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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楼下一个小屁孩见我就骂,骂我第三次时,我直接拎着他找他妈

楼下那个小屁孩第一次骂我,我没当回事。
真没当回事。
那天我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两袋菜,一袋土豆一袋青菜,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紫。走到单元门口,有个小男孩蹲在花坛边上玩泥巴,六七岁,脸圆,眼睛也圆,穿一件蓝色奥特曼短袖,袖口全是灰。
我从他旁边过,他抬头看我一眼,嘴里蹦出一句:“傻逼。”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站住了。
回头看他。
他也不躲,仰着脸,手里还攥着一根树枝,又补了一句:“看什么看,傻逼。”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谁家孩子,嘴这么脏。
第二反应是,算了。
真的,我那时候就是算了。一个小孩,六七岁,懂什么。可能跟大人学的,可能跟电视学的,可能根本不知道这词什么意思。我要是跟他计较,显得我多大个人了。
我拎着菜上楼,开门,换鞋,洗菜,做饭。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油锅一热,滋啦一声,厨房里全是烟。我一边炒菜一边想,那孩子谁家的,以前没见过。
第二天,我下班早,五点多到楼下。那个小男孩又在。
这回他跟另外两个小孩在追着跑,手里拿着水枪,喷得地上全是水。我绕开他们走,刚走到单元门门口,他忽然冲我喊:“傻逼,又来了。”
另外两个小孩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花坛边上,水枪对着我,脸上全是得意。那种得意不是小孩不懂事,是小孩知道自己在挑衅,知道你不会把他怎么样。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喊:“看什么看,老傻逼。”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上了楼,没做饭,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阳台外面能听到小孩在楼下尖叫,跑动,水枪喷水。我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老傻逼”。
我想下楼找他家长。
可我又想,找谁?我连他住哪户都不知道。万一他家长不讲理,反过来怪我一个大人跟小孩一般见识,我怎么说?
我忍了。
第三天,我特意晚了半小时回去。我想着,那个点小孩该回家吃饭了,碰不上。
结果我刚走到单元门口,他就从楼道里冲出来。
手里拿着一根雪糕,嘴巴周围全是奶油。他看见我,站住,雪糕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喊:“傻逼。”
我当时手里拎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拿着快递。我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喊完就往楼道里跑。
我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
我把快递往地上一放,三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后领。他个子小,我一拎,他脚就离了地。雪糕掉在地上,啪叽一摊。
他吓哭了。
哭得特别响,嗓子都劈了:“你干嘛!你放开我!救命啊!”
我没打他。
我也没骂他。
我就拎着他,往楼道里走。我说:“你妈在哪户?带我去。”
他挣扎,踢腿,哭喊:“我不去!你放开我!我妈不在家!”
我说:“不在家也得去。你今天必须带我去。”
楼道里有人开门,探出头看。二楼一个大妈,手里拿着锅铲,问我:“怎么了怎么了?”
我说:“这孩子骂我三次了。我找他家长。”
大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哭得满脸通红的男孩,嘴里“哎呀”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拎着他往上走。
他哭得越来越凶,开始喊“爸爸”,喊“妈妈”,喊“奶奶”。整栋楼都能听见。
到四楼的时候,有一户门开了。
一个女的冲出来,三十多岁,头发乱着,围裙上全是油点,手里还拿着手机。她看见我拎着她儿子,脸一下就变了。
“你干什么!你放开他!”
我把孩子放下。
那孩子一落地就扑过去,抱着她腿哭:“妈,他打我!他拎我!”
女的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你一个大人,打小孩?”
我说:“我没打他。你问他,他骂我几次了。”
女的低头问孩子:“他打你没?”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拎我……他拽我衣服……”
女的一听,声音更大了:“你拎他干什么?他才多大?你多大?你要不要脸?”
我看着她。
我说:“你儿子在楼下骂我三次。第一次我没理,第二次我忍了,第三次我追到他。我不打他,我拎他上来找你。你当妈的管不管?”
女的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孩子:“你骂人家了?”
孩子哭得更响:“我没有!他就说我骂了!”
女的一下又硬起来:“他说没骂!你一个大人,跟小孩计较什么?小孩懂什么?你把他吓着了怎么办?”
我说:“他不懂,你懂。他骂第一次我不计较,骂第二次我忍了,第三次我还不能找你?你要是觉得他骂人没事,那我现在骂你一句,你愿意?”
