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智商一百四的未婚夫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可只有我知道,他的「好记忆」对我有多吝啬。
求婚时他忘记准备钻戒,领证时忘带户口本,婚礼当天他更忘了要出席。
只为了去隔壁会场,给青梅的婚礼救场。
我妈看到这一幕当场心脏病发,我央求未婚夫来病床前解释,一向疏离的他却对青梅母亲嘴甜喊妈。
客人问我是谁,他冷漠地瞥了我一眼:「一个他死缠烂打的学妹而已。」
后来我一个人操持了母亲的葬礼,申请了出国外派。
回家收拾东西时,和青梅度完蜜月,心满意足的未婚夫眉眼含笑:
「言棠,伯母身体还好吧,婚期咱们再定个好日子,让伯母高兴高兴。」
他不知道,从我妈去世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再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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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所有冬装找出来,正叠好往行李箱放。
家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蹑手蹑脚走过来。
一双大手从身后包过来,冰冷的十指盖在我的眼皮上。
「猜猜我是谁——」
他故意压着嗓子,声音磁性低沉,就像是每次他出差回来,和我玩闹时一样。
以前的我会笑着说当然是我的江大帅哥啦,然后心疼地替他暖手。
只是现在的我,再也没有那种甜蜜的感觉了,也没心情和他玩。
我把他的手拉下来甩开,闷头继续叠衣服。
男友江凭光有些愣怔,冰凉的指头攥拳,随后眉眼低垂,像个淋雨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问:
「言棠你怎么了?和我冷战一个月还不够吗?之前你突然闯进婚礼现场,我和宾客解释了好久呢。」
我唇角扯出一丝讽笑。
一个月前,我成了所有亲戚朋友眼中的笑话。
因为我的新郎当众娶了别人。
我的母亲因此心脏病发,而我被江凭光像乞丐一样狼狈赶出会场。
直到母亲下葬那天,村里所有人还一脸嘲讽地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她啊,婚礼当天老公跑了?还高材生呢,快三十了还是个剩女!」
「真够丢脸的,听说还把她妈活生生气死了,早就说生闺女没用,养不了老!」
母亲下葬时那种潮湿沉闷的感觉又包裹住我。
但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回过神来,我开口:
「不是冷战……」
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还没说出口。
江凭光却点头,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毫不在意道:
「不是冷战,是在和我吵架对不对?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解释了吗?宁徽泉老公跑了,我们两家是世交,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只见他大爷一样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来一件灰白的毛衣,低头笨拙地帮我叠着。
细碎的刘海下,他英挺的眉头微皱,薄唇微不可见撇了一下。
「这毛衣看起来这么丑,你不如扔了算了!」
我没说什么,只看着他无名指上的银白婚戒有些愣神,这才意识到刚才压在我眼皮上那一道格外冰冷的触感是什么。
江凭光顺着我目光看去,心虚一样飞快把戒指摘下来,放进衣兜里。
随后他眨眨眼,企图像以前一样蒙混过关:
「演戏就要演全套,忘记摘了,言棠你这个醋精不会又生气了吧?」
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
当初他在餐桌上和我求婚,伸出手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连婚戒都没准备。
他说他忘了,也不喜欢戒指的束缚感,等婚礼那天再补上,要给我买DR的定制戒指。
可最终,他把那枚定制戒指严丝合缝地戴在了宁徽泉指头上,讨厌束缚的他又欢天喜地戴着婚戒舍不得摘下来。
生气?
再也不会生气了,我只是奇怪,当时自己怎么就被他那些粗劣的借口给唬住呢?
这一个月我自虐般看着新闻上江凭光和宁徽泉度蜜月,周游世界的报道,心中已经毫无波动。
我移开目光,没回复,只抢回他手上的毛衣,淡淡道:
「这是我妈亲手给我织的羊毛衫。」
江凭光的手顿时一空。
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微微抿唇,还是压着火温和道:
「对了,伯母的身体怎么样了?休养一个月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怎么样?
