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刚到手的六百万分红分成十二份,想分给团队每一个人。
下一秒,在团队庆功宴上,我被踢出团队工作群。
隔着包厢门,我听见他们在里面宣布:
“十二票全票通过,林砚要滚蛋了!”
我的心瞬间凉了,我一手带领的团队,项目做成后竟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踢出局!
我直接给董事长打电话提辞职。
董事长:“你要是敢走,600万奖金全部清零,你的项目组明天就解散。”
我丝毫不在意,解散就解散呗。
01
坐落于城市CBD顶层的云境国际会所包厢里,重金属音乐的鼓点几乎要震碎厚重的隔音玻璃,也盖不住满室的欢呼与奉承。
我们星核项目组的全部十二名成员都聚在这里,庆祝耗时三年打磨的项目一期完美交付,以及那笔即将打到公司账户的六百万项目专项分红。
项目总监赵凯举着斟满洋酒的杯子,满脸红光地挤到我面前,嘴里说着满是恭维的场面话,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我端起面前那杯没加冰的苏打水,隔着喧闹的人声和他举过来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沾唇就放回了面前的桌台上。
包厢里混杂着酒精的辛辣气息、昂贵香水的甜腻味道和熟食的油气,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带着虚假繁荣的窒息感。
这个从0到1搭建起来的项目,耗费了我整整三年的全部心血,从底层架构搭建到核心的天枢算法,全是我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核心壁垒。
为了拿下星途智能那个业内出了名苛刻的客户订单,我连着四个月吃住都在公司的工位上,硬生生扛过了三次技术迭代和客户的七次需求大改。
项目最终顺利交付上线的那天,公司董事长大喜过望,直接在高管会议上许诺给我个人六百万的专项奖金,和团队的常规绩效完全脱钩。
是我觉得团队跟着熬了三年不容易,哪怕他们做的只是辅助性的对接、测试和基础运维工作,也该借着这次的机会拿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在总监赵凯那里磨了整整一周,又在董事长面前立下了项目二期必达营收目标的军令状,才把这笔钱从个人专项奖励改成了团队全员均分的分红。
包厢里的十二个人,每个人都能从这笔钱里分到整整五十万,足够解决他们当下念叨了很久的房贷、车贷和心心念念的消费需求。
一声声带着奉承的“林工大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围到我身边,举着的酒杯几乎要怼到我的脸上。
我只是礼貌性地对着每一个人点头示意,端着苏打水浅浅抿了一口,没有喝下任何一杯带着酒精的饮品。
喧闹的环境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对着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去趟洗手间,就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走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闹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身后,冰冷的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我没有真的去洗手间,只是靠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想借着走廊里的冷气平复一下被喧闹搅乱的心绪。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解锁屏幕,就看到了微信发来的一条系统通知,内容是我已被移出群聊“星核项目核心组”。
我盯着那条冰冷的系统通知看了足足五秒钟,指尖下意识地点开那个熟悉的群聊对话框,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灰色的感叹号和您已不是群成员的提示。
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沉到了脚底,连耳边的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我收起手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脚步放得极轻,朝着走廊尽头那间虚掩着门的吸烟室走了过去,里面正传出两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一个是我带了整整两年的徒弟陆哲,两年前他刚毕业连基础的代码框架都不会用,是我牺牲了无数个周末手把手带他入了行。
另一个是团队里资历最老的员工周明远,大家都叫他老周,平时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笑呵呵的样子,每次团建都第一个站出来说林工最辛苦。
吸烟室里传来陆哲带着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问着老周投票的结果是不是真的,十二个人是不是真的全票通过了那个决议。
老周带着笑意的含混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说还能有假,是赵总亲自发起的民主投票,裁员名单上林砚两个字,十二票全票通过。
陆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怨毒和快意,说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凭什么所有项目都是他主导,大家只能给他打下手。
陆哲还在里面愤愤不平地喊着,说这六百万本来就该是他们这些干活的人的,凭什么他一个人就能独吞,现在终于能把他踢出去了。
老周嘿嘿笑了两声,说小陆话不能这么说,不过他那个天枢算法,确实是能下金蛋的母鸡,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老周还告诉陆哲,只要林砚一走,赵总就会提他当技术组的新组长,以后整个项目的技术话语权,就全握在他手里了。
陆哲立刻得意地接话,说周哥放心,他那台工作电脑,我早就趁他加班睡着的时候,给他装了后台镜像程序,所有文件都拷得一干二净。
我站在吸烟室的门外,心脏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狂跳,反而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指尖传来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冰凉。
我没有推开门进去戳穿他们的表演,只是转过身,脚步平稳地走回了电梯口,同时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人力资源总监苏蔓的电话。