女的嗓门拔高:“你骂谁呢!”
我说:“我没骂你。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她说:“你拎我孩子就是不行!我要报警!”
我说:“你报。”
她真掏手机。
我站在楼道里,没走。孩子还在哭,女的在拨号,楼上楼下有人开门看。有人劝:“算了算了,都是邻居。”有人说:“小孩骂人是不对,但大人拎小孩也确实吓人。”
我听见了。
我也知道,我拎孩子那一下,确实冲动了。
可我当时就是不想再忍了。
警察没来。
她拨了号,又挂了。可能觉得这事报警也说不清,可能觉得丢人。
她指着我:“你以后离我儿子远点。”
我说:“你管好你儿子,我自然离他远点。”
我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那个拿锅铲的大妈又开门,小声跟我说:“那家孩子是挺皮,他妈也不怎么管。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我下到一楼,捡起地上的快递。快递盒一角摔瘪了,里面是我买的玻璃杯,拿出来一看,碎了一个。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花坛边上那摊化了的雪糕,奶油混着泥,几只蚂蚁爬上去。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拎孩子累。
是那种,你明明被人欺负了,你忍了两次,第三次你忍不住了,结果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对。
因为你大。
因为你是大人。
因为小孩不懂事。
可大人就活该被骂吗?
我上楼,开门,把碎玻璃扫了,把菜洗了,把饭做了。吃饭的时候,我老婆问我:“你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事,楼下小孩骂人。”
她说:“小孩骂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筷子停了一下。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楼下有狗叫,隔壁有电视声,老婆在旁边刷手机,短视频一个接一个。我脑子里全是那孩子喊“傻逼”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我小时候。
我小时候也骂过人。
有一次在胡同里,我跟一个大人顶嘴,骂了一句脏话。那大人直接找到我家,敲开门,当着我妈的面说:“你儿子骂我。”
我妈二话没说,抄起笤帚就打我。
打完了,让我给人家道歉。
我哭了很久,觉得我妈不向着我。
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骂过大人。
不是怕挨打。
是怕我妈那种眼神。
那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眼神。
现在的小孩,骂人,家长护着。
我不知道是哪里变了。
是我变了,还是这个世道变了。
第四天,我下班回来,楼下没人。
第五天,也没人。
我心里松了点。
可第六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刚走到垃圾桶旁边,听见背后有人喊:“傻逼。”
我回头。
那个小男孩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半瓶可乐,脸上带着笑。
他旁边站着他妈。
他妈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她。
孩子喊完,往他妈身后躲。
他妈摸了摸他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拉着孩子,转身进了楼道。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拎着垃圾袋,风从楼道口灌出来,带着一股潮味。
我没追。
我也没骂。
我把垃圾扔了,拍了拍手,上楼。
开门的时候,我老婆问我:“又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说:“你最近怎么老沉着个脸。”
我说:“真没事。”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我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想,这事没完。
不是我要跟一个孩子没完。
是那个当妈的,她根本没打算管。
她不是不知道她儿子骂人。
她知道。
她只是觉得,一个大人被小孩骂,不算事。
大人就该忍着。
大人就该让着。
大人就该被骂了还笑着走开。
可我不想忍了。
我忍了三次。
第四次,她站在那儿,看着我,让孩子骂。
那意思很明白:你能怎么样?
我确实不能怎么样。
我不能打孩子。
我不能骂女人。
我不能砸她家玻璃。
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笑了一下。
我老婆看我:“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
我笑的是,我活了三十多年,被一个六岁小孩和他妈,逼得没招了。
第七天,我买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摄像头。
不贵,一百多块,能连手机,能录音,能录像。
我把它装在门口鞋柜上,镜头对着楼道。
我老婆问我:“你装这个干嘛?”
我说:“防贼。”
她说:“咱们这楼道有什么贼。”
我说:“防小人。”
她没再问。
第八天,我下班回来,特意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那个小男孩果然又来了。
他看见我,张嘴就要骂。
我掏出手机,对着他。
我说:“你骂。”
他愣住。
他妈不在。
他旁边也没有别的孩子。
他看着我手机,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我说:“你骂啊。你前几次不是骂得挺顺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你妈呢?叫她下来。我这次不拎你,我就站这儿,让你骂。你骂一句,我录一句。你妈不管,我找物业,找社区,找你学校。你不是会骂吗?你骂。”
他转身跑了。
跑得特别快,拖鞋都掉了一只。
我站在楼下,手里举着手机,看着他跑进楼道。
楼上有人开窗看。
我没抬头。
我把手机收起来,上楼。
开门,换鞋,洗手,做饭。
我老婆在客厅喊:“今天吃什么?”