当初我苦苦哀求他来给我母亲解释一下,只要他肯和我母亲解释一下,等到事后风波过去,我会乖乖和他分手,绝不会碍他们的事。
他却说我是单相思的学妹,让人把我赶了出去;
甚至我后来给他发消息,求他最后帮我一下,他也敷衍着不肯来一次。
他眉眼一弯,笑道:
「本来我就觉得咱们婚礼的场太小委屈你了,趁着这次机会咱们重新定个日子,弄个豪华婚礼,也好让伯母高兴高兴!」
我知道,江凭光今天的心情足够好,已经给我递了很多台阶。
我再不下,他肯定又要发少爷脾气了。
可他忘了。
领证那天他到民政局说自己忘带户口本,转身就陪未婚夫缺席的宁徽泉试婚纱去了。
我们压根没领证,也不需要什么婚礼。
回神,我只是凄然一笑:
「没必要。」
「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婚礼。」
江凭光沉默片刻,又说:
「要不我再陪你去……」
我把一件衣服扔进行李箱:「你要没事就出去跑两圈吧,别在我眼前晃悠。」
几次三番被我冷待,江凭光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刚要张口,手机响了起来。
看见屏幕上泉泉两个字时,他眉眼舒展,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我刚到家,打电话来干嘛?」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将电话夹在颈窝,捡起放在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笑道:
「宁徽泉,你得寸进尺了啊,小爷我还在哄女朋友呢!这可是最后一次了啊!」
我眼睁睁看着他熟练地把戒指戴上,对着落地镜整理了一下领口发型,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手握在门把手上时,他似乎才想起我这个大活人。
于是他匆匆回头,大手揉了下我的头发,宠溺道:
「好了言棠,别闹了,我给你买了小礼物,晚上拿给你。」
我目送他离开,转身去了落地窗前。
隔着玻璃,我看到楼下停了一辆粉嫩的跑车,底盘低到像趴在地面。
宁徽泉就倚在车门边,抱着一杯奶茶喝得起劲。
而向来洁癖的江凭光熟练低头,就着宁徽泉用过的吸管吸了一口奶茶,随后坐进了主驾驶。
我不再看,拉上窗帘。
转身,拿起书桌上那份,我早就填完所有信息的外派申请表。
第2章.
摩挲着申请表锋利的边缘,我毫不犹豫出了门,打车前往公司。
收拾了一天,已经傍晚时分。
前两天我就在系统上申请外派,已经通过,现在只需要交个纸面信息留档。
公司里,所有人看着我都窃窃私语。
「这就是视频里面大闹总部江总婚礼的那个人?呦,前段时间不是请了丧假逃了,现在怎么还敢回来?」
「我看啊,没准是来辞职的,她在公司混了十年了,还是个小组长,据说申请了五次晋升都没给她审批,真是够没用的。」
这些刺耳的言论,曾经一度让我情绪低迷,现在我已经无感。
毕竟在给母亲操持葬礼的那段时间,类似的讽刺我听的太多了。
我目不斜视,敲响了女上司王总办公室的门。
「进。」
王总看着我手中的表格,点点头满意道:
「言棠,前两天你跟我说要外派我还不信呢,以前让你外派,你说要陪男朋友舍不得异地恋,这次倒挺干脆。」
「明天总部来人视察外派情况,你明天再来一趟公司露个脸,就可以走了。」
「说起来,咱们是同期的实习生,你比我能力强,没少帮我,现在你终于想通了……挺好的。」
我垂眸。
是啊,或许是时运不济,和我同期的实习生都做了高管,只有我一直原地踏步。
走出公司,我回头,看着自己奋斗了十年的摩天高楼。
这十年,江凭光家的公司越做越强,连分部的办公楼已经高耸入云。
可我和江凭光的感情,为什么反而轰然倒塌了。
我和江凭光的相遇,就是典型的大少爷和灰姑娘的故事。
父亲早逝,我由母亲拉扯大。
那时我除了上课,几乎挤出每一分钟兼职打工,帮人代课。
直到一个女生不仅拖欠代课费,还带了自己的舍友堵我,想让我把身上所有钱交出来。
我满心绝望,是江凭光带着保镖救了我,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还说要请我吃饭。
