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0元月薪、一键开除:数字员工的"工资"谁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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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化名叫赵明的销售,最近正在密集拜访各家银行。他推销的不是理财产品,是一个"数字员工"。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赵明给客户算了笔账:这个能做贷后催收的AI岗位,每月服务费8000元,外加每年2万元技术支持费,产能号称顶4个真人,2到4周就能上岗。真正打动人的是最后一句——干得不好,一键下线,没有离职补偿,也没有交接成本。
"随时能用、随时能删、还不用交社保",这套话术正在银行、客服、软件、法律行业里落地。智能体第一次有了岗位、月薪、考核和解雇流程。但它的工资单,和人完全是两种算法。
把这层算法拆开看,你会发现一个更值得关心的问题:计量单位由谁定义,谁就拿走了省下的钱,也顺手决定了谁会被淘汰。
同样叫"解决一个问题",报价凭什么差4倍
智能体怎么收费,这几年换了好几代:最早按账号席位收,像卖软件;后来按用了多少"词元"收,像卖水电;再后来按对话、按动作收;现在被看好的是"按结果收费"——真把问题解决了才付钱,没解决转人工不收钱。
听起来很公道。可把几家头部AI客服的公开报价摆在一起,怪事就来了:同样叫"解决一个问题",Intercom的Fin收0.99美元,Zendesk按年度承诺量收1.5美元、零散用收2美元,Gorgias年付每个0.9美元、月付则是1美元,HubSpot的Breeze从今年4月起把每个已解决对话调到0.5美元。最高的和最低的,差了4倍。作为对照,真人客服处理一张工单的综合行业成本,大约在1.25到4美元。
同一个名字,装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分歧的关键是:什么才算"解决"?
行业里有两种算法。一种叫"假定解决":客户在一段时间里不再追问,系统就默认问题已解决,照单收费。Fin的规则里就写明,客户离开后不再求助,或者静默满24小时,就算一次解决。另一种叫"确认解决",要客户点头、或经过独立核验才计费,但这么做的是少数。
差别在哪?一个被绕晕了、赌气关掉窗口的人,和一个问题真正被处理好的人,在账单上一模一样,分不出来。
还有更粗糙的,叫"分流"收费:只要工单没转到人工,就算钱。机器人答错、反复兜圈子、把客户气到放弃,统统算"成功拦截"。一家做复杂行业客服的公司今年6月专门撰文批评:这种算法奖励的是把人挡在门外,而不是把事办好。
卖方当然会优化自己被考核的那个指标。按对话收费,它就倾向多聊;按拦截收费,它就倾向挡人。需要说明的是,上面这些解决率、成本对比,大多来自厂商自己的测算,实际成交价还会随采购量浮动,得当作卖方说法看,而不是中立结论。
国内的卖法更直白。一批软件公司正从"卖软件"转向"按效果付费",百融云创提出"结果即服务",云徙科技赴港交所申请时也把这条当主线。对买家这是好事,也藏着陷阱:好事是不用为失败买单,陷阱是"失败"两个字由谁认定,合同里往往写得没那么清楚。
上岗很快,下岗更快
先看数字员工自己的命运,这可能是三层淘汰里格外残酷的第一层。
GPT商店是个现成样本。OpenAI宣称上面的定制智能体超过300万个。2025年初,华中科技大学一个团队完整抓取了其中72万多个,覆盖29万多名开发者,结果发现:约90%的智能体对话次数不足100次,而对话超过10万次的,占比不到0.1%。流量极端集中在头部,一个只做了26个智能体的账号,产生了超过4800万次对话。大多数智能体被造出来后,连创建者本人都没再打开过第二次。
中国今年春天演过一场更快的生灭,主角是个红龙虾图标、名叫OpenClaw的开源框架,网友叫它"小龙虾"。它的作者是奥地利程序员彼得·斯坦伯格,PDF软件公司PSPDFKit的创始人。项目去年11月以另一个名字起家,今年1月底才定名OpenClaw;2月,斯坦伯格带着项目加入OpenAI,方式是连人带团队一起雇下,业内称为acquihire,产品本身并未被收购,OpenClaw随后转入独立基金会、继续保持开源。开春后它彻底爆火:3月3日,GitHub收藏量突破25万、超过老牌框架React,是这个平台历史上增长最快的开源项目之一;到8月26日,star数已接近38.8万。