02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对着电梯门里自己面无表情的倒影,一字一句地告诉苏蔓,我是林砚,现在正式提出辞职,即刻生效。
我还告诉苏蔓,相关的离职申请、工作交接说明和知识产权归属声明,会在五分钟之内发到她的工作邮箱里,请她尽快处理。
电话那头的苏蔓显然愣住了,但她还是保持着专业的职业素养,先稳住了语气问我,这件事太突然了,能不能告知一下具体的离职原因。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是私人原因,所有的工作内容我都会在邮件里写清楚,不会给公司造成不必要的交接麻烦。
苏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会立刻把我的申请提交给董事长审批,后续流程会同步给我。
挂断电话之后,我立刻靠在电梯间的墙壁上,用手机编辑好了正式的辞职信,附上了天枢算法的知识产权归属声明和专利证书扫描件。
这份声明里写得清清楚楚,天枢算法是我在入职公司之前就完成核心框架研发的个人技术成果,仅给公司授权了项目一期的商用权限。
我还在邮件里明确标注,一旦我从公司离职,这份商用授权就会自动终止,没有我的书面授权,任何人不得使用该算法进行任何商业行为。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来,董事长的私人电话就立刻追了过来,他一贯沉稳的声音里,此刻带着明显的急躁和压不住的火气。
董事长在电话里开门见山地问我,林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项目刚交付就闹辞职,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
我只是平静地对着电话回复,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正式向公司提出辞职,邮件已经发给人力部了,还请董事长尽快审批。
董事长的火气瞬间被我的平静点燃了,他压着声音问我,你想好了?现在主动离职属于单方面违约,那六百万的分红你一分都拿不到。
他还在电话里警告我,公司不仅会扣下所有的分红和奖金,还会保留对我违约行为的法律追索权,让我不要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地告诉他,这些后果我都清楚,也都能承担,不需要公司再额外提醒我。
董事长似乎被我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在电话里高声告诉我,你那个星核项目,你是唯一的核心技术负责人,你走了项目直接就停摆了。
他还说,星途智能那边的合同里明确标注了你是项目唯一核心对接人,你离职属于我方根本违约,对方追责下来,整个项目组明天就得解散。
董事长最后问我,这些后果你都想清楚了?真的要为了一时的意气,毁了自己带了三年的项目和跟了你三年的团队?
我透过电梯门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回复,我确定,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来通知你这个结果的。
我在云境国际会所一楼大堂的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中央空调的冷气吹得我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赵凯作为项目总监,只有裁员的建议权,没有最终的审批决定权,这次所谓的民主投票,本质上就是一场逼我走人的投名状。
他早就想把我从项目里踢出去,换上他自己的心腹掌控核心技术,现在看来,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陆哲,就是他早就选好的那颗棋子。
而我拼尽全力为大家争取来的六百万分红,不仅没有换来他们的感激,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把我踢出局。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走了,项目还能正常运转,钱也会顺理成章地落到他们的口袋里,既想拿走我让出去的利益,又想彻底把我踩在脚下。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重新按下了上行的电梯按键,有些账,有些话,还是要当面和他们说清楚,也该给这段三年的付出,做个彻底的了断。
03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踩着平稳的步子走到包厢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板,里面的音乐声已经调小了很多。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看到我推门进来,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跟着凝固了好几秒。
还是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常年挂着笑意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关切,快步走过来问我跑哪里去了,大家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
老周还打着哈哈说,大家还以为你喝多了掉厕所里了,正准备派人去洗手间捞你呢,说完就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周围的几个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脸上都挂着和老周一样的、虚假的关切,仿佛刚才在吸烟室里的对话,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陆哲也跟着围了上来,甚至还夸张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说林哥,有件事跟你说,你听了可千万别上火。
我假装惊讶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残忍,等着他把那场自导自演的戏码,完整地演到我的面前。
陆哲清了清嗓子,偷偷观察着我的表情变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缓缓开口说,今年公司的优化裁员名单里,好像有你的名字。
他这句话刚说完,包厢里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瞬间都换上了一副震惊、惋惜、甚至义愤填膺的表情,演技精湛得足以拿业内的最高奖项。
有人立刻拍着桌子喊,什么?开什么国际玩笑,公司高层是瞎了眼吗,裁谁也不能裁我们项目的定海神针林工啊。