我说:“土豆丝。”
她说:“又土豆丝?”
我说:“爱吃不吃。”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想楼下那小孩的事?”
我说:“没有。”
她说:“你这个人就是心重。小孩骂你一句,你记这么多天。”
我把碗放下。
我说:“他骂了我三次。他妈看着我,让他骂第四次。”
她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说:“那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不想怎么办。我就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她说:“你跟一个小孩较劲,有什么意思。”
我说:“不是我跟小孩较劲。是小孩他妈,拿小孩当枪使。”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楼下没人。
第三天,也没人。
第四天,我扔垃圾的时候,看见那个小男孩在花坛边上玩。
他看见我,站起来,往楼道里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我。
我也看他。
他没骂。
他站了两秒,转身跑了。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风还是那股潮味,天有点阴,远处有人在炒菜,辣椒味呛得我鼻子发酸。
我忽然觉得,这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又知道,没过去。
因为那个当妈的,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只是让她儿子躲着我。
她没觉得自己错。
她只是觉得,我这个大人,不好惹。
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前几天轻了点。
开门,换鞋,洗手。
我老婆在厨房喊:“今天买了排骨,炖汤。”
我说:“好。”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下。
物业群里有人发消息:各位业主,最近有业主反映,楼道里有小孩骂人,请家长管好自家孩子,共同维护邻里和谐。
下面有人回:谁家孩子啊?
又有人回:小孩骂人正常,长大就好了。
还有人回:大人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句:
“小孩骂人正常,家长不管也正常?”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个表情包。
没人再说话。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帮忙。
排骨在锅里翻滚,白气往上冒,窗户上蒙了一层雾。我老婆拿勺子撇沫,问我:“你发群里了?”
我说:“嗯。”
她说:“你不怕得罪人?”
我说:“我得罪谁了?”
她说:“那孩子他妈。”
我说:“她早就得罪我了。”
她没说话。
汤炖了一个多小时,满屋子都是肉香。吃饭的时候,我老婆给我盛了一碗,我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她说:“慢点。”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花坛边上没人,路灯亮着,几只飞虫绕着灯转。远处有小孩在跑,笑声传过来,听不清是哪家的。
我想,如果那个小男孩再骂我,我还会拎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忍第四次了。
不是因为我是大人。
是因为我也是人。
后来那几天,我出门进门都留意着。
不是怕他。
是想看看,那家到底什么路数。
我发现那孩子平时跟着他妈住,早上他妈骑电动车送他上学,下午有时候他奶奶接,有时候他自己在楼下晃。他爸很少见,偶尔晚上来,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小区的临时位上,第二天一早又走。
有一回我加班回来晚,快十一点了,楼下花坛边上坐着个人,抽烟。烟头一明一暗。我走近了才看清,是那孩子的爸。
他看见我,也没说话。
我上楼的时候,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楼道里太安静,还是飘上来几句。
“我一个月给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你别拿孩子说事。”
“我懒得跟你吵。”
我开门进屋,换鞋的时候,我老婆已经睡了。卧室门关着,客厅灯留着。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就听着外面那男的打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声音忽大忽小,最后变成一声车门响,面包车发动,走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早上出去买早饭,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小男孩在楼道口吃包子。他看见我,嘴巴停了,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豆浆油条。
我没理他,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在后面小声说:“我妈说你是坏人。”
我站住。
回头看他。
他手里包子还剩半个,嘴角沾着韭菜,眼神不像前几次那么横,有点躲,又有点试探。
我说:“你妈说我是坏人,我就是坏人了?”
他不说话。
我说:“你骂我三次,我拎你一次。你妈说我坏,那你说,谁先骂的谁?”
他低头咬包子,不看我。
我说:“你以后别骂人。不是怕我,是骂人这事,本来就丢人。”
他抬头看我一眼。
我没再说,上楼了。
到家我老婆问我:“你跟谁说话呢?”
