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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几天雨,我还是放心不下老酒库

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一大早,撑着伞就过来了。老酒库在厂区最里面,路上都是泥,裤腿湿了半截。推开门,

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一大早,撑着伞就过来了。

老酒库在厂区最里面,路上都是泥,裤腿湿了半截。

推开门,那股熟悉的酒香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空气里特有的霉味、窖泥味。我使劲吸了一口,心里才算踏实了。

一排排陶坛安安静静地码在那儿,光线暗,坛子表面泛着润润的光。我挨个走过去,看看坛口的封泥有没有裂缝,摸摸坛壁是不是潮得过分,又凑近闻闻有没有跑酒的味儿。

这十几年了,每次进来都是这一套动作。不这么做一遍,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拍了一个存了十五年的坛子——这是当年我刚进厂那会儿封的一批,坛子上写的字都模糊了。我跟它说,老伙计,这几天雨大,特意来看看你。

旁边的人可能觉得我有点神经。但他们不懂,这些坛子里的酒,是活的,是会呼吸的。天气一变,它们就有反应。

有人问我,这酒到底好在哪。

我说不上来什么大道理。就是老老实实选粮食,红缨子高粱,一粒一粒看。端午制曲,重阳下沙,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一年的周期,急不得。新酒出来又烈又冲,得拿时间去熬。

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十年以上的,那才叫老酒。

这个熬的过程,比酿酒本身还磨人。

夏天怕热着它,冬天怕冻着,雨季怕潮气太重,旱季怕太干。一年到头,心里就没放下过。我养成个习惯,不管啥天气,只要心里咯噔一下,就得过来看一眼。

看一眼,回去才能吃下饭。

奋斗这事,跟年龄真没关系。手上茧子退了又长,腰也时不时疼两天,但一进这老酒库,闻着那个味,人就精神了。

老一辈那会儿条件差,全凭一双手、一个鼻子。现在设备好了,有些东西反而更容易丢了。比如耐心,比如对老酒的那份敬畏。

我能做的就是自己先守住。每天该检查的检查,该翻坛的翻坛,该记录的记录。步履不停,不负当下——这话以前觉得矫情,现在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现在酒市场热闹得很。但真正踏踏实实存老酒、存十年二十年老酒的地方,说实话不多。

为啥?存老酒太“贵”了。占地方,压资金,还费人工。很多人等不起。

但我们从建厂就定了个规矩:每年新出的基酒,必须拿出一部分只存不卖。第一年看不出啥,第十年再看,那就是一座宝藏。

今天我在老酒库里走了一圈,看到最早那批坛子,快五十年了。比我的年纪都大。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每一秒都在变,都在长大。

写到这,窗外还在下雨。酒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拧开了一坛十年的酒,倒了一小杯。酒液微黄,挂杯,闻着酱香很厚,后头还带点蜜甜。

抿一口,顺,润,下咽后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就是时间泡出来的味道,做不了假。

每一滴老酒,就是我们这些酿酒人一辈子的心血。没啥花里胡哨的,就是用心、用时间、用笨功夫。

你要是也好这一口,有空来老酒库坐坐。不喝酒也行,咱们喝杯茶,说说酒,说说那些被坛子封住的年月。

好酒不怕等,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