他红着脸说他成绩不好怕挂科,请我帮他期末突击补习。
其实我知道他成绩很好,这只是他帮我的手段。
我被他身上那股似乎从没遭遇过挫折,纯天然的阳光开朗所吸引。
答应他告白当天,他曾牵着我的手向校园里每一个人宣告:
「这是我的学霸校花女朋友!」
毕业时,我本来可以公派出国留学。
但是为了他的一句「不想异地」,最终还是放弃了机会。
工作时,我放弃国外大厂年薪百万的高管工作。
我只想守着江凭光,朴素地希望和他结婚,生子,相伴到老。
开始的时候,我们生活的很甜蜜,他是个很会创造情绪价值的人,总能给生活增添无数的激情和浪漫。
对于小镇做题家的我来说,这都是非常甜蜜的体验。
但是又过了几年,我们还在恋爱中。
我有些奇怪,想问问他是怎么考虑我们的关系的。
他很认真、又很为难的告诉我,他父亲对他要求很严格,而且一直希望他能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
他没办法很快和我结婚。
我想问他,他准备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
不等我把疑问说出口,他就赶紧向我保证,他对我们的感情绝对是认真的。
「但是,我需要继承家里的公司,然后才能给你最好生活,所以我不能强行违背我爸的意志。」
「我暂时顺着我爸,等我取得一定的事业,让他满意一点后,我会请求他同意我们的婚事的。」
「言棠,我母亲早就离开了,我只有我父亲这一个亲人,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得不到我父亲的祝福吧?」
「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心意,多等等我好吗?只要我能接手家里的事业,以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他说的十分恳切,我实在找不到理由反驳他。
我倒是想说,我不在乎优渥的生活。
相比富贵的生活,我更希望能早点和他结婚,成为夫妻。
但这话也就是想想,就算我不在乎,但他肯定在乎。
何况,他父母早年离异,他是他父亲带大的。
即使抛开财产,他也不可能和他父亲决裂。
他说的是那么诚恳,那么为难,我又舍不得真和他分开。
看出了我的为难,他紧紧的攥住我的手:「言棠,相信我,时间会证明,我对你是认真的。」
直到一年前,江凭光出国的青梅宁徽泉回国那天,一切都变了。
第3章.
那天江凭光第一次抛下生病的我,只为了去机场接宁徽泉。
晚上他在接风宴喝到烂醉,拉着宁徽泉的手不肯跟我回去,红着眼睛问:
「泉泉,这次你别抛弃我了好不好?」
我拿着手机,听着他真挚的声音,心底一片冰冷。
原来他不是对我有真心,他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发出真挚动情的声音。
那次他回来后,我和他大吵一架。
最后,这件事在他的甜言蜜语之中,又敷衍了过去。
然而,他并没有改。
从此,我因为宁徽泉和他争吵不休。
我想让他有边界感,他却控诉我控制欲太强,让他连个朋友都不能有。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的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我问他:「那我可不可以去交一个你和宁徽泉这样关系的朋友?」
他立刻跳脚,说我无理取闹。
他甚至面带讽刺地说,算起来,宁徽泉和他从小相识,我才是那个后来者。
我愣住了,突然意识到宁徽泉和他之间,不是普通的边界感问题。
普通的边界感问题,他不会如此心虚,也不会说出【你才是后来者】这样的话。
我们不欢而散。
后来,我们冷战了好一段时间,他才来向我求和,说他那天是慌不择言,他其实是想说他和宁徽泉认识的早,要是有那种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他们没在一起,说明他们真的只是亲密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他以后,会和宁徽泉保持距离的。