我说:“没谁。”
她说:“楼下那孩子?”
我说:“嗯。”
她说:“你可别真跟一个小孩过不去。”
我说:“我没跟他过不去。我跟他讲道理。”
她说:“他能听懂什么。”
我说:“听不懂也得听。他家里人不教,总有一天外人教。”
我老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中午,我下楼扔垃圾,正好碰见那孩子的奶奶。
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白菜和几袋盐。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你是四楼那个吧?”
我说:“是。”
她说:“我孙子是不是骂你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说:“那孩子,嘴是跟他妈学的。他妈一天到晚在家骂人,打电话骂,跟人吵架骂,孩子就学会了。”
我说:“那你们也不管?”
她说:“我管不了。我说两句,他妈就跟我吵,说我多管闲事。他爸又不在家,一个月回来两三回,回来就吵,吵完就走。孩子扔给我,我做饭洗衣行,教育我真教育不了。”
她说着,从推车里掏出一把葱,非要塞给我。
我说:“不用不用。”
她说:“拿着吧,自家地里种的。那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去说说他。”
我拿着那把葱上楼,心里不是滋味。
我原以为那家大人就是纯粹的护犊子,不讲理。可老太太这么一说,我又觉得,那孩子也挺可怜。他妈拿他当出气筒,他爸拿他当累赘,奶奶管不了,最后他学会的,就是骂人。
可可怜归可怜。
可怜不是骂人的理由。
我小时候家里也穷,我爸妈也吵架,我也没见谁骂邻居。
我把葱洗了,切了,炒鸡蛋。我老婆问:“哪来的葱?”
我说:“楼下老太太给的。”
她说:“你还跟人家来往上了?”
我说:“人家给的,我总不能扔了。”
她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心还是软。”
我说:“我不是心软。我是觉得,一码归一码。”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楼下有吵架声。
我探头一看,那孩子的妈站在单元门口,指着老太太,声音特别大:“你凭什么给人家送葱?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孙子被人拎了,你还给人家送菜?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老太太低着头,手里攥着推车把手,小声说:“人家也没打孩子,就是找上门说说……”
“说说?他拎你孙子!他一个大人拎小孩,他还有理了?”
“那孩子骂人在先……”
“骂人怎么了?骂人他少块肉了?你孙子被吓着了你看不见?”
楼下围了几个人。
有人劝:“算了算了。”
有人看热闹。
那孩子站在他妈身后,手里拿着个玩具车,低着头,不说话。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还攥着衣架。
我老婆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楼下吵架。”
她探头看了一眼,说:“那孩子的妈?”
我说:“嗯。”
她说:“你可别下去。”
我说:“我不下去。”
可我心里那股火,又拱上来了。
她骂老太太,骂得那么难听。老太太给她带孩子,做饭,洗衣,她一句好话没有,当着全楼人的面数落。那孩子站在旁边,听着他妈骂奶奶,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晾完衣服,进屋,把阳台门关上。
外面声音小了,但还能听见那女的在嚷。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过了会儿,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有人上楼,有人关门。
安静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老婆说:“那家的事,你以后别掺和了。”
我说:“我没掺和。”
她说:“你装了摄像头,发了群,还跟人家老太太说话,你还叫没掺和?”
我说:“我装摄像头是为了防他再骂我。我发群是因为物业该管。我跟老太太说话,是她先跟我说的。”
她说:“你总有你的理。”
我说:“我不是有理。我是觉得,这事不该这么算。”
她说:“那你想怎么算?”
我说:“我不想怎么算。我就想让他们知道,骂人不对,护着骂人的人更不对。”
她没说话。
吃完饭,我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漫过手指。我听见楼下又有小孩跑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孩。
我忽然想起他那天在楼道口吃包子,抬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
有害怕,有躲闪,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他也在等我给他一个答案。
可我能给他什么答案?
我又不是他爸。
我洗完碗,擦了手,走到阳台上。
天黑了,楼下路灯亮着,花坛边上没人。远处有车灯晃过,一辆灰面包车拐进小区,停在临时位上。
车门开了,那孩子的爸下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往楼道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抬头往楼上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我也没躲。
他站了两秒,进了楼道。
我站在阳台上,风有点凉。我老婆在屋里喊:“进来吧,关窗。”
我说:“嗯。”
我关了阳台门,进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小时候,在胡同里骂了那个大人。他找到我家,我妈拿着笤帚打我。我哭着道歉。那个大人摸了摸我头,说:“知错就行。”
我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听着我老婆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想,如果那天我拎着那孩子找到他妈,他妈能说一句“对不起,我回去管他”,这事是不是就过去了?