腾讯曾在深圳办公楼前摆点免费安装,排队近千人。
地方政府也迅速跟进。无锡高新区3月发布"养龙虾12条",对具身智能、智能质检等关键技术单项支持达500万元;深圳龙岗区则发布《支持OpenClaw&OPC发展的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俗称"龙虾十条",拟对企业采购这类数字员工按投入补40%、单家年度上限200万元,符合条件的种子项目还可获得1000万元股权投资。政策热钱涌入,市面上很快冒出几十款带"龙虾"字样的衍生品。
退潮一样快。据非凡产研统计,2026年4月到8月,OpenClaw官网的月访问量从约1420万次降到277万次、回落约八成,其估算的活跃用户也从631万降到141万、回落约78%。二手平台上甚至出现了"付费远程卸载"的生意。原因不复杂:24小时在线让调用账单烧得飞快,模型厂商取消了订阅对第三方工具的覆盖,安全风险引来官方通报。更根本的是,多数人其实没那么多活要它干。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技术框架的OpenClaw仍在更新,凉掉的是"全民养虾"这个消费热点。
整个行业的代谢速度都很快。据AI Graveyard统计,2025年全球有392个AI工具停止服务,平均一天消失一个,连不少明星产品都在名单上。RevenueCat《2026年订阅应用现状报告》显示,按年付费订阅口径,AI应用的年度留存率中位数只有21.1%,低于非AI应用的30.7%,人们愿意为尝鲜付费,新鲜劲一过就走。
资本转得更快,据烯牛数据统计,今年上半年中国智能体赛道有83起融资、同比增长131%,可一到下半年,钱就快速转向了具身智能。投资人很要命的一问是:模型厂商亲自下场,你怎么办?一家创业公司打磨三个月的合同审查智能体,可能某天就被模型厂商做成了内置功能。
数字员工对雇主几乎没有转换成本,工作流能复制,关掉开关就立刻消失。它被夸成"理想员工"的理由,随时在线、不要社保、不会谈判、可以无限复制,恰恰也是它容易被率先牺牲的原因。
花钱买它的人,也算不清账
第二层淘汰,发生在买家这一侧。
毕马威《2026全球技术报告》给了一对扎心数字,这份报告调研完成于2025年、2026年初发布:88%的受访企业已经开始把智能体接入系统,但只有24%能在多个场景里真正拿到回报。Gartner今年上半年一份面向首席信息官的研究指出,59%的AI项目没能走进生产环境,71%的人说最难的,是挑出一个能量化成果的场景。
中国数字员工市场排名第一的金智维,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份招股书。截至2026年6月底,它宣称已部署超过200万名AI数字员工,覆盖六大国有银行和九成以上证券公司。
但这个数字是按卖给客户的"授权数量"累计算的。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田丰解释:一个授权往往只对应一个具体流程,比如发票核验、开户录入。一家大行买几十个流程,在招股书里就被记成几十个"数字员工",和真正在岗干活的数量是两回事。
再看经营:客户留存率从2023年的74%降到今年上半年的60%,客单价从38万元降到15万元,2023到2025年三年累计亏损约5.3亿元;按收入算它是细分市场第一,可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显示,这个"第一"的份额只有3.3%。而它当下的主力收入,仍来自上一代流程机器人,真正用上大模型的智能体贡献还不到三成。
连衡量一个数字员工干了多少活,各家银行都没有统一语言:工行按"人年"算,称相当于5.5万人年;招行按"小时",称节约人工效能超1556万小时;江苏银行按"工时",披露累计替代120万工时。这些数字既不能相加,也不能互比,就像用米、用斤、用桶去称同一种劳动。
隐性成本同样惊人。软件平台Jellyfish测算,轻度用AI时合并一次代码成本是0.28美元,重度使用可能飙到89美元。这还只是明账:多份2026年的企业总拥有成本测算显示,智能体首年实际花费普遍比厂商报价高出四到六成,大头花在上马后的集成、治理、人工兜底和运维上;在金融、医疗这类强监管行业,合规相关投入还会再增加四到八成。
