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1800个国际大奖的酒,为啥200块一瓶还愁卖?
一瓶酒,200元。听起来不算贵,可在宁夏贺兰山东麓,不少酒庄为把这酒卖出去愁白了头。这事儿听着矛盾:这片产区的葡萄酒,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奖项数量超过1800个,怎么到了市场上偏偏不受待见?
先看看这片土地有多“能打”。到2025年,贺兰山东麓的酿酒葡萄种植开发面积达到60.7万亩,占全国近42%;产区里聚集了261家酒企,建成酒庄130家;一年能酿出1.4亿瓶葡萄酒,占国产酒庄酒总量的近一半。要知道,这60.7万亩里,有40万亩原本是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滩,硬是被一代代人生生改成了绿洲,连成一条195公里的葡萄长廊,植被覆盖率从不足12%拉升到47%。荒滩变金滩,这份成绩单放在哪儿都不寒碜。
奖项的历史得从十几年前说起。2005年,退休干部容健、王奉玉带着年轻的张静,在贺兰山脚下开荒种下8公顷葡萄,酒庄取名贺兰晴雪。2011年,他们在英国品醇客世界葡萄酒大赛上捧回最高奖。报名时还有个插曲——主办方填产区的选项里压根没有“宁夏”这一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报上名。获奖之后,世界记住了这个地方。葡萄酒大师杰西斯·罗宾逊亲赴贺兰山下盲品考察,撂下一句话:中国葡萄酒的未来在宁夏。LVMH集团先后五次到银川考察,福建商人陈德启抓了一把土送去法国化验,化验单刚到手就签下了闽宁镇十万亩荒滩的使用权。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贺兰山的葡萄,算是被世界看见了。
可光鲜背后,种葡萄的人过的是另一番日子。这片土地冬天冷得厉害,葡萄藤必须埋进土里过冬,埋深要达到60厘米,来年春天再挖出来。这道工序基本靠人力,砂砾土质让机器有劲使不上。2022年张裕龙谕酒庄出土时,机械加人工配合,一天得用150到180个工人,每人每天工钱150到200元。青铜峡55岁的农户吴志兵,这个冬天已经干了二十多天,剪枝、绑蔓、埋土,样样来。他倒是看得开:“我们习惯了。”不过好消息也有——这两年产区推广新式修剪法,部分枝条留在架上过冬,人工成本能省三成,当年冬天青铜峡就有5300多亩试了新办法,第二年还打算扩到1万亩,每亩补100元。
种得辛苦,卖得更辛苦。米擒酒庄的销售经理袁欢跑了一年展会,感叹200元以上的酒这两年来越来越难出手。银川新牛酒庄总经理张厚宝说得实在:整个宁夏的酒企普遍重生产、轻销售,卖酒的功夫欠火候。卖不掉的酒去了哪?不少酒庄退而求其次,把原酒按一吨两万元左右的价格批给外地酒企,贴上别人的牌子上市。
外部的压力更是一目了然。全国葡萄酒产量从2012年的138.2万千升,一路萎缩到2024年的11.8万千升,跌了九成还多。进口酒却来势汹汹:2024年中国进口葡萄酒28.34万千升,同比增长13.6%,进口金额113.57亿元,涨幅高达38.8%。宁夏大学的张军翔教授一语道破:葡萄酒本来就是漂洋过海来的玩意儿,几十年宣传下来,“进口=高级”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地刻进了消费者脑子里。2025年一份行业报告显示,59.4%的酒商利润连续三年下滑,45.1%的企业被库存压得喘不过气。
路是人走出来的。有的酒庄动起了脑筋。源石酒庄把原来的废弃矿坑回填覆土,修复矿区6000亩,种生态林8000亩、酿酒葡萄3000亩,硬生生改造成4A级景区。门票分文不取,靠旅游带动了七八成的酒销量,累计接待游客150万人次。新牛酒庄则依托餐饮主业,园子里种菜养羊,2025年组建了11人的电商团队,直播间里的产品从69元到2900元不等,顾客下单后竟没有一单退款。整个宁夏的酒庄一年接待游客超过300万人次,2024年出口额1375万元,同比增长约42%,大半卖到了中国香港。
寒冬里,青铜峡的葡萄藤正盖着厚厚的“土被子”沉睡,明年三月才会醒来。银色高地酒庄的女庄主高源说过:“我想活到100岁,因为这些树太年轻了。”是啊,这片产区的酒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种葡萄的人等得起一株老藤,可一瓶国产好酒,还要等多久才能真正走上中国人的寻常饭桌,端起来不必解释、不必犹豫?这个答案,或许就藏在下一个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