可她没有。
她选了另一条路。
她让孩子继续骂,她站在旁边看。
那我就只能走我这条路。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走到楼下,看见那孩子的爸站在单元门口,抽烟。
他看见我,把烟掐了。
他说:“你是四楼那哥们?”
我说:“是。”
他说:“我儿子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说话。
他说:“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红血丝,衣服上全是灰,像是刚干完活。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地面。
他说:“那孩子他妈脾气不好,我平时也不在家,管得少。这事是我们不对。”
我说:“你儿子骂我三次。”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老婆看着我,让他骂第四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她那人,就那样。我跟她说过,她不听。”
我说:“那你呢?”
他抬头看我。
我说:“你管不管?”
他吸了口气,说:“我管。我回去收拾他。”
我说:“你别打孩子。”
他愣了一下。
我说:“打没用。你打他,他怕你,可他不知道错在哪。你得告诉他,骂人不对,不是怕挨打,是丢人。”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说:“行。”
他转身进了楼道。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背有点驼,走路外八字,鞋后跟磨得厉害。
我忽然觉得,这家人,其实谁都不容易。
可不容易,不是欺负别人的理由。
我上班路上,手机响了。
物业群里有人发消息:四楼那位业主,关于小孩骂人的事,我们已联系家长,家长表示会加强教育。邻里之间,互相体谅。
下面有人回:好了好了,小事。
又有人回:远亲不如近邻。
我看着屏幕,没回。
我把手机揣兜里,继续走。
那天风挺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我走到地铁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区方向,楼群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那孩子以后还会不会骂人。
我也不知道他爸回去到底管不管。
但我知道,我做了我能做的。
我没打他。
我没骂他妈。
我拎他上楼,是冲动。
可我不后悔。
因为如果那天我没拎他,他妈永远不会知道,她儿子在外面骂人。
她只会觉得,她儿子乖得很。
晚上下班,我回到楼下,天已经黑了。
花坛边上没人。
我上楼,开门,换鞋。
我老婆在厨房喊:“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洗手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小孩笑。
不知道是不是他。
我擦干手,坐到饭桌前。
我老婆给我盛饭,问我:“今天怎么样?”
我说:“没事。”
她说:“那事过去了?”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还想呢?”
我说:“不想了。”
她说:“那就吃饭。”
我说:“吃饭。”
我端起碗,吃了一口。
米饭有点硬,菜有点咸。
可我吃得很踏实。
---
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拎那个孩子。
我告诉你,我后悔。
我后悔的是,我拎他之前,忍了三次。
我应该第一次就找他家长。
我应该第一次就告诉他们,你儿子骂人,你们管不管。
我不该忍。
忍不是善良。
忍是给不要脸的人让路。
你让一次,他进一步。
你让两次,他以为你怕。
你让三次,他就敢站在你面前,让他儿子骂你第四次。
所以我不忍了。
我拎了他。
我没打他。
我把他交给他妈。
他妈不要。
那我就交给他爸。
他爸不要。
那我就让全楼的人都知道。
这不是我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这是我跟“算了吧”这三个字过不去。
我跟“大人别跟小孩一般见识”过不去。
我跟“忍忍就过去了”过不去。
有些事,忍不过去。
你忍了,它不会过去。
它只会变成一根刺,扎在你心里。
你每走一步,它就往里钻一点。
直到有一天,你连门都不想出。
因为你知道,楼下有个孩子,见你就骂。
而你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你大。
因为你是大人。
可大人也是人。
大人也会疼。
大人也会委屈。
大人也有忍不了的那一天。
所以那天我拎了他。
我拎的不是一个孩子。
我拎的是那口气。
那口被“算了吧”堵了三次的气。
现在那口气,散了。
不是因为我赢了。
是因为我终于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至于那个孩子。
我希望他长大以后,能明白一件事。
骂人,不是本事。
管住嘴,才是。
至于他妈。
我不想再说什么。
她有一天会明白。
孩子在外面骂人,别人不会觉得孩子没教养。
别人会觉得,当妈的没教养。
这话难听。
可这是实话。
---
后来,我在楼下又碰见过那孩子几次。
他看见我,不骂了。
有时候低头走过去。
有时候看我一眼,跑开。
有一次,他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轮子掉了,蹲在花坛边上安。安了半天安不上,急得脸通红。
我从旁边过。
他抬头看我。
我没说话。
我蹲下来,拿过玩具车,看了看,把轮子卡进去,一按,“咔哒”一声。
他愣了。
我把车递给他。
他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特别小,像蚊子哼哼。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说:“以后别骂人了。”
他没说话。
我上楼了。
开门的时候,我老婆问:“你刚才在楼下跟谁说话?”