对此,我将信将疑。
但是我们在一起已经快十年了,他和宁徽泉关系过于亲近也快一年了。
说句没志气的话,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我沉没成本太大了,我的脾气也在无尽的等待和迁就中,被磨平了很多。
道歉之后,他毕竟开始真的和宁徽泉保持距离了,这就够了。
只要他在行动上能改,其他的,我也没力气计较这么多了。
这种脆弱的和平,一直持续到两个月前,宁徽泉给他发来结婚请柬。
那天,拒绝我99次结婚暗示的他忽然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闷闷道:
「言棠,要不我们也结婚吧?」
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我的幸福。
幸福虽然有些迟到,但是毕竟来了。
母亲也很高兴,江凭光一向嘴甜,在母亲面前更是表现良好,一副诚恳好女婿的样子。
她一直希望我们能尽早结婚,只不过江凭光解释自己不能和父亲闹掰,说得诚恳又为难。
母亲也不想我的婚姻得不到男方父母的祝福,她怕江凭光真因为我和父亲闹得太厉害,往后要是后悔了,会对我心怀芥蒂,影响我们以后的感情。
所以母亲即便心里希望我们快点把婚事办下来,但还是尽量体谅江凭光,从来不给我们压力。
但其实,江凭光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的体谅,他只是用高身份出高强度情绪价值,伪造出诚恳的假象,让我们觉得他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从而心疼他、体恤他。
摇摇头,我甩掉曾经的回忆,身影在西下的日光下被拉长,形单影只的一条。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走了几步,天色就彻底暗了。
我刚要掏出手机打车回家。
耳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笑声,亲昵道:
「宁徽泉,你抱紧点,不然一会儿我把你摔了可不负责!」
扭头,我看见灯红酒绿的酒吧门口。
江凭光小心翼翼地公主抱着宁徽泉,偶像剧一样转圈。
宁徽泉紧紧搂着江凭光的脖颈,裙摆扬起,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笑得开怀。
二人身旁绕了一圈人起哄。
「好,还差三圈!江凭光加油,别忘记停下来以后和你老婆喝交杯酒!」
「宁徽泉真漂亮!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江凭光为了抢王子把我们都打了个边,想不到最后还是王子公主在一起了!」
江凭光一脸春风得意,将被转的有些晕乎的宁徽泉轻轻放下来,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瓷器。
然后和宁徽泉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杯熟练地挽手喝了一杯。
瞬间,周遭起哄声更高了,拍着手道:
「亲一个!亲一个!」
江凭光有些发愣,没动。
宁徽泉则笑着维护江凭光:
「刚才不是说是最后一个项目了吗?婚闹这么久了,大家也该回去了……」
可下一秒,江凭光却搂住宁徽泉的腰肢低头吻了下去。
他睁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温泉,还有眼底深处浓稠的占有欲。
下一秒,他移开目光,缓缓松开箍着宁徽泉的手,捂着头装醉:
「我要回家……头好疼……」
我把江凭光对宁徽泉的在意,小心翼翼的爱尽收眼底。
也眼睁睁看着他摇摇晃晃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隔着数米远。
江凭光听到铃声,和我对视的瞬间,站直了身体。
第4章.
