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色托梦

2015年的一天夜里，家住蒙鲁县的张建猛地从床上弹起，他又做噩梦了，冷汗已浸透床单。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梦中母亲一遍遍抚摸他的额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儿啊，你可要小心啊……一定要小心啊……”

黑暗中，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似乎还在抚摸他的额头，可她的脸却是模糊的。

“妈，您到底要我小心什么？”这个大男孩止不住流下了眼泪，想不出母亲的叮嘱是何用意。

他掏出手机，本想给父亲张某坤打个电话，却又放下了——自从父亲再婚，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后妈对他不算坏，但总隔着一层；父亲更是常常早出晚归，而且最近父亲和继母总是在吵架……想到这里，张建放下手机，只是在黑暗里默默地流泪。

一夜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张建就去敲父亲的房门。“爸，我想去看看我妈。她又给我托梦了，说我最近有危险，我想去坟上问问。”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随后传来张某坤的声音：“行，等我换件衣服，这就带你去。”

二、后妈哭报案：“孩子从车上摔死了！”

2015年9月13日清晨6点，开鲁县派出所猛地闯进一个中年女人。

“警察同志！快！我儿子……我儿子出事了！”她抓住民警老王的胳膊，摇晃着说：“我老公带他去上坟，半路上孩子从车上摔下来，头破血流，送医院没救回来！”

“别急，慢慢说。”老王安抚着这个自称叫刘梅的女人。此时她的哭声虽然响亮，脸上却看不到泪痕；说话声音虽急促，却并不像是发自内心的着急。

“你老公呢？孩子怎么摔的？”

“老公还在医院守着……”刘梅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没及时哭出来、并不存在的眼泪，原原本本说起事情的缘由：

“是孩子梦见他亲妈了，好像梦中跟他说了什么，非要去坟上问问。我老公拉着他，天刚亮就走了。车子走的是土路，走到半路，后车门突然开了，孩子就被甩出去了……”

“孩子多大，在哪家医院？”老王问。

“他在……”没等刘梅说完，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跑了进来，正是张某坤。脸上涕泗纵横，看见民警就扑通跪下：“警察同志，我对不起我儿子啊！都怪我开车不小心！”

老王扶起他，一边安排人去医院调查，一边问张某坤：“孩子摔在哪儿了？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三、砂石路上的谎言：10公里/小时能甩飞200斤壮汉？

警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40分钟，终于到了张某坤指认的“出事地点”。

那是一条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两侧荒草丛生，最高的草快有半人高了，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就是这儿。”张某坤指着路边一处凹陷，“车开到这儿，后门突然开了，小建就从后座甩出去了。”

老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把砂石。路面凹凸不平，最深的坑足有10厘米，别说开快，能保持直线行驶都算技术好。“你当时开多快？”

“没多快……就……就70公里左右吧。”张某坤眼神闪烁。

“70公里/小时？”年轻民警小李忍不住插话，“这样的路车子根本跑不起来，能开到10公里都算你行！再说张建1米8的个子，200多斤，就算车门开了，怎么可能被‘甩’出去？”去医院调查的同事已给他反馈回死者张建的信息。

张某坤脸色一白：“可能……可能是路太颠，他在后座没坐稳……”

“颠？颠也不会摔到头破血流没救吧？”小李说。

这时老王站起身，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怎么这里连点刹车痕迹都没有？地上也没血，你确定是这儿吗？”

张某坤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知是汗还是泪），说：“是……哦，我也可能是记错了。”于是，他又带民警去第二个地方，结果还是一样：既没有血迹，也没有车辆擦痕。

这下他解释不清了，只能含糊地说：“我也记不清到底是哪了。”

“那车呢？”老王追问，“事故车在哪儿？”

张某坤略顿了一下，说：“在……我家车库……”

四、血迹不会说谎：车顶的喷溅状血点暴露了什么？

当警车开进张某坤家的院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辆出事的白色捷达就停在车库门口，车身布满血迹，尤其右侧车身和后座上血迹多得吓人。

“进去看看。”老王戴上手套，率先钻进驾驶座。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后座的坐垫几乎被血浸透，右侧车门内侧全是喷溅状血点。

“小李，拍照。”老王指向车顶，“那里，还有前挡风玻璃，都要拍，拍得完整点儿。”

“是！”小李举起相机，边拍边疑惑：车辆后视镜、前挡风玻璃，甚至连车顶上都有喷溅状的血点。这就怪了，如果人只是从车上摔下去的，怎么会喷到那么高的地方？

“王队，这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如果人是从车上摔下去，血最多溅到车门和地面，怎么可能喷溅到车顶？”

老王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血迹的凝固程度，“你确定张建是被车甩出去的？”老王厉声喝问。

“是。”张某坤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神情也有些慌乱。

老王早就察觉出事情不简单，凭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张建的死，张某坤一定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打电话叫来了刑侦和法医人员，而张某坤也一下子从“死者家属”变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五、三次改口：从“甩下车”到“倒车压死”再到“搏斗误杀”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审讯室里，老王问道。

此时的张某坤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死活咬定了说“张建就是从车上甩下去的，后来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既然是“交通事故”，那出事地点总该有吧，可张某坤指认的两个地方都不对，地面上根本没有血迹，相反车上却有大量鲜血。

老王心里有数：张某坤肯定在撒谎！可案发现场在哪里呢？

由于张某坤始终不愿交代实情，民警只好自己进行勘察。

根据张某坤当天行驶的路线一路排查，很快发现了血迹地点，就在受害人生母坟地不远处，而且血迹被人掩盖过。根据血迹的凝固程度来看，显然发生的时间并不会太久，而且从这痕迹上来看，也绝对不会是交通事故造成的。

眼看民警找到了新证据，张某坤竟又换了另一种说辞，他说那天早上去上坟，确实是儿子张建自己提出来的，因为那段时间，他总梦见去世的母亲，梦里还说他有血光之灾，所以要父亲带他去坟上问个明白。

“就在我们上完坟开车离开时，车底被磕了一下，”张某坤说，“张建就下车趴到地上，想把头伸进车底看看严不严重。而我当时也没留意，以为他已经走开就挂了倒挡，结果一下子把张建给压住了。”

这说法听起来确实像是个意外，可老王依然心中带有疑问：那段砂石路本身就不平，车底离地还不到10公分，这么窄的缝，张建一个身高1米8，体重200多斤的大块头，怎么可能把头钻进去？

很明显，张某坤还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