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周三晚上,我正吃着泡面,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上闪烁着那个三年多没亮过的名字——“妈”。
我盯着那俩字看了足有半分钟,直到屏幕自动黑下去。然后它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刺耳的老年机默认铃声。
我划开接听键,那边传来喘粗气的声音,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呜咽:“小伟啊……妈起不来了,半边身子又没知觉了……你快来……”
我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连恨意都懒得翻涌。我平静地说了两个字:“没空。”
接着,我按了挂断,顺手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说实话,拉黑的那一刻,我没觉得痛快,就是觉得累。一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很多人可能会骂我白眼狼,连丈母娘都不管。但我如果告诉你,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你大概会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冷血。
四年前,岳母突发脑梗,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半边身子瘫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那时候,小舅子刘强说他的建材店刚起步,一天都不能离人;我老婆刘梅在超市当收银员,倒班走不开。而我呢,自己开个小五金店,时间相对自由。
于是,“灵活就业”的我,就成了那个理所当然的免费护工。
我关了店,把病床搬进了岳母家。以为只要熬过前几个月,她能慢慢拄拐下地,我就能解脱。
可这三年,真是把我这层皮都扒了。
你们知道长期照顾一个瘫痪病人是什么感觉吗?那不是脏点累点的问题,那是你的生活被另一个人彻底绞碎。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得准时起来给她翻身、换尿垫。她那时候还有点意识,但脾气极其暴躁。有几次我端着屎尿盆,手刚碰到她,她就拿好手死命拍我,扯着嗓子喊:“轻点!你想疼死我啊!”
她房间里一年四季都有股散不去的味儿,红花油、开塞露,还有那种洗不掉的尿骚味。我每天在那屋里待十几个小时,连我自己身上都是那股味。(写到这儿我还是觉得反胃)
最让我崩溃的是半夜。她不管你睡没睡,只要醒了,就用那个好手敲床板,“哐当哐当”地响。我冲过去问怎么了,她要么说想喝水,要么就是胡言乱语骂刘强没良心。
那阵子,我每天凌晨三点醒,醒了就坐在客厅的马扎上抽烟,一直抽到天亮。我真的是特别特别崩溃,但我能跟谁说?刘梅下班回来,看着屋里干净,只会说一句“辛苦了”,然后倒头就睡。
我当时也傻,总觉得这是媳妇的亲妈,我扛了,刘梅心里肯定有数。而且,那时候岳母家的老房子一直在谈拆迁,我寻思着,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真到了分钱的时候,总不能把我这个出大力的人往外推吧?
事实证明,我真是把人想得太好了。
去年中秋前,拆迁款终于下来了,一共220万。
那天下午,我正给岳母擦身,听见门响,刘强带着他媳妇来了。几个人在客厅嘀嘀咕咕,声音压得很低。我当时还想着,这钱下来了,我也算熬出头了,哪怕分我个二三十万,我也能把五金店重新开起来。
结果晚上吃饭,刘梅把我拉进卧室,表情特别别扭。
“钱……全到我妈卡上了。强子说他要用这笔钱把店扩大,还要换套学区房。我妈同意了,直接转给他了。”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全转了?一分没给咱留?”
刘梅低着头不敢看我:“咱是女婿,那是我妈的钱,她愿意给谁给谁……”
“我伺候她三年!我店都关了!”我一下就炸了,“刘梅,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是不是我一个人在扛?他刘强来看过几次?提过一箱牛奶坐十分钟就跑,那叫尽孝?现在220万,我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吼什么!”刘梅也急了,“她是我妈!你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你盯着她的钱算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突然觉得特别可笑。也是,在他们一家眼里,我可能就是个带工资的免费保姆,连个外人都算不上。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东西,连夜搬回了老房子。
后来刘梅来找过我几次,不是来认错的,是来劝我回去继续照顾她妈的。她说刘强拿了钱根本不管人,请的护工用两天就嫌累跑了,老太太在家天天哭。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只有冷。我没同意,刘梅见我铁了心,最后撂下一句“你这人真自私”,就再也没理我。我们俩,算是彻底散了。
直到上周三,那个电话打来。
我知道小舅子拿了钱跑路了,我也知道刘梅每天上班根本没时间管。岳母这第二次复发,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可那又怎样呢?
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恨她,还是早就放下了。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心软跑过去,那我这三年受的委屈、吃过的苦,就真成了廉价的笑话。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窗台边,抽了半包烟。外面的风挺大的,吹得窗户缝呜呜响。
这三年,好像一场漫长的重感冒。现在烧退了,但嗓子还是哑的,浑身没劲。
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那三年里的事。说完全没感情是假的,人相处久了,哪怕是条狗也有感情。但一想到那220万,想到他们防我跟防贼一样的嘴脸,我就觉得自己当初特别贱。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明明知道该翻篇了,心里也确实不想再纠缠了,但就是觉得一口气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如果是你们,这电话,你们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