众人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们对视,问江凭光:
「凭光,这小美女谁啊?」
江凭光目光闪烁,含混道:
「我家保姆女儿,估计是我妈让她喊我回家吃饭。」
宁徽泉满眼写着得意,宛如贤惠妻子的做派,故意一字一顿道:
「哦,原来是保姆女儿啊,那可要小心照顾你家少爷。」
江凭光欲言又止。
我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上了刚才叫的网约车。
要是以前的我,肯定会哭着闹着质问江凭光,他心里爱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我只觉得无聊,经历了这些事,我已经不再纠结他心里爱谁了。
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回家后,我一下午没吃饭,胃部一阵抽痛,于是给自己煮了个清水挂面。
刚吃两口,就听见屋外哒哒的高跟鞋声音。
下一秒,江凭光一脚踹开门。
见我在吃饭,他拧眉,一把抽走了我手中的筷子:
「夏言棠!刚才你为什么转头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没面子!」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宁徽泉也跟了过来。
只见她一脸担忧地挽着江凭光的胳膊,嘴上温声道:
「凭光,言棠毕竟是女孩子,不是说了要好好说话吗?」
转头对我一笑,盖住满眼得意。
「言棠你千万别生气,凭光从小脾气就不好,除了我他对别人都差点耐心,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凭光他喝醉了,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我反手找出另一双筷子,挑了一筷子挂面进嘴,寡淡无味。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江凭光:
「反正有你老婆照顾你,还用得着我?」
江凭光脸色如墨,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冷然道;
「什么我老婆,夏言棠,你吃醋也要有个度吧?那都是我们圈子的一些熟人,我和宁徽泉只是逢场作戏!你以为我爱喝酒啊,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觉得很荒唐。
既然是熟人,必然了解前因后果,又哪里需要逢场作戏?
至于为了我,就更好笑了。
和宁徽泉卿卿我我,他明明乐在其中,现在怎么还一脸委屈。
看向江凭光,我停筷反问:
「为了我?」
江凭光理所当然:
「为了你!我爸说了,我和宁徽泉联姻,他才答应把公司继承人位置交给我,我才能和你在一起,才能把你调来总部,这不都是为了你和你的事业吗!」
宁徽泉微不可见地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表面附和道:
「凭光说的没错,你还不知道吧,为了保护你,你这些年提交的晋升申请都是他故意驳回的,他为了你可谓用心良苦!」
我愣住了。
忽然觉得有一股凉意窜到天灵盖,冷的让人颤抖。
这些年我透支身体,想靠自己的努力和江凭光并肩,想减轻江家对我们婚事的反对。
但是每一次努力,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失败。
我沮丧极了,怀疑自己不够努力,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甚至还怀疑过自己运气不好。
每当这时候,江凭光就会耐心安慰我、哄我。
他说升职加薪能多挣几个钱,等到他继承家业就提拔我去总部,到时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我听的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争取到的,和伴侣给自己的,这能一样吗?
但是看着他不住的安慰我、哄我,我也没多说什么。
他家境优渥,不知道升职加薪对我意味着什么,也很正常。
可现在,宁徽泉告诉我,我的努力,都是被江凭光打了水漂。
那我熬夜加班做的那些方案,喝酒应酬到胃出血才签下的合同,没有假期以至于母亲的面都很少见的付出。
这些又算什么?
我鼻尖一酸,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干涩地质问江凭光:
「是真的吗?」
江凭光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像求夸一样点头:
「是啊,你放心,以后你是江氏的总裁夫人,要什么有什么,区区几次晋升机会算什么?」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江凭光一直要求不官宣。
哪怕结婚时都只让我找自己最亲近的亲戚朋友,不要大肆宣扬。
压根没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所谓保护我,只是虚言。
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他贬低打压我,好让我绕着他转的控制欲。
现在我才发现,我曾经自以为的甜蜜和真心,从来都不纯粹。
我凝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真的不明白晋升机会意味着什么吗?
江凭光被我看得不自在,忍不住嘟囔道:「我说得有什么错?等你当了总裁夫人以后要什么没有,干嘛非要追求升职?」
「你明明知道,我有心理阴影,干什么还要做那些让我没有安全感的事?」
我以前太傻了,他在这种长期处理利益的家庭里长大,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要真是不明白,又怎么会背着我搅黄我的晋升?
