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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老宅看望86岁独居的亲舅舅,邻居借着送水果偷偷塞给我一张字条:别给钱了,查查后门的监控

我每个月给舅舅转3500,整整4年没断过。可他连块肉都舍不得买,冰箱里只有咸菜和豆腐乳。隔壁孙婶来送苹果,走的时候握了握

我每个月给舅舅转3500,整整4年没断过。

可他连块肉都舍不得买,冰箱里只有咸菜和豆腐乳。

隔壁孙婶来送苹果,走的时候握了握我的手。

她的手心里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趁舅舅打盹的功夫,我把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别给钱了,查查后门监控。

01

我叫沈清棠,今年四十三岁,在省城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主管。

我爸妈走得早,爸是独生子,妈那边就剩下舅舅这一门亲戚了,打小我就跟舅舅特别亲,他待我比亲闺女还要好。

舅舅陈守义今年八十六岁了,舅妈六年前走的,表哥陈建国在外地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

老人家就这么一个人守着云水镇的老宅子,形单影只的,我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不是滋味。

我心里惦记着他,每个月都给舅舅转三千五百块钱,雷打不动,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年了。

舅舅每次都在电话里说:“清棠啊,别转了,舅舅有退休金,花不完的。”

我说:“舅舅,您就当我孝敬您的,买点好吃的,别总是亏着自己。”

这回急着赶回来,是因为舅舅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身上不太舒坦,让我有空回来看看。

我一听就急得不行,当天就跟单位请了年假,又把手里几个报表连夜赶完了。

舅舅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有气无力的,说话还时不时咳嗽两声,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出什么事。

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去超市买了舅舅爱吃的桂花糕和核桃粉,第二天一大早就往云水镇赶。

长途汽车在乡间公路上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和稻田,绿油油的看着倒是让人舒心。

可我这心里头,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了镇口的老槐树底下。

我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一步一步朝舅舅家走去。

路两边的老榆树还是老样子,树干上小时候刻的字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我记得小时候来舅舅家过暑假,最爱在这树底下捉知了,舅舅总是笑眯眯地坐在门槛上看着我疯跑。

那时候舅妈还在,每次都会做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把我喂得圆滚滚的。

想到这些,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舅舅家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了。

我站在路口愣了好几秒钟。

院门口那两扇木门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旧木头,门框上还挂着一串早已干枯的艾草。

院墙根底下长满了野草,高的都快到腰了,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过。

推开院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像是老人在叹气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慌。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地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显然很久没人扫过了。

“舅舅!”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哎,清棠来啦?”屋里传来舅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但更多的是沙哑和无力。

我快步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舅舅坐在那把老藤椅上。

他瘦了,瘦得厉害,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记得去年中秋节回来,舅舅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头还挺足,脸上也有肉,说话中气也足。

可现在呢,他的脸颊都深深地凹下去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舅舅,您怎么瘦成这样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舅舅摆摆手,笑了笑说:“老了嘛,吃不下东西,正常的,你别担心。”

我走近一看,舅舅身上穿的那件灰蓝色的棉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胳膊肘那里还打着两块补丁。

“您这衣服怎么还穿着?我不是去年给您买了两件新棉袄吗?”

舅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笑了笑:“新衣服舍不得穿,留着过年再穿呢。”

我心里一阵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每个月三千五百块钱,加上舅舅自己的退休金两千多,怎么着也不至于过成这样啊?

“舅舅,您今天中午吃什么了?”我强忍着眼泪问。

“煮了点面条,就着咸菜吃的,挺好的,清清爽爽的。”舅舅说得轻描淡写的。

我转身走到厨房一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灶台冷冰冰的,锅里还剩下半碗面条,已经坨成一团了,上面飘着几片咸菜叶子。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就几块豆腐乳和半罐子腌萝卜,连个鸡蛋都没有。

“舅舅,您怎么不买点肉吃?排骨呢?鱼呢?”我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舅舅慢悠悠地跟过来,扶着门框说:“年纪大了,吃肉不消化,咸菜挺好的,下饭。”

我盯着那罐腌萝卜,心里翻江倒海的。

每个月三千五,整整四年,加起来都快十七万了,舅舅的退休金一个月也有两千多,这钱都花哪去了?

“舅舅,我问您个事儿。”我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事啊?”舅舅的眼神有点躲闪。

“我每个月给您的钱,您都花什么了?”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别过脸去说:“存着呢,花不完。”

“存着?”我看了看这破旧的屋子,又看了看舅舅身上打着补丁的棉袄,“存哪儿了?”

