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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走了,讣告第一行写的不是音乐家,是退休教师

接近零度的风里,刘欢站在上海金山的露天舞台上,冻得缩着脖子,抢了拍,还忘了词。
那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B站跨年晚会的零点场。

他唱了《我欲成仙》和《千万次的问》。
开口之前,他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
“风好大。”
镜头推近的时候,有人说看见他眼里有泪花。
可高音一出来还是稳的,弹幕里有人管这叫定海神针。
八个多月后,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他在上海去世,63岁。
那天是中秋节。
隔了一天,9月26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了讣告。

第一行写的是:“我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
退休教师,排在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前面。
这不是学校的客气话。
这个顺序,是他自己填的。
遵照他的遗愿,丧事从简。
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也不开追悼会。
他的身体,是从2004年开始出问题的。
那年他要办北京个人演唱会,做体能训练的时候伤了右腿。
不到半个月,右腿好了,他没当回事。
2009年初,他在美国觉出右腿不舒服。同年6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给出的诊断是右腿股骨头缺血性坏死。
这个病有个让人心里发凉的俗称:不死癌症。

2010年4月中旬,他在北医三院骨外科做了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
术后在医院做了一个月康复。
那年11月他接受采访,说自己已经把拐杖丢了,体重掉了14公斤。到12月,体重降到70公斤,多年的轻度脂肪肝也没了。
术后他把酒彻底戒了。
2019年录《歌手2019》的时候,他在录制中途起身离场,说自己呼吸不舒服、手抖得厉害,服下速效救心丸才缓过来。
后来他在节目里的“经纪人”李锐说,录这一期之前,他刚做完心脏支架植入手术。
医生叮嘱过不能剧烈活动,不能过于激动。
他还是上了台。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媒体后来的说法是,行走受限,是他淡出舞台的主要原因。
他的病,他自己很少提。
可他其实没走远。
他只是把站的位置换了。
他大学读的是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1985年靠首都高校英语和法语歌曲大赛的双料冠军,才踏进歌坛。
1991年7月,刘欢进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在艺术教研室当老师、副教授,主讲《西方音乐史》。2023年9月,他退休。
前后三十二年。
2006年有记者问过他:演出和上课撞了时间怎么办?
他答得一点不含糊。
“我上课这件事是雷打不动的,我不会让演出影响到上课的。”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只要是安排有课,所有的演出都推掉。”

同一场采访里,对方问了个更扎人的问题。
讲一学期课,和上台唱一首歌,收入是什么比例?
他说:“这根本不成比例。”
“我在学校上课,主要是因为喜欢做这件事,它让我很快乐,这不是用金钱衡量的。”
他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
他说,教师才是他的真正职业,唱歌是他的“课外活动”。
2008年8月8日,他在鸟巢的正中央,和莎拉·布莱曼唱了《我和你》。
三年后的8月31日,他回到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讲台,能容纳306人的教室还是坐满的。
那天之后他接着讲《西方音乐史》,一讲就是十几年。
这门课在贸大得靠抽签。
306人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没抽上的站在后排,挤在走廊里,还有外校的学生骑自行车过来蹭课。
从教三十多年,他多次拿到学校自己的教学表彰。
2011年,他受聘成了学校第三届校董会的董事。
开课第一天,他给学生立了一条规矩。
不是不许迟到,也不是不许玩手机。
而是:“希望不要出现让我唱一首的要求,站在这里,我就是最普通的老师。”
他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直接开口唱。有时候用原文唱,法语、德语、意大利语,随口就切。
有一年开课,他问台下:音乐是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他在黑板上写下七个音符,擦掉几个,把剩下的按顺序唱出来。出来的是一支日本民间调子。
期末没有闭卷考试,只交一篇感悟短文。
他打分宽厚。
学校的校歌《UIBE之歌》,曲子是他写的。
2024年他接受一次访谈,聊怎么带年轻人,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从我这出去好几个小刘欢,这是个大灾难。”
这几年,不少长沙人在岳麓山碰到过他。
他穿一身普通衣服,一个人慢慢走,步子不大。
有个网友记了一句:“跟公园里任何一个退休老头没什么两样。”
2025年10月,他还去过乌镇戏剧节的长街宴,那是黄磊攒的局。
他妻子卢璐是长沙人,从前是湖南台的主持人。
2025年1月,他和妻子一起上了湖南卫视春晚,那是他时隔十二年再上那个台。
2025年10月,女儿在重庆办了婚礼。
他唱过的歌,从《心中的太阳》到《好汉歌》,从《弯弯的月亮》到《我和你》。
他这一生,一直在把别人送到台上去。
2011年,郑晓龙找他给《甄嬛传》配乐。
从片头曲到场景音乐,都是他做的。他用两天编完了好几首插曲。

然后他把唱歌的人,推荐给了一个年轻歌手。
那个歌手叫姚贝娜。
她当时刚做完乳腺癌手术,是在两次化疗的间隙里把《甄嬛传》的歌录完的。
后来他上《中国好歌曲》当导师。
河南鹤壁一支农民乐队上台唱了首原创,四位导师全推了杆。
录完节目,他托人要到了这支乐队的联系方式。
他留下一句话:“你们的作品一听就是从泥土里创作的音乐,咱们离开这个舞台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多联系多沟通。”
2019年4月12日,长沙,《歌手2019》总决赛。

他唱的不是自己的代表作。
他把《菩萨蛮》《金缕衣》《凤凰于飞》串成了一首《甄嬛》,中间嵌进了姚贝娜在《金缕衣》里的原声。
一个已经走了四年的人,和一个站在台上的人,隔着时间合唱了一次。
唱完他哽咽着说:“我有个期许总算实现了,我把她的歌曲带到了这个舞台,她生前最希望来这里。”
那一晚他以超过62%的得票率拿下歌王。
夺冠之后他说的是:“这个舞台只有歌,没有王。”
姚贝娜2015年1月走的,33岁。
9月26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刘欢讣告的那一天,是姚贝娜的生日。
《甄嬛传》的片头曲《红颜劫》是她唱的,片尾曲《凤凰于飞》是他唱的。
两个人都走了。
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个位置,还是推荐人。
2019年1月11日,他个人捐出2000万,和湖南广电的芒果V基金一起设了“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
每年1月11日,这个基金拿出100万,给一个30岁以下、还没成名的原创唱作人。
这个奖不打榜,不投票,不看播放量。
七届下来,拿到钱的是秦凡淇、裘德、阿弗娄、吴汉霄、闫泽欢、普阿山、杨格。
获奖之前,这几个人几乎都没有曝光资源。
2020年,他专程去了一趟成都,上门把第一笔100万交到秦凡淇手里。
每届的获奖证书上,都有他亲笔写的评语。
给普阿山的八个字是“清新脱俗,空灵秀丽”。
给杨格的是“不落窠臼,自成一统”。
前六届,一共有85位唱作人、285首原创作品入围。
他走了以后,芒果V基金在讣告里写:“我们将遵照他的遗愿,完成他未尽的事业,把一年一度的‘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进行到底。”
要“进行到底”的这件事里,最难的一步,是决定把100万给谁。
前七届,这一步是他自己走的。
往后每年1月11日,还是会有一个年轻人拿走那100万。
只是做这个决定的,不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