账本身也在膨胀。国家数据局数据显示,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从2024年初约1000亿,涨到2026年3月超140万亿,两年涨了上千倍。可李彦宏说得直白:词元代表的是成本,不是收益。他因此主张换一把尺子,用"日活智能体数"而不是调用量,去衡量AI到底创造了多少价值。
成本端的幻想也在今年集中破灭。Uber给约5000名工程师配了AI编程工具,4个月烧光全年预算,单个工程师每月调用成本在500到2000美元,公司只好给每个人设上限。
国内也有公开复盘。据美团核心本地商业CEO王莆中今年8月在西普会上的演讲,公司2到3月依托OpenClaw搞"全员养虾",一度覆盖约10万名员工、两周生成超10万个技能,单日算力成本冲到上千万元;粗放推广加上模型输出误差,一度开始干扰真实经营,到4月公司就主动叫停,转向技术中台统一收口。
企业这才明白,买回来的不是不知疲倦的员工,而是一项同样需要约束、验证和持续治理的工程。
被重新定价的人,和一场昂贵的反转
第三层,才是多数人真正关心的:人怎么办。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估计,全球约40%的岗位会受到AI影响;其亚太部的研究还显示,在AI高暴露岗位上,用工需求下降约一成。但雇主更常见的做法不是直接裁员,而是改用会用AI的人。
上海科技大学今年7月发布的中国劳动力市场研究,基于五大平台超过7亿条招聘记录,发现线上招聘池中超过1/4岗位处于高替代敞口。但"高替代"不等于"高风险",约2100万个岗位是通过任务重组新产生的,占总招聘量18.6%。客服持续收缩,负责架构、故障处置和跨团队协调的资深工程师反而涨薪,压力突出的是1到3年经验的入门岗。
腾讯调研与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的一份联合调查里,62%的人担心被"更懂AI的人"替代,高于担心被AI直接替代的54.3%。人们更怕输给会用工具的同类。
一项被称为"合成资历"的研究还点出一种两头受挤的处境:初级员工借助多个智能体能把产出提到约3倍速,却可能掩盖系统理解和风险判断的不足;而不会驾驭多智能体的资深员工,又会因纯手工产出不再划算被边缘化。价值正在从"动手执行",转向"定义问题"和"风险管理"两端。
但2025年以来很值得写的一章,是反转。
很有代表性的是瑞典先买后付公司Klarna。2024年2月,它的AI客服首月处理230万次对话,公司称相当于约700名全职客服的工作量。这里要先澄清一个被反复误读的数字:700是"工作量等值",不是当天裁掉700人;公司总人数一年间从约4500降到约3500,主要靠冻结招聘和自然减员。
可激进替换还是带来质量崩塌,复杂纠纷没人处理。2025年5月,首席执行官公开承认在人力上砍得太狠、让成本主导了判断,随后重新开放了高端和复杂岗位的人工招聘。AI没撤回,人被放回了需要共情和灵活裁决的那一层。
澳大利亚联邦银行的反转更快。2025年7月它宣布用AI语音机器人替代45名客服,结果来电量不降反升、投诉激增,仅仅一个月后就公开道歉、撤回裁员。按工会方面披露的方案,被裁员工可以在三个选项里选:回到原岗位、内部转岗,或继续领取补偿自愿离职;而且部分人回去后的岗位,和原来并不完全相同。据当地媒体报道,一位在银行工作25年、参与训练那套AI系统的老员工,就选择领取补偿离开,没有回到原岗位。
另有一份机构调查称,55%急于用AI替换人力的企业事后表示后悔,不过这来自单一调查,需要谨慎看待。
也要防止反过来说"AI没用"。非营利机构METR 2025年的随机对照试验发现,资深开源开发者用AI做复杂任务时反而慢约19%,但这只针对高技能人群和复杂任务,不能外推成"AI普遍降效"。
普通中国劳动者经历的,是一种更隐蔽的重组。有公司把"开发了几个AI技能包"写进绩效考核,统计每人的AI使用量,不达标就约谈;有公司要求全员训练数字分身后,解散了整个产品部门;山东一家游戏传媒公司甚至把一名刚离职的人事专员"复刻"成数字分身,让它继续处理咨询和表格,公司称已征得本人同意、目前只是内部测试。