舅舅又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存银行了,以后留给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舅舅,我不要您的钱,我就想让您过得好一点,吃得好一点,穿得暖一点。”

舅舅拍拍我的手背说:“好,好,舅舅知道你孝顺,别哭了。别站着了,坐下歇歇,舅舅给你倒水去。”

我扶着舅舅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心里却一直在想: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02

我没让舅舅做饭,坚持要自己出去买菜。

舅舅拗不过我,只好说:“你去吧,镇上有个菜市场,还是老地方,你小时候跟我去过的。”

我出了门,沿着记忆里的那条老街往镇上走。

云水镇这些年变化不大,还是那几条石板路,那几家老店铺,连招牌都没怎么换过。

卖豆腐的老赵头还在,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见我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哟,这不是陈老头的外甥女吗?”老赵头一下子认出了我,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了。

我笑着打招呼:“赵大爷,您身体还硬朗啊,好几年没见您了。”

“硬朗,硬朗,八十了还能吃两碗饭呢。”老赵头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块豆腐,“拿回去给你舅舅吃,他好这一口,从小就爱吃我家的豆腐。”

我掏出钱包要付钱,老赵头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一块豆腐值什么钱,你舅舅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当替我带个好。”

我执意把钱塞给他,又买了些排骨、西红柿、青菜和鸡蛋。

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我想起舅舅爱吃绿豆糕,又进去买了两斤,让老板用油纸包好。

往回走的时候,在巷子口碰上了隔壁的孙大婶。

她穿着碎花布衫,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手里端着一篮子红彤彤的苹果,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是清棠吧?陈守义的外甥女?”孙大婶上下打量着我,声音不小。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隔壁的,姓孙,你小时候还来我家后院摘过枣子呢,那棵大枣树,你忘了?”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孙婶!对,我想起来了,您家那棵枣树结的枣子可甜了。”

孙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可不是嘛,都长这么大了,出息了,在省城上班吧?”

“是啊,孙婶,您这些年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孙婶的笑容淡了淡,压低声音说,“就是惦记你舅舅,他一个人住在那院子里,怪可怜的。”

我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担心他,这不专门请了假回来看看他。”

孙婶点点头,忽然往我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清棠啊,你舅舅家,我正好顺路去一趟,给他送点苹果,自家院子里结的,甜得很。”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篮子:“那正好,咱俩一起走吧,我买了好多菜,晚上给舅舅炖汤喝。”

两人并肩走着,孙婶时不时打量我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孙婶,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孙婶摇摇头,笑了笑说:“到了再说吧,不急。”

我心里更纳闷了,但也没好意思再追问。

回到舅舅家的时候,舅舅正坐在堂屋里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孙婶跟着一起进来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孙……孙嫂子,你怎么来了?”舅舅的声音有点发紧。

孙婶笑呵呵地把苹果放在桌上:“老陈啊,自家院子里结的苹果,甜着呢,给你送点尝尝,别总是吃那些咸菜。”

舅舅的嘴角抽了抽,眼神不停地闪烁:“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吧,我牙口不好,咬不动苹果。”

“哎呀,自家种的,多得是,吃不完也是烂在树上。”孙婶说着,走到我跟前,“清棠,帮婶子把篮子放厨房去,顺便把那几个苹果洗洗,让你舅舅尝尝。”

我接过篮子,刚要转身往厨房走,孙婶突然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粗糙的手心里,分明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孙婶冲我使了个眼色,嘴唇几乎没动地说了句:“闺女,回头自己看看。”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张纸条,手心都出汗了。

孙婶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转身冲舅舅说:“老陈啊,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再来看你。”

舅舅点点头,神情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好,好,你慢走,路上当心。”

孙婶临走时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欲言又止。

我送她出了院门,她握了握我的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院门口,手心里那张纸条像是烫手的炭火一样,烧得我浑身不自在。

到底是什么事,让孙婶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回到屋里,舅舅已经又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了,呼吸声听起来不太平稳,像是装睡。

我悄悄走进厨房,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写的,笔画都在发抖:

“别再给钱了,去查查周三后门的监控。”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什么意思?什么监控?周三发生了什么?

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怎么都理不清楚。

孙婶为什么要偷偷给我这张字条?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舅舅到底瞒着我什么事?那些钱到底去哪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子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厨房。

“舅舅,我买了排骨,晚上给您炖汤喝,您可得多喝两碗。”

舅舅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也柔和了些:“好,好,辛苦你了清棠,大老远跑回来看舅舅。”

我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翻江倒海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今晚,我得想办法查清楚这件事。

03

晚饭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油菜,还有一大锅骨头汤,炖了两个多小时,满院子都是香味。

舅舅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清棠啊,你每次回来都弄这么多菜,舅舅吃不完的,浪费了多可惜。”

“吃不完明天热了再吃,您可得多吃点,瘦成这样我心疼死了。”

舅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里有泪光在闪动,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装作没看见,给他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几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舅舅,您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表哥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您?”