也有人跟着附和,说就是,林工你放心,我们明天一早就集体去找赵总找董事长理论,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太不公平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我表忠心,嘴里说着为我两肋插刀的话,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仿佛我被裁员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如果不是我刚才在吸烟室门外,亲耳听到了他们那些不堪的对话,恐怕真的会被眼前这群人的表演骗过去,以为他们是真心为我抱不平。
我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我面前的陆哲身上,这个我带了整整两年的徒弟,刚入行时连最基础的框架都不会用,是我牺牲了无数休息时间手把手教他。
他刚毕业租房被黑中介骗走了全部积蓄,是我帮他垫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和押金,他失恋喝得酩酊大醉,是我陪他在大排档熬到凌晨天亮。
我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我,陆哲这一票,也绝对不会投到裁掉我的那一边,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性里的贪婪和恶毒。
后来我从苏蔓那里得知,这场所谓的民主投票里,第一个按下同意键的,不是和我有管理权竞争的赵凯,而是我掏心掏肺带了两年的徒弟陆哲。
陆哲见我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崩溃失态,就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我的背,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他说,林哥,你也别太难过了,不就是一份工作吗,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这个时代,还能饿死人不成。
陆哲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好事一样,带着一脸的得意说,哦对了,我二叔在城郊开了个大型物流园,他们的数据机房夜班运维刚离职。
他挑眉看着我,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优越感,说你要是没地方去,我跟我二叔说一声,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计,怎么样?
旁边一个同事立刻领会了陆哲的意思,捂着嘴笑着说,让林工去给人看机房?小陆你也太损了,人家好歹带你入行带了整整两年。
那个同事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跟着嘲讽,说不过小陆你记得跟你二叔说,工资开高点,林工这水平,怎么也得比得上半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包厢里的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陆哲也跟着笑得一脸得意,说那是当然,看在我和林哥的情分上,怎么也得给他争取个月薪五千。
他还补充了一句,说管吃管住,足够他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了,说完就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等着看我恼羞成怒或者卑微求他的样子。
我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到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期,也让原本等着看我笑话的众人,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陆哲脸上的得意瞬间沉了下来,连林哥都不叫了,直接喊着我的名字说,林砚,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不识抬举。
他恶狠狠地说,现在外面的经济行情什么样你不知道?工作有多难找你心里没数?多少名校毕业的高材生都找不到对口的工作。
陆哲还说,我能给你找个看机房的活计,哪怕是夜班运维,也是对你天大的恩赐,你别给我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04
见我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脸上也没有任何他们预想中的情绪波动,陆哲的耐心显然已经彻底耗尽了。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眼底的贪婪却毫不掩饰地溢了出来。
他对着我说,这样吧林哥,我也不能让你白走一趟,总得给你留点后路,也算是我这个当徒弟的,最后尽一点心意。
陆哲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抬手拍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我说,你那个天枢算法,最近不是一直在做最后的优化迭代吗?把源码给我一份,这一百块钱就是你的了。
我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这套天枢算法是我耗费了整整四年心血研发的成果,也是星核项目二期能拿下客户的核心竞争力。
我曾经不止一次邀请过陆哲,问他想不想一起参与算法的优化迭代,跟着我一起学核心的技术内容,积累属于自己的行业壁垒。
可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我的?他说林哥,这玩意儿太前沿了,客户又不给额外的钱,搞这个完全是白费力气,有那时间我不如多刷两道面试题。
从算法研发到优化迭代的整个过程,他没有贡献过一行有效的代码,甚至连核心的运行逻辑都没搞明白,现在却想跳出来摘走我种了四年的桃子。
陆哲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是被他说动了,就摆出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继续对着我循循善诱。
他说,你现在都是要被公司优化掉的人了,这套算法留在公司的电脑里,万一被公司回收了,多可惜啊,还不如给我。
陆哲说,这一百块钱你拿着,算法的源代码,你今晚回去整理好,发我一份,我呢,就当是替你好好保管这套技术成果。
我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问他,你管这种明抢的行为,叫替我保管?