我说:“没谁。”
她说:“你又跟那孩子?”
我说:“嗯。”
她说:“你真是……”
我说:“怎么了?”
她说:“人家骂你,你还帮他修玩具。”
我说:“他骂我,是他不对。他玩具坏了,我帮他修,是另一回事。”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笑了。
她说:“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我说:“我不是心软。我是觉得,孩子嘛,能教就教。他家里不教,外人教一回,他记住了,也是好事。”
她说:“那他记住了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你还教。”
我说:“教不教在我,记不记在他。”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花坛边上,路灯亮着。
那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玩具车,跑来跑去。
他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头往楼上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我站在阳台上,没动。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玩。
我转身进屋。
我老婆问我:“看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
她说:“关窗吧,凉。”
我说:“好。”
我关了窗,拉了窗帘。
屋里暖烘烘的,电视开着,老婆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坐过去,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吵吵闹闹的。
我看了一会儿,没看进去。
我脑子里想的是,如果那天我没拎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可能他还在骂我。
可能他妈还在装看不见。
可能我每天下班,走到单元门口,都要先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用了。
他看见我,不骂了。
他看见我,会低头。
他看见我,会跑开。
可那天他玩具车坏了,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怕。
是犹豫。
他想叫我帮忙,又不敢。
我蹲下去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把车修好递给他,他接过去,说了谢谢。
那声谢谢,特别小。
可我听见了。
我听见的时候,心里那根刺,好像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谢我。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我不是坏人。
他妈说我是坏人。
他爸可能也说过。
可他那天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他不信了。
他不信我是坏人。
因为坏人不会帮他修玩具。
坏人不会蹲下来,跟他说“以后别骂人了”。
坏人不会拎着他上楼,却不打他。
坏人不会站在楼下,举着手机,让他骂,却不骂回去。
我不是坏人。
我也不是好人。
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被小孩骂了三次,忍不了,拎他找家长的普通人。
一个装摄像头,发物业群,跟老太太说话,跟他爸讲道理的普通人。
一个心里有气,但不想撒在孩子身上的普通人。
一个希望这事过去,又不想让它就这么过去的普通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完美。
不伟大。
不窝囊。
也不嚣张。
我就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也有底线。
我的底线就是,你不能骂我。
你骂我一次,我忍。
你骂我两次,我忍。
你骂我三次,对不起,我不忍了。
不管你多大。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家里什么情况。
骂人,就是不对。
护着骂人的人,更不对。
这个理,我认。
我也希望,那个孩子,有一天能认。
---
现在,这事过去快一个月了。
楼下那个小男孩,偶尔还能看见。
他看见我,不骂了。
有时候他跟他妈一起走,他妈看见我,也不说话,拉着孩子快步走过去。
我也不说话。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
可我们不是陌生人。
我们之间,有过三次骂,一次拎,一次楼道里的争吵,一次物业群里的沉默,一次老太太的葱,一次他爸的道歉,一次玩具车的“谢谢”。
这些事,像一根绳子,把我们连在一起。
不亲。
不仇。
就是认识。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知道对方不好惹。
也知道对方,不是坏人。
前几天,我下班回来,走到单元门口,看见那个小男孩蹲在花坛边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我走过去。
他抬头看我。
他说:“我画了个车。”
我低头看。
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个长方形,四个圈。
我说:“画得不错。”
他笑了一下。
他说:“你下班了?”
我说:“嗯。”
他说:“我妈今天包饺子。”
我说:“哦。”
他说:“韭菜鸡蛋的。”
我说:“好吃。”
他低头继续画。
我上楼了。
开门,换鞋,洗手。
我老婆问:“今天吃什么?”