舅舅叹了口气:“建波忙,生意上的事情走不开,他那边也不容易。”

“再忙也得回来看看您啊,您都八十六了,一个人住在这老宅子里,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舅舅摆摆手:“他有他的难处,你别怪他,他也不容易。”

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想着那张纸条和孙婶看我的那个眼神。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的,又陪舅舅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

舅舅问我工作上的事情,问孩子学习怎么样,问省城那边的房价涨了没有,东一句西一句的。

我一一回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到了八点多,舅舅说困了,要去睡觉。

我扶他回了卧室,给他把被子掖好,又把窗户关严实了,怕他夜里着凉。

“舅舅,您早点休息,我就住隔壁那屋,有事您喊我一声。”

舅舅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听见舅舅的鼾声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我才悄悄出了院门。

孙婶说的监控,应该是镇上那家小超市门口装的那个。

我记得那家超市是孙婶的儿子开的,门口装了个摄像头,角度正好能拍到舅舅家后门那条巷子。

超市离这儿不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的样子,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就到了。

夜里的小镇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黄的,照得路面影影绰绰的。

超市里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纸,透过玻璃能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我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请问,你是孙婶的儿子吧?”我走过去问了一句。

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是?”

“我是陈守义的外甥女,沈清棠,就住在隔壁那条巷子里的。”

年轻人眼睛一亮,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哦,你就是清棠姐啊!我妈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了,说你这几天可能要回来。”

我笑了笑:“你妈让我来找你,说……说让我看看监控。”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我知道,我妈交代过了,你跟我来,里面说话方便。”

他带我走进里间,里面堆着各种货物,纸箱子摞得老高,空气里有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他在电脑前坐下来,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了监控画面。

“清棠姐,你要看哪天的?”

“周三的,下午,最近的就行。”

年轻人又敲了几下键盘,画面跳转到了三天前的下午,时间显示是下午两点十一分。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画面里是舅舅家后门那条小巷子,灰扑扑的水泥墙,半掩着的旧木门,墙角长着一丛野草。

下午两点十五分,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巷子口。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头发烫过,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然后快步走到舅舅家后门前,推门进去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像是被人一把揪住了。

那个女人,我认识,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是表嫂,表哥陈建国的妻子,王丽敏。

“快进,快进一下!”我急切地说,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年轻人把画面快进,时间数字飞快地跳动着。

大约过了三十五分钟,表嫂从后门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她出来的时候又左右看了看,然后低着头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还有吗?之前的周三,再多看几周的。”

年轻人点点头,又调出了上周三、上上周三、大上周三的监控画面。

每一个周三的下午,都是同样的画面——表嫂从后门进去,待上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然后拎着东西出来。

有时候是帆布袋,有时候是黑色的塑料袋,有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我问,声音都有点发干。

年轻人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妈说,至少两年多了,从我装这个摄像头开始就有了,之前她没跟我说过。”

两年多!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为什么每次都走后门?为什么不走正门?”

年轻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奇怪的,我妈说让你自己去问问陈大爷,她不好开口说这个事。”

我点点头,谢过他,转身走出了超市。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都理不清楚。

表嫂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来?她每次都拿走什么东西?

我每个月转给舅舅的三千五百块钱,加上舅舅自己的退休金,是不是都被她拿走了?

舅舅为什么瘦成那样?为什么过得那么苦?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我得问清楚,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

04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做了早饭。

熬了一锅小米粥,又蒸了几个馒头,炒了一盘鸡蛋,热了热昨晚剩下的排骨。

舅舅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

他坐在桌前,吃了两口稀饭,就说吃不下了,把碗推到一边。

“舅舅,您再吃点吧,就吃这么两口怎么行?”我把碗又推回去。

舅舅摇摇头:“吃不下,真的吃不下,胃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心里一阵阵发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舅舅,我问您个事儿。”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舅舅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表嫂最近有没有来看过您?”

舅舅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明显顿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就慌了。

“没……没有,她忙得很,哪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真的没有?”

舅舅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去喝粥:“真的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在超市拍下来的监控截图。

手机屏幕上是表嫂从后门出来的画面,时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舅舅,您看看这是谁。”

舅舅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都开始发抖了。

“这……这……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舅舅,这是表嫂吧?每个周三下午,她都从后门来,每次都拿走东西,这事儿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您跟我说实话。”

舅舅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眶里又有泪光在闪动。

“舅舅,她拿走的是什么?是不是我每个月给您转的那些钱?”

