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于和伟在新《三国》里演刘备,剧播出以后,观众给他的评价是四个字:面瘫,没睡醒。
当时没人觉得,这张脸往后能有什么前途。
十六年后,还是这张脸,站上了金鹰奖的领奖台。
9月29日晚,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在长沙揭晓,于和伟凭《沉默的荣耀》里的吴石拿下最佳男主角。
他上台的时候手里没有稿子,开口第一句也不是感谢,而是转过头,先谢了同场提名的几位男演员。
他说几个人刚才给了他特别真诚的拥抱。
接着他又说,每次获得认可之后都很惶恐,因为最近演的都是有真实原型的人。
"我翻阅了吴石将军的真实事迹,我觉得奖项应该给他们。"
第二天他又发文说了一遍:这座奖杯,首先属于这些无名英雄。
这个奖,他等得不短。
2018年,他凭《军师联盟》里的曹操第一次入围金鹰奖,那一年的观众喜爱的男演员奖,给了张译和李易峰。
2022年,《觉醒年代》里的陈独秀让他呼声很高,可奖杯还是没有轮到他。
2024年,《三体》里的史强第三次入围,那一届的最佳男主角是范伟,凭《漫长的季节》。
八年,四次入围,前三次空手而归。
有人替他算过这笔账,说他"四次陪跑",他自己在台上一个字没提。
他这一路,本来就不是走给谁看的。
1971年,于和伟出生在辽宁抚顺,三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靠卖烤地瓜,把九个孩子拉扯大。
初中毕业他考进抚顺的幼儿师范学校,读中专包分配,出来能当小学音乐老师,是个铁饭碗。
可临近毕业,他跑去考了话剧团。
进了团里,他两年基本都在跑龙套,团里排话剧,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边幕旁边看,一看就是一整年。
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什么时候我也能上去演。
1992年他不顾家里反对考进了上海戏剧学院,母亲不同意,因为那份工作是当时全家最体面的营生,停了工作、没了工资,还要读四年书。
最后是大姐拍的板:"咱家没出过大学生,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我砸锅卖铁也供你。"
大学第一年他过得并不轻松,气候不习惯,吃的不习惯,连语言都不习惯。
班里都是从全国各地考来的学生,他也低落过,说自己那时候会怀疑:我是这块料吗,是不是当时碰巧了才把我招进来的。
很多年后他回头看那四年,说了一句话:上戏之于我,是摇篮,是主题公园。
他第一次那么欢快地进到一个公园里面,在戏剧这个主题下去玩耍,去尝试。
1996年毕业,他被分到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又回到了跑龙套的日子。
最窘迫的时候,他接一个角色,演一天挣200块,那段日子家里是妻子宋林静撑着。
小二十年前拍《搭错车》,头天夜里备功课,有一场戏就几行字,他举着剧本对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看了两个小时。
还是觉得差点意思,他放下本子,大半夜给朋友打电话,开口就问:要是20年之后突然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会怎么想?
朋友说,那我把我身上能掏出来的钱全给她,然后问,大半夜的你要干吗。
他回一句:没事儿我就问问,挂了,睡觉。
2003年,《历史的天空》里的反派万古碑让人第一次记住了他,别人一场戏几百个镜头,他只有九十多场。
他把这个自私卑鄙的角色演到,走在街上有人指着骂"你这个坏蛋",他不但不生气,心里还挺高兴。
之后很多年,他都在"反派专业户"这条道上走。
2010年高希希找他演新《三国》里的刘备,他不喜欢这个角色,说自己从小受民间故事影响,对哭哭啼啼的刘备印象不好。
演出来,是一张"丧脸"。
骂声跟着就来了:面瘫,没睡醒,说这演员老低着头,是在捡钱吗。
他没有解释过一个字。
七年之后,吴秀波找他演曹操,这个角色,他心里其实种了很多年。
当年被问《三国》里最想演谁,他答的就是曹操——乱世枭雄,有奸恶的一面,也有人性的一面。
《军师联盟》里审汉臣那场戏,他给自己加了个小动作,捂着黄须儿杀人的眼睛,又慢慢放开,剧本里本来没有这一下。
这一版曹操出来之后,编剧史航说了一句:"枭雄小人,于和伟一人可以包办。"
2021年,《觉醒年代》里的陈独秀,让他拿到了白玉兰最佳男主角。
拍北大礼堂那场演讲戏,他给自己定的标准是一整场一条过,一口气演下来六七分钟。
场记跑过来跟他说,于老师太好了,我们对着剧本看,一字不差。
他也得意:演员的荣誉感,就在这儿了。
那他到底凭什么走到今天。
他自己在台上讲过。
他说,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勤奋,是这些角色让我去了解更多的灵魂,让我具备同理心、有敬畏心。
这话听着,像是得奖之后的一句客气。
其实早在2021年,他连着三部剧在播、风头正劲的时候,也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
他说自己心里有一丝隐忧,不想让观众觉得,到处都是你——因为我爱这个职业,希望它能细水长流。
一个不争这些的人,偏偏在一件事上最较真。
拍《沉默的荣耀》之前,他翻了很多关于吴石的资料,读到一本吴石做过译者的书。
序言里介绍译者,只写着一行字:译者生平不详,颇感遗憾。
读到这四个字,他眼眶湿了。
一个为信仰丢了性命的人,在很多年里,只剩书上这么一行"生平不详"。
所以他才会把那座奖杯推出去,说该给他们。
从抚顺那个三岁没了父亲的孩子,到长沙领奖台上五十四岁的视帝,中间隔了三十多年。
红得快的人,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
可把一件事认认真真做三十多年、中途被骂"面瘫"也没掉头的人,不多。
于和伟在台上说,作为演员,我很幸福。
演了这么多年,他说的还是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