一位家装设计师的细节很有代表性:数字分身一次生成14张图,人工逐一查错后,只有2张能直接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领导力与组织管理系主任、Flextronics讲席教授李宁的判断点在了关键处:人机分工不能只看问题难易,更要看AI出错后是否可逆、损失有多大。
营销里是员工,法律上从来不是
制度正从两个方向追上来:一头管它能不能随便把人挡在门外,一头管它闯了祸谁负责。
中国最早落地的规则在客服场景。2026年9月1日,首个聚焦人工与智能客服协同的国家标准开始施行。它要求转人工必须有便捷入口、切换后不重复询问;一旦涉及价格、退款、赔偿、合同变更这类事,AI可以解释规则、收集材料,但最终确认必须由人工完成。
这是份推荐性标准,没有直接强制力,却会成为监管和裁判的参考。背景很现实:中国消费者协会今年上半年指出,AI客服的主要毛病是虚假承诺和找不到人工,一个投诉平台上相关投诉超过4700条。
欧盟走的是责任压实路线。AI法案没给智能体单独立规矩,而是把它纳入既有定义:高风险系统要有人工监督、日志至少留存6个月,违反禁止性条款最高可罚3500万欧元或全球年营业额的7%;用第三方模型拼装智能体的企业,也很难把责任推回上游。云安全联盟今年6月把这套精神概括成一句话:部署智能体不会把责任转移给智能体,只会把问责集中到部署它的组织。
不止欧盟,新加坡今年1月发布了全球首个专门面向智能体的治理框架,核心之一就是让人承担实质问责;美国科罗拉多州今年5月也签署了新一轮法案SB 26-189,将于2027年1月生效,要求企业在就业、信贷、医疗等"重大决定"中履行告知义务、允许当事人申请人工复核,相关记录至少留存3年。
就连"机器人税"的争论也绕不开身份。比尔·盖茨今年8月再次主张征税,OpenAI今年4月的报告也提出可为再培训筹资,但中国官媒9月刊文认为短期不宜开征,很关键的一条理由恰好是本文的主线:AI不是法律主体,不能拥有财产、独立纳税或承担责任。
所谓对AI员工征税,最终只能落到用它的企业头上。在营销话术里,它是不知疲倦的数字员工;在法律和财务上,它从来不是员工。它不缴社保、没有补偿,也没资格替谁担错。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那笔账。理解数字员工的定价与淘汰,其实就是在问一个朴素问题:当一个问题没有被真正解决,成本由谁承担?
计量单位由卖方定义,成本就甩给被气走的客户;经验被无限提取成技能包,成本就落在被重组掉岗位的人身上;企业以为按下开关就能省钱,成本会以返工、投诉和品牌受损加倍返还。活得更好的组织,往往不是早早用上AI的,而是早早想清楚哪些环节必须留在人手里的。判断标准也很简单:这件事AI做错了,能不能挽回,代价有多大。
对个人来说,一个越来越确定的趋势是:可被计费的动作和对话都在快速贬值,价值向"定义问题"和"最终裁决"两头集中。与其让自己变成被按次计费的一环,不如争取成为那个有权判断"这到底算不算解决"的人。
下次再遇到AI客服弹出那句"您的问题已解决,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你或许会多想一秒:它说的解决,和你要的解决,是同一个解决吗?
免责声明
【一、创作说明】本文为AI辅助创作、经人工审核修正的研究性内容,仅供学习交流,不代表任何机构立场。
【二、人物与案例】文中销售"赵明"为《每日经济新闻》原报道使用的化名;其余企业、机构、人物均来自公开报道或其公开发言(如金智维招股书、王莆中公开演讲、工人日报与中新网对"数字分身""技能包"案例的报道等)。本文在公开事实基础上做叙述组织,未虚构对话或情节,案例细节以原始报道为准。
【三、数据来源与口径】数据来自公开报道、企业招股书与公开报价、政府及机构报告、学术研究,检索核对完成于2026年10月,行业信息与厂商报价可能随后续调整。其中GPT商店数据来自华中科技大学团队发表于ACM Internetware 2025的研究;OpenClaw访问数据来自非凡产研;厂商解决率、成本对比多为企业自述或卖方测算,企业总拥有成本为行业测算而非官方统计,"55%企业后悔"等单一调查已在文中标注;不同来源统计口径不一,不宜直接横向加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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