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马车,一支穿喉的箭。碧桃倒在魏娆怀里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碧桃那丫头,前半程替郭氏干脏活,后半程拿命替魏娆挡箭。临了临了,她攥着魏娆的手说“翁主,别回头,要一直往上走”,然后呼吸就断了。魏娆把脸埋进碧桃脖颈里,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愣是没哭出声来。
可你说怪不怪?碧桃尸骨未寒,那边寿安君就撸起袖子、牵出老牛,拽着魏娆下地翻土去了。 这老太太心是石头做的?还是说,她老人家另有一套“治心伤”的野路子?
一、碧桃咽气,魏娆的伤心是“憋”出来的
先说碧桃怎么死的,马车遇袭,乱箭齐发,碧桃拿身子给魏娆当肉盾。箭簇扎进她胸口,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她还笑着替魏娆擦眼泪:“翁主,你说过的……你原谅我了。”
魏娆嘴硬:“我才没有。我好小气的,我没有原谅你的背叛,你要对我很好很好,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才要原谅你。”
这话听着像赌气,其实是魏娆在跟阎王爷抢人,她拿“不原谅”当绳子,想把碧桃拴在阳间。 可碧桃的手已经凉了,她摸着魏娆脸上那道君黛划的伤疤,说了句话:
“像我这样微贱的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我遇到翁主了,我想追随你,就像飞蛾追逐火焰。”
飞蛾扑火,明知是死,偏要往前冲。碧桃这辈子被人卖来卖去,郭氏拿她当棋子,拿她当刀使,只有魏娆烧了卖身契、拿她当个人看。所以她死的时候,攥着魏娆的手喊的是“好不甘心,我好想亲眼看看,将来” 话没说完,人没了。
魏娆从血泊里醒过来,第一反应是喊“碧桃?!”那一声带着颤,像大冬天被人泼了盆凉水。可她立马换上冷脸,问戚仲恺盗匪拿住没有、命婢女退下,等人走光了,房里只剩她一个,眼泪才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把“碧桃”俩字翻来覆去嚼,嚼着嚼着笑出了声。
魏娆那股子憋着的劲儿,不是不痛,是痛到不敢让人看见。
后来她咬着牙吐出四个字:“盗匪?皇后!” 我确信,从那一刻起,碧桃的命就变成了一根刺,扎在魏娆心里,也扎在皇后脖子上。
二、寿安君拉她犁地
再来说寿安君这波操作。乍一看真够“冷血”的,外孙女刚死了贴身丫头,你老太太不陪着掉眼泪,倒拉着人下地干活?
可你细品寿安君那段话:“这冬天地里也有很多活啊,你得赶在下雪前把土地深翻一遍。菜地麦垄上都得覆草,可不能冻坏了……什么叫苦,饿肚子才苦,百姓们只要碰上不坏的年景,庄稼有了好收成,脸上就都是笑模样。庄里庄外上千口人,都张着嘴巴要吃饭呢,魏娆啊,跑到地里干几天活,保管你没闲工夫发愁了!”
魏娆咋回的?她笑了一下:“外祖母,我什么苦活都干过,就是没下过地。”说完撸起袖子,跟老太太一个牵牛一个推犁,吭哧吭哧翻起土来。
我猜测,寿安君心里门儿清:魏娆这丫头太要强,你让她坐屋里喝鸡汤、听人劝“想开点”,她能把自己憋出内伤。 不如丢到地里,让北风吹吹、让牛绳磨磨手心、让土坷垃硌硌脚底板。身体累到极致,脑子反而松快了。
犁到一半,陆濯骑马来了。寿安君立马戏精附体,故意让孙女婿下地帮忙,祖孙仨在田里整出一出喜剧。我觉得,这才是老太太最鸡贼的地方:她不劝“别哭了”,她给你找活儿干、给你搭台子,让你在干活里头把眼泪咽下去、把心气儿提上来。
三、魏娆的狠
皇后被废那天,魏娆亲自跑去看人家落魄样儿,撂下一句:“为了碧桃,为我自己,为那些性命与尊严都被你们肆意践踏的人,我什么都敢干。”
这话里头有伤心吗?有。可伤心裹着刀子呢。 魏娆没把碧桃的死变成一蹶不振的由头,她把它变成了燃料。就像她后来跟陆濯“假死”那档子事杠上一样,哀莫大于心死?不对,哀到极致,人反而横下一条心:哭有什么用?我得让害你的人比你哭得更惨。
真正能翻篇的,不是“想开了”的,是“有事干”的。 魏娆有事干,她要往上爬、要收拾皇后、要替碧桃看“将来”。寿安君给她上的那堂“犁地课”,核心就一句话:土地不骗人,你翻一寸它就松一寸;日子不骗人,你往前走一步,愁就退一步。
写在最后:眼泪浇不活庄稼,但能浇醒人
古人说“化悲愤为力量”,这话搁魏娆身上,一点不虚。碧桃用命换来的那条路,她没白走,从祝余山庄的泥地里爬起来,到废后当日的扬眉吐气,魏娆把“伤心”这碗苦水,一口口咽下去,愣是酿成了烈酒。
人这辈子,谁没死过几个“碧桃”? 那个陪你熬过夜班的姐妹、那个替你挡过暗箭的同事、那个你以为能处一辈子的知己,说散就散了。可散了之后呢?是蹲在原地哭到脱水,还是像寿安君说的那样,撸起袖子,该翻地翻地,该推犁推犁,把眼泪咽下去当肥料?
魏娆选了后者。她哭过、恨过、笑出过声,然后拍拍土站起来,把仇人一个个摁进泥里。这世上最狠的活法,从来不是忘了疼,是带着疼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踩得比谁都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