舅舅低下头,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清棠,你别问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怎么能不管?”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哭腔,“舅舅,您看看您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的,我每个月转给您的钱,您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舅舅沉默着,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一样。

“舅舅,表嫂拿那些钱干什么去了?”

舅舅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她说……她说建波做生意周转不开,让我帮衬帮衬他们。”

“表哥做生意缺钱?”我愣住了,“他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上次我还听我妈说他签了大单子。”

“生意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舅舅低声说,声音里全是无奈,“我就这一个儿子,能帮就帮一把吧。”

我心里一阵发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喘不上气来。

“舅舅,我给表哥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缺钱。”

舅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慌:“别打!千万别打!”

我被他吓了一跳,手都缩回来了。

“别打,别打。”舅舅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八十六岁的老人,“清棠,这事儿你别管,别打电话,千万别打。”

“为什么?”

舅舅的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挣开他的手,掏出手机,翻到表哥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表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喂,清棠?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

“表哥,我问你个事儿,你生意上最近是不是缺钱周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表哥笑了:“缺什么钱啊,今年生意挺好的,刚签了一个大单子,够吃半年的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从高处掉了下来。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谁在背后嚼舌根呢?”表哥的声音有点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

“你在哪呢?是不是回老家了?”

“嗯,回来看舅舅,他身体不太好。”

“那正好,替我跟老爷子问个好,说我过阵子有空就回去看他。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走不开。”

我应了一声,说了句“你忙吧”,就挂断了电话。

舅舅的脸色更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椅背上,眼神空洞洞的。

“舅舅,您听见了吧?表哥说他生意挺好的,不缺钱。”

舅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表嫂骗您的!”我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拿走的那些钱,根本不是给表哥的,她自己不知道拿去干什么了!”

舅舅摇摇头,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清棠,你别管了,这事儿……这事儿太复杂了,你不懂。”

“什么复杂?有什么复杂的?”我的声音都变了,“舅舅,您告诉我,表嫂到底拿您多少钱了?”

舅舅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艰难地开了口。

“柜子里,有个铁盒子,你自己去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转身走进舅舅的卧室,走到那个老旧的五斗柜前。

五斗柜的漆面都磨花了,铜把手也生了绿锈,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十年的老物件。

我蹲下来,拉开底下那层抽屉。

抽屉里面堆着一些旧衣服和杂物,角落里果然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巴掌大小,上面还有一块黑乎乎的手帕盖着。

我拿出铁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不是存折,是借条。

一张一张的借条,叠得方方正正的,上面写着不同的金额,有的用圆珠笔写的,有的用钢笔写的。

五千、八千、一万、两万、一万五、三万……

签名都是同一个人:王丽敏,后面还按着红红的手印。

我数了数,厚厚一沓,足足有三十七张。

粗略加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六七万,这还不算那些零头。

我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厉害,纸都拿不稳了。

“舅舅,这些都是……”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舅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疲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是她打的借条,说以后会还的,让我别告诉你和建波。”

“二十六七万!”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舅舅,您哪来这么多钱给她?”

“你每个月转的,我的退休金,还有……还有你舅妈走的时候留下的那点棺材本,全都搭进去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舅舅,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骗您?”

舅舅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说……她说不给钱,就让建波跟她离婚。”舅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

“她说建波要是知道她在外面欠了钱,一定会跟她离婚的。”舅舅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桌子上,“她是建波的媳妇,要是他们俩离了婚,建波这辈子就毁了,孩子也没妈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原来是这样。

表嫂拿“离婚”来要挟舅舅,舅舅怕表哥的婚姻破裂,怕孙子没了妈,只能一次一次地给她钱。

“舅舅,这些钱她到底拿去干什么了?您问过没有?”

