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紧急打来电话说在派出所，打架要赔20万。

我正要转账时。

嫂子发来抖音链接：你哥正在直播钓鱼呢，支持一下。

我点进去，看见衣服颜色时，瞬间僵住了。

（一）

会议还在继续，PPT上闪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部门经理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抖音视频里，哥正蹲在熟悉的那条河边——城东郊区的青龙河，他每个周末都去那儿钓鱼。

画面很清晰，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钓鱼背心，戴着遮阳帽，手里握着鱼竿，时不时还抬头冲镜头笑。

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着实时时间：15:03。

就在一分钟前。

可电话里，"哥哥"还在跟我说他在派出所，说他打架了，说对方进医院了，说要赔20万。

我又把电话举到耳边，里面还在说话。

"小磊，你听我说，这事儿真不是我的错……"声音很像哥，那种略带沙哑的嗓音，还有说话时习惯性的停顿，都很像。

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直播画面。

"哥，你现在在哪儿？"我压低声音问。

"我跟你说了，在派出所啊！"对方的语气有些急促，"东城派出所，你快点过来，或者先把钱转过来，对方家属在这儿闹，说今天必须拿到钱，不然就要告我故意伤害……"

"等等。"我打断他，"你现在真的在派出所？"

"废话！我能骗你吗？"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旁边的警察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这……这我哪知道啊，这儿好几个警察……"对方的声音有些慌乱。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让警察跟我说两句。"

"警察？警察现在忙着呢，哪有空……"

"让警察接电话。"我一字一顿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窸窸窣窣地商量什么。

过了几秒钟，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喂？你是陈磊？"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这儿的值班民警。"对方的语气很生硬，"你哥哥陈刚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要求赔偿20万，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把钱准备好，这事儿能私了就私了，不然真要走法律程序，你哥哥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警察同志，请问您贵姓？"

"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赶紧把钱准备好！"对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麻烦您把警号告诉我。"

"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毕竟20万不是小数目，我得跟我爸妈商量，他们肯定会问这些。"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哥哥"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恼怒："小磊，你到底转不转钱？你这么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我没回答，而是又点开了那个抖音链接。

画面里，哥还在直播，此刻正弯腰收线，鱼竿弯成了弓形。

"中了中了！"他兴奋地喊，"哥们儿，这次肯定是条大家伙！"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666！"

"这鱼得有三斤！"

"刚哥威武！"

我的视线落在屏幕右上角：15:06。

电话里的"哥哥"还在催促："小磊，你倒是说话啊！"

"哥。"我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是在青龙河钓鱼，对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二）

"你……你说什么？"几秒钟后，对方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说，你现在是在青龙河钓鱼。"我一字一顿地重复，"嫂子刚给我发了你的直播链接，我看到你了。"

"你……你看错了！"对方的声音拔高了，"我在派出所！"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你现在穿的是什么衣服？"

"衣……衣服？"

"对，你现在穿的什么衣服？"我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如果你真在派出所，你应该知道自己穿的什么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慌乱的窸窸窣窣。

"灰色……灰色的T恤！"对方终于憋出一句。

"错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哥现在穿的是蓝色钓鱼背心，还戴着遮阳帽。你说，你到底是谁？"

"我……"

"别装了。"我打断他，"我哥正在直播钓鱼，你的电话是假的，你的声音是假的，连你说的派出所都是假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手心全是冷汗。

会议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我立刻给嫂子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小磊？"嫂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嫂子，哥现在在哪儿？"

"在钓鱼啊，青龙河。"嫂子笑着说，"他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说要去钓条大鱼回来给你侄子炖汤。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松了一口气，"就是想确认一下。"

"你这孩子，问得奇奇怪怪的。"嫂子顿了顿，"对了，你哥在直播呢，刚还跟我炫耀说钓到一条三斤的鲤鱼，你要不要去直播间看看？"

"我看了。"我苦笑，"谢谢嫂子。"

挂断电话，我又给哥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是哗啦啦的水声，还有风吹过的呼呼声。

"喂？小磊？"哥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咋了？找哥有事？"

这声音，才是真正的哥哥。

虽然跟刚才那个"哥哥"很像，但仔细听，能听出那种自然的松弛感，还有说话时习惯性的鼻音。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干嘛。"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钓鱼呢！"哥兴奋地说，"今天运气不错，已经钓了两条了，等会儿再钓一条，晚上回去给你侄子炖鱼汤。"

"哥，你手机是不是丢过？"我试探着问。

"手机？没丢啊，就在我手上呢。"哥笑了，"你这是怎么了？问得这么奇怪。"

"那……那你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

"奇怪的电话？"哥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

"哥，刚才有人用你的号码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派出所，打架了，要赔20万。"

"什么？"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谁？谁敢冒充我？"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那个声音很像你，如果不是嫂子给我发了你的直播链接，我可能真的就信了。"

哥沉默了很久。

"小磊，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他的声音很严肃，"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我也正打算报警。"我说，"哥，你先别慌，好好钓你的鱼，这事儿交给我处理。"

"行，你小心点。"哥顿了顿，"对了，你刚才差点转钱了吗？"

"差点。"我苦笑，"幸好嫂子及时发了链接。"

"那就好。"哥松了口气，"这些骗子真是越来越猖狂了，连亲兄弟都骗。"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打了110。

"您好，报警中心。"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深吸一口气，"有人冒充我哥哥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派出所打架了，要我转账20万。"

"请您详细说明一下情况。"接线员的声音很沉稳。

我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接到电话，到嫂子发直播链接，再到我戳穿骗局。

"您做得很对，没有轻易转账。"接线员说，"这是典型的冒充亲友诈骗案件，而且对方可能使用了AI语音合成技术。请您保存好所有通话记录和相关证据，我们会尽快安排警力调查此事。"

"好的，谢谢。"

"另外，请您提醒家人朋友提高警惕，这类诈骗案件近期多发。"接线员补充道，"如果接到类似电话，一定要多方核实，不要轻易转账。"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会议已经结束了，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一幕幕。

如果不是嫂子那条抖音链接，我现在会不会已经把钱转出去了？

20万，那是我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原本打算今年买房用的。

我掏出手机，又打开了那个抖音直播间。

哥还在钓鱼，此刻正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抽烟一边跟网友聊天。

"哥们儿，今天这运气是真不错啊，已经钓了三条了……"

弹幕里有人问："刚哥，你弟弟给你打电话了吗？"

哥愣了一下："我弟弟？打了啊，刚才打的。怎么了？"

"有人冒充你给你弟弟打电话，说你在派出所打架了，要赔20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