我说:“不知道。楼下小孩说他们家包饺子。”
我老婆愣了一下。
她说:“他跟你说这个?”
我说:“嗯。”
她说:“你们俩和好了?”
我说:“不知道。他没骂我。”
她说:“那就行。”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花坛边上没人了。
路灯亮着。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我关了窗。
我老婆在屋里喊:“吃饭了。”
我说:“来了。”
我坐到饭桌前,端起碗。
米饭冒着热气。
我吃了一口。
我忽然想,如果那天我没拎那个孩子,我现在可能还在生气。
可能还在楼下站着,等着他骂我。
可能还在想,怎么报复他。
可能还在恨他妈。
可能还在跟自己较劲。
可现在,我坐在这儿,吃着饭。
楼下那个孩子,在家里吃饺子。
他妈在包饺子。
他爸可能回来了,也可能没回来。
老太太可能在看电视。
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可我又觉得,跟我有关系。
因为那天我拎了他。
因为我没打他。
因为我跟他说了“以后别骂人了”。
因为他今天跟我说了“我妈今天包饺子”。
这句话,不是道歉。
也不是感谢。
就是一句话。
一句小孩跟大人说的话。
一句邻居跟邻居说的话。
一句普通人跟普通人说的话。
我听见了。
我也记住了。
---
如果你问我,这事到底谁对谁错。
我说,孩子骂人,孩子错。
他妈护着,他妈错。
我拎孩子,我冲动。
我装摄像头,我发群,我找物业,我跟他爸说,我没错。
我唯一错的,是忍了三次。
如果我第一次就找他家长,可能就没有后来的事。
可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你经历了,才知道怎么处理。
有些人,你碰过了,才知道怎么对付。
我不是什么人生导师。
我也不是教育专家。
我就是个被小孩骂了三次的普通人。
我做了我能做的。
我没打孩子。
我没骂女人。
我没砸人家玻璃。
我没在群里骂街。
我没在楼下堵人。
我就是拎着他,上了楼。
我就是站在楼道里,跟他妈讲道理。
我就是发了群,让物业知道。
我就是跟他爸说了,别打孩子。
我就是蹲下来,帮他修了玩具车。
我就是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跑。
我就是坐在饭桌前,吃我的饭。
我就是我。
一个普通人。
一个不想被欺负的普通人。
一个不想忍气吞声的普通人。
一个不想跟孩子计较,但也不想被孩子欺负的普通人。
一个希望这事过去,又希望这事别白过去的普通人。
一个相信“骂人不对”这四个字的普通人。
一个相信“家长该管”这四个字的普通人。
一个相信“大人也是人”这四个字的普通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完美。
不伟大。
不窝囊。
也不嚣张。
我就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
我的活法就是,你不惹我,我不惹你。
你惹我一次,我忍。
你惹我两次,我忍。
你惹我三次,对不起,我不忍了。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多大。
不管你家里什么情况。
你骂我,就不行。
你护着骂我的人,更不行。
这个理,我认。
我也希望,那个孩子,有一天能认。
---
现在,我每天晚上下班,走到单元门口,都会看一眼花坛。
有时候有人。
有时候没人。
有时候那个小男孩在。
有时候不在。
他在的时候,看见我,不骂了。
有时候低头。
有时候跑开。
有时候看我一眼。
有时候喊一声“叔叔”。
那声“叔叔”,特别小。
可我听见了。
我听见的时候,心里那根刺,就软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喊我叔叔。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我不是坏人。
他妈说我是坏人。
他爸可能也说过。
可他喊我叔叔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信了。
他不信我是坏人。
因为坏人不会帮他修玩具。
坏人不会蹲下来,跟他说“以后别骂人了”。
坏人不会拎着他上楼,却不打他。
坏人不会站在楼下,举着手机,让他骂,却不骂回去。
我不是坏人。
我也不是好人。
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被小孩骂了三次,忍不了,拎他找家长的普通人。
一个装摄像头,发物业群,跟老太太说话,跟他爸讲道理的普通人。
一个心里有气,但不想撒在孩子身上的普通人。
一个希望这事过去,又不想让它就这么过去的普通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完美。
不伟大。
不窝囊。
也不嚣张。
我就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也有底线。
我的底线就是,你不能骂我。
你骂我一次,我忍。
你骂我两次,我忍。
你骂我三次,对不起,我不忍了。
不管你多大。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家里什么情况。
骂人,就是不对。
护着骂人的人,更不对。
这个理,我认。
我也希望,那个孩子,有一天能认。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小时候,在胡同里骂了那个大人。他找到我家,我妈拿着笤帚打我。我哭着道歉。那个大人摸了摸我头,说:“知错就行。”
我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听着我老婆均匀的呼吸声。
我忽然想,如果那天我拎着那孩子找到他妈,他妈能说一句“对不起,我回去管他”,这事是不是就过去了?