舅舅摇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说,我问过几次,她就哭,说我不信任她,说我逼她……”

我攥紧手里的借条,心里燃起一股火,烧得我浑身发烫。

不行,我得查清楚,这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借条,每一张都写得很简单,就是“今借到陈守义人民币X元,承诺于X年X月前归还”,后面是签名和手印。

在最近的一张借条背面,我发现了一个用圆珠笔写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写上去的。

“镇郊柳树庄李家老屋”。

“舅舅,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我把借条递到舅舅面前。

舅舅凑过来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说:“不知道,没听她说过,也没去过。”

我把借条一张一张地整理好,装回铁盒子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表嫂骗了舅舅的钱,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三十多次,整整两年多。

那个地址,也许就是答案。

05

下午两点多,我跟舅舅说出去转转,在镇上溜达溜达,就出了门。

按照借条背面那个地址,我一路打听着往镇东边走。

柳树庄在云水镇东边,离舅舅家大概有四五里路的样子,我以前没去过那个地方。

出了镇子,柏油路就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庄稼地渐渐变成了荒草坡,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走一个人的小土路。

又走了十来分钟,一片破旧的房子出现在眼前,稀稀落落的,散在一个小土坡上。

这里应该就是柳树庄了。

村子很小,小得可怜,也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大多数房子都空着,窗户破的破,门板掉的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我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老大爷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拐棍。

我走过去,弯下腰问:“大爷,跟您打听个路,请问李家老屋在哪儿?”

老大爷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包,抬手往村子深处一指。

“最里头那栋,墙上画着红圈的那个,就是李家老屋,早没人住了,荒了好多年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村子最深处果然有一栋老房子,墙皮斑驳得一块一块的,大门口还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

“谢谢您,大爷。”

我快步朝那栋房子走过去,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走到近前我才看清,这栋房子比我想的还要破旧,院墙塌了一半,用木板和铁丝胡乱挡着。

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用红漆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里头写着一个“拆”字,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院子里隐约有说话声,一男一女,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是在争论什么。

我没有贸然推门进去,而是绕着院墙走到侧面,找了个能看见窗户的位置。

窗户上的玻璃脏得不行,灰扑扑的,但好在破了一块,声音从那块破玻璃那里传出来更清楚一些。

我悄悄靠近,蹲在窗户底下,透过那块脏兮兮的玻璃往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去的一点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一个是表嫂王丽敏,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色不太好。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陌生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的眉梢一直拉到颧骨那里,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两人坐在一张破桌子两边,桌子上摊着几张纸,还有一个计算器。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近那块破玻璃,仔细听着里面的对话。

表嫂的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月老头子又给了五千,加上他外甥女每个月转的三千五,够咱们再撑一阵子了,你先别催。”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撑什么撑?五千三千的,够干什么的?直接把那套老房子弄到手才是正事,你动作快点。”

表嫂有点急了:“你急什么?那老头子精着呢,不是那么好骗的。”

男人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坐下了:“你不是说那老头有把柄在你手里吗?拿出来用啊,还等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把柄?什么把柄?

表嫂压低声音,往男人那边凑了凑,声音小得我几乎听不见:“急什么,你让我慢慢来。等我把他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抖出来,别说那套老房子,他儿子那份家产也跑不了,到时候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男人又冷笑了一声:“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结果呢?就弄回来这点钱?”

表嫂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以为那么容易?那老头再怎么说也是我公公的亲哥,我总不能把他逼死吧?再说了,那秘密要是真抖出来,建波那边也不好交代,我还得想想怎么收场。”

男人哼了一声:“你爱怎么收场怎么收场,反正我不管,下个月的钱不能少,不然你自己看着办。”

表嫂没说话,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计算器按键的滴滴声。

我蹲在窗户底下,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扣着窗台的砖缝,指甲都掐进了泥灰里。

舅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表嫂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她说要把这个秘密抖出来,是要拿这个来要挟舅舅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都想不通。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悄悄从窗户底下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退出院墙的范围之后,我转过身,快步朝来路走去,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

一直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我才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舅舅发来的语音,问我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一样。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我必须查清楚,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

06

我蹲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腿都麻了,脑子里却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天边的晚霞从血红渐渐变成了暗紫色,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庄稼的味道,可我怎么都静不下来。

表嫂说的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东西,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威胁舅舅?

我想起舅舅那张瘦削的脸,想起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吃着咸菜就面条的日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得先去找孙婶问个清楚。

孙婶既然知道监控的事,说不定也知道更多内情。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沿着土路快步往镇子里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天已经快黑了,镇上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昏黄黄的,照得石板路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孙婶家住在镇西头,离舅舅家隔了两条巷子,是一栋灰砖灰瓦的老房子,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

我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院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孙婶,您在吗?”我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哎,谁啊?”孙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推开纱门走出来,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招手让我进去:“清棠?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了。”

我跟着她走进堂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盘剩菜,电视机里正在放新闻联播。

孙婶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我对面,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清棠,你是不是去查了?”她压低声音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我点点头,把手机里的监控截图翻出来给她看:“孙婶,我都看见了,表嫂每个周三都从后门来,拿走东西,已经两年多了。”

孙婶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就知道你会看到的,这事儿啊,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