他正是知道晋升会带来哪些变化,所以才要阻拦我,这样他才能在关系里占据绝对主动,可以拖延婚期、可以【忘记】重要的事情。
我突然很想问问他:既然你想要在关系中拥有绝对的控制,你干嘛不着一个本来就不能晋升的人,或者事业上持续弱势的人,偏偏要折腾我啊?
名为爱情的梦幻陷阱,我陷得太久了,醒得也太晚了。
我摇摇头,终于把心底的话吐露出来:
「江凭光,我们分手吧。」
第5章.
江凭光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他嘴唇颤动,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宁徽泉眼中闪过喜色,连忙斥责道:
「夏言棠,你不能因为凭光和我关系好就和凭光闹分手啊!凭光真的很爱你,蜜月旅行的时候他看到了稀奇东西第一反应都是送给你!」
这时候还不忘提起蜜月旅行给我添堵,宁徽泉真够恶心的。
有人给自己撑腰,江凭光回过神来更生气了,俊俏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
「夏言棠你越说还越来劲了是吗?是不是觉得自己拿捏住我了啊?还分手?你有资格和我提分手吗?这十年来,你吃我的用我的,工作我给你找的,你还想怎么样?」
一长串话说出来毫不卡壳,就像早有腹稿。
原来他对我竟然这么不满,觉得他是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要是以前的我没准会和他吵起来,辩论究竟是谁在付出。
可现在看着他盛怒的样子。
我忽然笑了。
「谢谢你。」
瞬间,江凭光的火一下子熄了不少,喃喃道:
「谢什么?」
我唇角依旧上扬,平静道:
「谢谢你,让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依附你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说完,我把吃完的碗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干净。
再出来时,江凭光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宁徽泉给他递上了一杯蜂蜜水,低声道:
「凭光,喝点蜂蜜水解酒吧,你以前最喜欢了。」
江凭光第一次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玻璃杯放在桌上。
他脸色涨红,半晌,才轻声和我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理他,转身拿起自己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
刚走出门,身后,一个玻璃杯被人猛力砸向门框,应声而碎。
粘稠的蜂蜜水溅了我一身。
随后,又有一个盒子砸到地上。
里面的两枚陶艺戒指摔了出来。
我看着脚边的陶艺戒指,有些不明所以。
身后,江凭光满是委屈地嘶吼出声:
「这是我在国外专门为你做的戒指,我一直想着你,夏言棠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还要离家出走!」
我只觉得好笑。
不知他怎么想的。
戒指内圈刻着江凭光和宁徽泉的名字大写字母,明显是他和宁徽泉的情侣戒指。
结果他竟然有脸说专门为我做的?
我拿着两个戒指回去,把戒指怼到他眼前:
「眼睛不用就捐出去好了,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字母是什么?」
江凭光瞬间醒酒,一把接过戒指,不可置信的凑近细看。
我走到厨房,把蜂蜜拿了出来。
江凭光还在对着戒指发呆。
见我出来,江凭光还是一脸茫然,他举着戒指:
「言棠,你听我……」
我一把将蜂蜜倒在他头上:「听个屁!」
本来这段时间情绪恍惚,嘴也慢、反应也慢,所以打算尽早走人了事。
谁知道他装无辜还没完了。
「你这么擅长巧言令色,我再给你加一点甜度好不好啊?」
江凭光抹了一把脸,结果不仅没擦干净,反而把蜂蜜抹匀了。
他却顾不上这些,赶紧解释道:
「言棠,我真没注意到这点,我确实是给你准备的戒指,我也不知道怎么字母会出错,可能是定制的师傅粗心吧。」
我扔下罐子,转身离去。
任江凭光在后面怎么喊,我的脚步也不再停滞。
拉着行李箱,我随便找个酒店休息了一晚。
反正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清晨,我洗漱完去公司。
却没想到。
一进公司,就听到了一阵夸奖声。
「哇,江总和宁总你们真的好般配啊!穿的还是情侣装,磕死我了!」
「江总宁总,我也是你们CP粉,你们能不能让我拍个照啊?」
只见江凭光和宁徽泉挽着手站在公司中央接受众人追捧,而王总正在一旁赔笑。
原来他们就是所谓的总部来人。
见到我,王总介绍道:
「言棠,这是咱们总部的总裁江总,还有总部的副总宁总,他们来视察一下外派情况。」
江凭光故意别过头不看我,刚才还上扬的唇角拉平,只是淡淡问:
「这次有哪些人外派?」
王总找出我和另外两人,笑道:
「他们三个。」
瞬间,江凭光的表情凝固了,眼中墨色氤氲。
第6章.