陆哲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说林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都是要被裁员的人了,这算法留在你手里能换几个钱?
他还恶狠狠地说,我现在愿意花一百块钱买,是在帮你把这堆没用的代码变废为宝,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
我重复了一遍他说的变废为宝这四个字,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上周,星途智能的王总,单独找我谈过算法授权的事情。
我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星途智能的王总,出价一百二十万,只想买这套天枢算法的三年优先使用权,还不是完整的专利所有权。
我看着陆哲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对着他说,你要买这套算法的源码也可以,看在往日的师徒情分上,我给你打个折扣。
我对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陆哲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脱口而出问我,两百万?林砚你是不是被裁员的事情刺激得失心疯了?
陆哲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嘲笑,对着周围的人说,就他那几行破代码,两百万?我看他是喝多了还没睡醒,在这里做白日梦呢。
我淡淡地打断了他的嘲笑,纠正他说,我说的不是两百万,是一千八百万,这是这套算法完整专利所有权的最低报价。
陆哲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嘲讽僵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缓了好半天,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恼羞成怒地吼道,一千八百万?白给我我都不要,你就继续在这里吹牛皮吧。
他恶狠狠地对着我吼,等你哪天真的流落街头,饿死在桥洞底下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嘴硬,还能不能吹得动这个牛皮。
老周见状立刻上前拉住了情绪激动的陆哲,对着我摆了摆手说,行了小陆,别跟他废话了,给他机会他自己不珍惜,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老周还说,等他明天交了辞呈,被公司赶出去,饿上几天肚子,他就知道现在的社会有多现实,就知道我们今天是在给他机会了。
看着他们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们以为的明天,其实根本就等不到了。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了公司的办公大楼楼下,手里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所有离职相关材料。
我没有先去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坐电梯到了人力资源部所在的楼层,推开了人力总监苏蔓办公室的门,她已经坐在里面等我了。
苏蔓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脸上的神色十分严肃,看到我进来,就把一份文件推到了我的面前。
她对着我说,林砚,你的离职申请,董事长昨晚连夜特批了,这是你的离职证明和相关的工作交接手续,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苏蔓还特意提醒我,我和公司签的保密协议是行业内的最高等级,相关的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条款,我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所有条款,确认没有任何不合理的附加内容,就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蔓看着我签下名字,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我说,我很遗憾,你是我入职这五年来,见过的最有才华也最有责任心的技术工程师。
她还摇了摇头说,星核项目组的那些人,终究是被眼前的利益迷了眼,毁了自己最好的前途,也祝你以后的发展一切顺利。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拿起签好的离职证明和自己的材料,转身走出了苏蔓的办公室,也彻底和这家奋斗了五年的公司做了切割。
我坐电梯回到了星核项目组所在的办公楼层,推开办公区的玻璃门走了进去,早上九点刚过,办公室里的人还没有到齐。
但昨晚在会所里狂欢的几个核心成员,陆哲、老周,还有负责项目行政和团建的刘雯,都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他们显然还没从昨晚的宿醉里缓过来,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正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六百万分红到账后的计划。
刘雯的声音尖锐而兴奋,对着身边的人说,我看中那款卡地亚的蓝气球手表很久了,等钱一到账,我马上去专柜全款拿下,一刻都不等。
老周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憧憬的笑意,说我要跟我老婆去冰岛看极光,她念叨了整整五年了,这下总算能兑现承诺带她去了。
周围的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有人说要换新车,有人说要付新房的首付,还有人说要辞职创业当老板,满室都是贪婪的气息。
他们聊着聊着,突然有人转头看向陆哲,问他,陆哲,等钱到账了,你准备先买点什么?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陆哲靠在原本属于我的办公椅上,志得意满地转着手里的笔,对着众人说,我想要的东西,现在已经实现了,钱不钱的都是小事。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刚走进办公区的我身上,还故意放大了音调,对着周围的人说,一想到还要给这破公司打一辈子工我就心累。
陆哲还意有所指地说,真羡慕某些人,说被优化就被优化了,拿了赔偿金就能潇洒走人,不用天天在公司里看领导的脸色干活。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到我走进来,瞬间就领会了陆哲的意思,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纷纷跟着他的话头开始嘲讽我。
