇准备的。
我不可能每顿饭都不吃。
也不可能每次都找借口出去吃。
“小晚,怎么不喝汤?”奶奶注意到我没动碗。
“哦,马上喝。”我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很鲜美,但我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那些白色粉末的画面。
晚饭后,林雨薇照例收拾厨房。
我主动提出帮忙洗碗。
“哎呀,小晚今天真勤快。”林雨薇有些意外,但没拒绝,“那麻烦你了,我去给你爸切点水果。”
她转身去冰箱拿水果,我则站到水池前开始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我机械地洗着碗盘,眼睛却在厨房里四处打量。
林雨薇的那个米色手提包,就放在餐椅上。
拉链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钱包,手机,纸巾,还有……那个银色的小铁盒。
我的心跳加快了。
铁盒就在那里,离我只有几步之遥。
如果我能拿到它,哪怕只是打开看一眼,就能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可是林雨薇就在旁边,背对着我切水果。
她随时可能回头。
我该怎么办?
10
“小晚,用这个洗洁精,不伤手。”林雨薇突然转过身,递给我一瓶新的洗洁精。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谢谢。”我接过洗洁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林雨薇看着我,笑了笑:“是不是学习太累了?看你心神不宁的。”
“有点。”我顺着她的话说。
“高三确实辛苦,但也要注意休息。”她说着,转身继续切水果,“明天我给你炖点银耳汤,安神。”
“不用麻烦……”
“不麻烦,应该的。”
我们没再说话,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切水果的声音。
我一边洗碗,一边用余光观察那个手提包。
铁盒就在最外层的小口袋里,露出一个角。
如果我动作快一点,也许能在林雨薇不注意的时候拿到它。
但我需要机会。
一个她完全背对我的机会。
几分钟后,水果切好了。
林雨薇把水果装盘,准备端出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奶奶的声音:“雨薇,电话!你手机响了!”
林雨薇愣了一下,放下果盘,快步走出厨房。
“来了!”
机会!
我立刻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几步走到餐椅旁。
手伸向那个手提包。
指尖已经碰到了铁盒冰凉的表面。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缩回手,装作在整理椅背上的毛巾。
林雨薇拿着手机走进来,抱歉地说:“我接个电话,很快。”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我松了口气,但心跳依然很快。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阳台的门关上了,林雨薇背对着厨房在打电话。
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微微低头的姿势来看,这个电话似乎很重要。
我再次看向手提包。
铁盒还在那里。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
这一次,我顺利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了那个银色的小铁盒。
它比我想象的要小,大约火柴盒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标记或文字。
我试着打开盒盖,但发现它是锁着的。
不是普通的搭扣,而是一个小小的密码锁,三位数的。
我愣住了。
没想到林雨薇会这么谨慎。
“小晚?”
林雨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吓得手一抖,铁盒差点掉在地上。
好在最后关头我握紧了它,顺势塞进了裤子口袋。
转身时,林雨薇已经走进了厨房,正疑惑地看着我。
“你站在那儿干嘛?”
“我……我在找抹布。”我勉强笑了笑,“碗洗完了,想擦一下台面。”
林雨薇看了眼水池:“哦,抹布在那边架子上。”
“看到了。”我走到架子旁,拿起抹布,开始擦料理台。
口袋里的铁盒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坐立不安。
林雨薇走到餐桌旁,拿起她的手提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会不会发现铁盒不见了?
林雨薇打开包看了看,然后拉上了拉链。
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我去送水果。”她说,端起果盘走出了厨房。
我看着她离开,腿都软了。
靠在料理台上,我大口喘着气。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铁盒。
我拿到它了。
可是有密码锁,我打不开。
而且,我不能把它留太久。
林雨薇很快就会发现铁盒不见,到时候一定会怀疑我。
我必须尽快查看里面的东西,然后把它放回去。
可是密码是什么?
我试着回忆林雨薇常用的数字。
她的生日?爸爸的生日?还是什么纪念日?
我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心里越来越急。
最后,我决定赌一把。
我拿出铁盒,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首先试了爸爸的生日:0815。
锁没开。
然后试了林雨薇的生日:1123。
还是没开。
还有什么?
突然,我想起爸爸和林雨薇的结婚日期:0518。
我颤抖着手,拨动了密码轮:0-5-1-8。
咔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