可她没有。
她选了另一条路。
她让孩子继续骂,她站在旁边看。
那我就只能走我这条路。
我走了。
我拎了他。
我找了他妈。
我找了他爸。
我找了物业。
我装了摄像头。
我发了群。
我跟老太太说了话。
我帮他修了玩具车。
我听见他喊我叔叔。
我听见他说“我妈今天包饺子”。
我听见他说“谢谢”。
这些事,一件一件,堆在一起。
堆成了现在。
现在,他不骂我了。
现在,他妈看见我,不说话。
现在,他爸看见我,点点头。
现在,老太太看见我,笑一下。
现在,我下班回来,走到单元门口,不用深吸一口气了。
现在,我能踏实吃饭了。
现在,我能睡个好觉了。
现在,这事过去了。
可我又知道,没过去。
因为那个当妈的,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只是让她儿子躲着我。
她没觉得自己错。
她只是觉得,我这个大人,不好惹。
可我不需要她觉得我不好惹。
我需要她觉得,她儿子骂人,不对。
她没觉得。
她只是怕了。
怕我录像。
怕我发群。
怕我找物业。
怕我找她老公。
怕我这个人,不好惹。
她不怕她儿子骂人。
她不怕她儿子学坏。
她不怕她儿子以后变成一个人人讨厌的人。
她只怕我。
怕我这个大人,跟她计较。
可我不是跟她计较。
我是跟她儿子计较。
不,我不是跟她儿子计较。
我是跟“骂人不是事”这几个字计较。
我是跟“小孩不懂事”这几个字计较。
我是跟“大人别跟小孩一般见识”这几个字计较。
我是跟“算了吧”这三个字计较。
我计较了。
我拎了孩子。
我找了家长。
我发了群。
我装了摄像头。
我做了我能做的。
我没打人。
我没骂人。
我没砸东西。
我没堵门。
我没泼油漆。
我没扎车胎。
我没干任何违法的事。
我就是讲理。
讲不通,我就让更多人知道。
让物业知道。
让邻居知道。
让群里的人知道。
让他爸知道。
让他奶奶知道。
让那个孩子知道。
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骂我,不行。
你护着骂我的人,更不行。
这个理,我认。
我也希望,那个孩子,有一天能认。
---
现在,我每天下班,走到楼下,都会看一眼花坛。
有时候有人。
有时候没人。
有时候那个小男孩在。
有时候不在。
他在的时候,看见我,不骂了。
有时候低头。
有时候跑开。
有时候看我一眼。
有时候喊一声“叔叔”。
那声“叔叔”,特别小。
可我听见了。
我听见的时候,心里那根刺,就软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喊我叔叔。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我不是坏人。
他妈说我是坏人。
他爸可能也说过。
可他喊我叔叔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信了。
他不信我是坏人。
因为坏人不会帮他修玩具。
坏人不会蹲下来,跟他说“以后别骂人了”。
坏人不会拎着他上楼,却不打他。
坏人不会站在楼下,举着手机,让他骂,却不骂回去。
我不是坏人。
我也不是好人。
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被小孩骂了三次,忍不了,拎他找家长的普通人。
一个装摄像头,发物业群,跟老太太说话,跟他爸讲道理的普通人。
一个心里有气,但不想撒在孩子身上的普通人。
一个希望这事过去,又不想让它就这么过去的普通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完美。
不伟大。
不窝囊。
也不嚣张。
我就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也有底线。
我的底线就是,你不能骂我。
你骂我一次,我忍。
你骂我两次,我忍。
你骂我三次,对不起,我不忍了。
不管你多大。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家里什么情况。
骂人,就是不对。
护着骂人的人,更不对。
这个理,我认。
我也希望,那个孩子,有一天能认。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