宁徽泉眼中闪过幸灾乐祸,当即跳出来,一脸震惊地斥责道:
「你们是怎么开展工作的,不知道我们公司明令禁止已婚已育的外派吗!申请人和审批人都要受处罚!」
王总一脸懵懂,失声解释:
「没有已婚人士啊。」
江凭光眉目冷峻,指向我,寒声道:
「这个人前段时间不是请了婚假吗?」
王总轻叹一口气,老老实实回答:
「一开始是请了婚假,估计是申请错了,后来改成丧假了,她母亲去世了。」
闻言,江凭光脸色登时变得惨白,伸出的手指僵硬,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像是想到什么,他目光闪烁,低声问:
「你怎么不告诉我……伯母去世这件事……」
我觉得很可笑。
我妈一直很重视江凭光这个女婿,说我能嫁给江凭光是三生有幸,一直期待江凭光改口叫他妈那天。
可我妈等来的,是江凭光娶了别人,亲亲热热叫别人的母亲为妈。
我淡淡道:
「没必要吧,江总,总部难道连普通员工的家事都要管?」
江凭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逐渐失控,而这份不安感还在逐步扩大。
他咬牙,火一下子上来了:
「怎么没必要!我好歹是她女婿!」
「你是谁女婿啊?」
在所有人都一脸错愕的时候,公司大门被人推开。
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走进来,眼尾细纹都透露着一股凌厉,不怒自威。
江凭光的父亲,江氏的掌权人,江泰。
所有人反应过来,齐齐呼唤了一声:
「江董事长好!」
江董颔首,他偏头,笑问宁徽泉:
「泉泉啊,让你们两个小夫妻在各个分公司刷个脸,怎么,还遇上什么事情了?」
想起刚才江凭光的发言,在场所有人都三缄其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宁徽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眶含着泪勉强一笑:
「凭光的兄弟是夏言棠的老公,现在听到夏言棠要外派,凭光想为兄弟出头而已。」
被江董凌厉目光一压,江凭光抿唇保持沉默,低着头攥紧双拳。
江董眉目一凛,厉声道:
「还有人敢犯公司忌讳?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我站出来,淡淡出声道:
「江董,是他们误会了,我没有结婚,和我的前男友早就和平分手。」
江董微微挑眉,上下打量我一眼,随后问江凭光:
「夏言棠的档案我看过,小姑娘确实未婚,你是不是搞错了?人家今天就要外派,别耽误人家赶飞机。」
赶飞机?
江凭光瞳孔骤然一缩。
转头,发现我一脸淡然,江凭光心脏错漏一拍。
他倏忽露出了有些惊慌的表情,在公司一向表现稳重的他失声道:
「爸!不是兄弟,是我!言棠的老公就是我!我怎么可能搞错,领证日期是十一月三号,她肯定在说谎,那天我和她亲自领的证!」
在场所有人都咽了下口水,想不到还能撞见这种豪门恩怨的场面。
江凭光神情放松了些,以为这样我就没理由外派了。
只见江董眉间折痕更深,目光在我和江凭光流转,片刻下了判断:
「你胡说什么,就算他是你前女友,可你的户口本一直好好放在我这里,你拿什么和人家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