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棕色皮的旧钱包砸在我脸上的时候,金属扣正好磕到了颧骨,生疼。
我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钱包,又抬头看看站在两米外的陈峰。他平时是个连重话都不跟我说一句的人,此刻却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不是有钱吗?自己出。”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是下意识地吼了回去:“陈峰你什么意思?那是我哥!他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我就差这14万,你至于吗?”
“我至于?”陈峰突然惨笑了一声,笑得我心里发毛。他走过来,蹲下身,把那个钱包捡起来,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翻开,“你自己看。”
钱包里干干净净,连一张十块的纸币都没有。
我气笑了:“演什么戏啊?你卡里没钱了?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五,我的钱贴补家里了,你的钱呢?你藏着掖着不想拿是不是?”
陈峰没反驳,转身走到书房,拿出一叠打印好的纸,扔到我脚边。
“自己看。看完了你再跟我嚷嚷。”
我狐疑地捡起那叠纸,低头一看,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家庭共同财产支出明细。
我的视线扫过去,心跳慢慢漏了半拍。
2024年3月,你哥买房首付,支出18万。2024年8月,你哥买车,支出12万。2025年1月,你妈住院押金,支出3万。2025年6月起,每月给你哥转房贷2万……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我年薪20万,每个月给哥转2万,这我是知道的。我以为陈峰的工资足够覆盖我们小家的开销,可我没想到,这清单下面,全是陈峰的转账记录。
咱们的婚房物业费、水电费、车位费、买菜钱、人情往来,还有我给我爸妈买的那些按摩椅、保健品,全是他出的。
他不仅出了,甚至为了填补我那边漏下来的窟窿,他把中午吃饭的标准从三十降到了十五,他连通勤都从开车改成了挤地铁。
我记得上个月,他那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我说给他买双新的,他说不用,这鞋透气。
透气?后跟都开胶了能不透气吗!
(写到这里我手还在抖,我真的太迟钝了。)
我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那……那也不能一点钱都没有吧?这婚我们不也过了好几年吗?”
陈峰疲惫地靠在墙上,像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破气球:“上周你哥让你给他定婚宴酒店,押金两万,我刷的信用卡。这个月房贷刚扣完,我卡里现在就剩三百二十块。你要拿,全拿走。”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们家这模式没问题。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我哥当年为了供我读高中,自己出去打工。我赚钱了帮衬娘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陈峰娶了我,就该接受我的家庭,他一直不吭声,我还以为他大度,能理解。
原来他不是理解,他是在硬扛。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是我哥打来的。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接起来,还没开口,我哥那大嗓门就震得我耳朵疼:“小妹啊,婚庆公司那边催尾款了,那14万你搞定没?妈说让你赶紧转过来,别耽误事!”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峰,陈峰把脸扭向了窗外。
“哥,”我声音有点哑,“陈峰这边……手头紧,卡里真没钱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接着我哥的语气瞬间变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火药味:“没钱?你不是年薪二十万吗?你俩一个月加起来三万多,一年攒个十几万很难吗?你这就结了婚不认哥了是吧?”
“不是,哥,我之前给你的……”
“之前是之前!那是你还我的恩情!现在是彩礼,能一样吗?”我哥打断我,“你嫂子说了,这14万不到账,她就不领证。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不管,我明天就去你公司找你领导评评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事。我哥买车,让我赞助两万,我二话没说转了。我嫂子在朋友圈发新车照片,配文是“感谢好老公,给我稳稳的幸福”。
底下我哥的评论:必须的。
没人提我。
我又想起我上个月发烧39度,给我哥发微信问他能不能顺路帮我买点药,他回了一句“我正陪媳妇产检呢,你自己叫个外卖吧”,然后发了个50块钱红包把我打发了。
那50块钱红包,我到现在都没点开。
我一直活在“报恩”的幻觉里,觉得我哥当年辍学是为了我,我得拼命对他好。可是,他真的在乎过我吗?还是说,我只是他稳定提款的ATM?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那种彻骨的心寒。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喘不上气。
陈峰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离吧。”他说得很平静。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眼神很坚决。
“这三年,我尽了全力去包容你的家庭。但我累了。”陈峰把那张明细表收回去,叠好放进兜里,“我连一双好鞋都舍不得买,你哥开着咱俩凑钱买的车,连句谢谢都没有。我不管你了,我也管不动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客厅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
办完手续出来,下着小雨。我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口被雨水打湿了,贴在手腕上凉凉的。
我给我哥发了条信息:彩礼我出不了了,以后每个月的房贷我也停了。
我哥秒回了一长串语音,全是骂我白眼狼、嫁了人忘本的话。我一条都没听,直接拉黑了他,顺便拉黑了我妈。
现在我自己租了个小单间,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奇怪的是,每天早上醒来,我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不欠谁了。
有时候想想,人这辈子可能都得经历一次彻底的剥皮抽筋,才能看清到底是谁在吸你的血,又是谁在替你负重前行。可惜我看明白得太晚了。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时候?明明身边都是“亲人”,却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