有人笑着说,林工,要不你开个课,传授一下被公司优化的秘诀?我们也好想拿离职补偿,不用上班就能潇洒过日子啊。
还有人跟着起哄,说就是啊林工,怎么才能被裁得这么快准狠啊,我们也想学学,不用天天在这里敲代码熬大夜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和起哄,只是脚步平稳地走到了我原本的工位前,眼前的景象让我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我的工位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原本放在桌上的机械键盘、无线鼠标、显示器,都已经被人拿走了,连我养了三年的文竹都不见了踪影。
06
我站在工位前愣了几秒,正准备去杂物间找个空纸箱,收拾我抽屉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我,我回头看过去,是负责项目行政和团建的刘雯,正皱着眉头朝着我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像丢垃圾一样,不耐烦地把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甩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了哗啦一声轻响。
刘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对着我说,欸,那个谁,昨晚云境会所的团建账单,你记得分摊一下,你的份子钱,三万八千块。
我拿起那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圆珠笔草草地列着几个数字,酒水、餐食、场地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消费,总计七万八千块。
我抬头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刘雯,语气平静地问她,据我所知,昨晚我们一共十二个人,总消费七万八千块,人均不到六千五。
我继续问她,我要付三万八千块,这个账,你是怎么算出来的?总不能是你拿着计算器,随便按了个数字就出来了吧。
听到我的质疑,刘雯不耐烦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双手依旧抱在胸前,脸上满是倨傲和不屑,仿佛我问了什么天大的蠢问题。
她振振有词地对着我说,大哥,你在这里装什么傻?团建分摊费用,一直都是按职级和工资比例来的,这是咱们组不成文的规矩。
刘雯说,你职级最高,工资也是全组最高的,这次的分红大头本来也是你的,你不多分摊点,难道让陆哲他们这些新人分摊吗?
我真是第一次听说,公司没有报销的私人团建费用,还要按照工资和职级的比例来分摊,合着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当这个冤大头。
她看着我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的嘲讽变得更深了,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刘雯对着我说,怎么,不会吧?你不会连这点钱都要跟我们斤斤计较吧?之前团建哪次不是你付的大头,怎么现在就变了?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夸张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故意拉长了语调对着我说,哦,真是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
刘雯刻意在“巨款”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对着我说,你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了,三万八千块对你来说,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被她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逗乐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纷纷跟着她的话头继续嘲讽我。
有人对着刘雯说,刘姐,你别这么大声嘛,好歹给前同事留点面子,万一人家林工拿不出钱,当场哭了怎么办。
还有人跟着起哄,说就是啊,人家现在可是失业人员了,你这么逼人家,万一人家想不开,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哲,这位我曾经掏心掏肺带了两年的徒弟,一直靠在办公椅上,抱着胳膊看着这场闹剧,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示意刘雯和起哄的人都安静下来。
07
陆哲摆着手对着众人说,行了行了,都别为难林哥了,怎么说他也是带我入行的师傅,你们这么做,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猫捉老鼠一样的怜悯和戏谑,仿佛掌控了我所有的退路。
陆哲笑嘻嘻地对着我说,林哥,念在我们共事两年的师徒情分上,昨天在会所你顶撞我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顿了顿,享受着整个办公区所有人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享受着这种把曾经的师傅踩在脚下的快感,缓缓俯下身。
他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地对着我说,只要你现在,跪下来,学三声狗叫。
陆哲的目光里满是挑衅和恶毒,对着我说,这三万八千块钱,我就帮你付了,不用你掏一分钱,怎么样,林哥。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买卖,划算吧?你只需要跪下来叫三声,就能省下将近四万块钱,对你现在的处境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整个办公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脸上,等着看我的反应。
他们等着看我恼羞成怒地爆发,等着看我为了三万八千块钱卑微服软,等着看我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陆哲的面前学狗叫。
可惜,他们所有人的期待,注定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