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个拍手鼓掌。
“好啊,祝林总师和许助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全场一片哗然。
大会结束后,林星眠立刻将我拉到一边跟我解释:
“许贺霄为了红星发射陪着我熬了三个月,他的心愿就是要张‘结婚体验卡’,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等项目收尾工作结束我就和他办离婚,到时候补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总行了吧。”
我笑着甩开她的手。
“别离婚了,我怕到时候卫星炸了。林星眠,我们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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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身上厚厚的尘土,刚要转身离开,林星眠挡在了我的面前。
“凌骁,你为什么非要在红星发射成功的这天让我难堪?”
“不是告诉你了,这不过是给许贺霄的结婚体验卡,奖励他陪我熬过整个研发阶段。”
“等项目收尾,我就会和他离婚!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懂得体谅我呢?”
我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心脏一阵刺痛。
她只记得许贺霄陪她熬过多少测试夜,却忘了我已默默守候她十年。
我如此看重与她结婚,可是她却轻易的就和别人领证。
“林星眠,我到底还要体谅多少年,才算你嘴里的懂事?”
“你说过卫星发射成功,等梦想实现就和我去领证,你知道我有多盼着今天吗?”
“天气预报今天发布了沙尘暴红色预警,所有人都劝我别来,怕我车子陷在流沙里会是死路一条,可我还是来了……然后你就给了我这样的‘喜讯’!”
回首这十年,林星眠为了推迟和我结婚,编了无数个理由。
毕业那天我提起领证,她说她有航天梦,不能早早步入家庭。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决定放弃留京,跟着她来这西北戈壁。
三年后,我熬了数个通宵攻克最后的难题,助她小有所成,可她却说等她当上总工程师就结婚。
五年后,她如愿以偿登上高位,然后她却说等把新来的实习生许贺霄培养能独当一面就结婚。
八年后,她让我把地面控制系统负责人的位子让给许贺霄就结婚。
……
直到第十年,她兴奋的告诉我,说等红星一号成功发射,她一定会和我结婚。
我再次相信了她。
为了这句承诺,我几乎睡在了实验室。
调试的几个月里,我没日没夜的工作,最后疲惫不堪时被失控的机械臂砸中右腿。
我腿中被植入了数根钢钉。
然而终于到了发射这一天。
当天的沙尘暴是红色预警,同事都劝我别去,搞不好会死人的。
我还是毅然决然坐上了越野车。
大风刮起,挡风玻璃瞬间被黄沙糊住。
沙子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能见度极低。
我怕极了,怕车轮陷住,怕车子抛锚。
可我只能咬紧牙前行,因为林星眠就要成为我的新娘了,我不能让她等我太久。
我攥着方向盘不断的给自己打气,再撑会,再撑一会儿。
不知多久,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发射中心。
但是走进来,听到的却是林星眠和许贺霄官宣了结婚。
这一刻我终于后知后觉,她对我是有多么残忍。
眼眶中的泪水散去,视线逐渐清晰。
林星眠还在蹙着眉抱怨:
“凌骁,这么多年你都等了,再等我几个月会怎么样吗?”
“我既然都答应了会跟你结婚,就肯定会做到!”
我抬头看她,眼神冰冷。
“不必了,明天我就会向研究院提出离职,林总师你记得批准。”
然后我转身就走,完全不想再听她说一句。
2 2
第二天一早沙尘暴停了,我立刻动身回基地。
刚回到家,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
打开朋友圈,林星眠晒了九宫格照片。
她和许贺霄举着红本本,背景是发射塔架,两人笑的一脸幸福。
配文写着:
「以星空为证,余生请多指教。@许贺霄」
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想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合眼,头疼才会这么凶。
我站起身,打开桌角的那个铁盒子。
里面都是这些年来攒的关于林星眠的物件。
是时候该给扔了。
掀开盖子,最上面是一副我给她买的防风镜。
西北风沙大,我怕她在户外时伤了眼,便买了这副送她,镜框还刻了我俩名字的首字母。
她当时接过随手扔在桌上,语气不屑:
“搞技术的哪用得着这些花架子。”
可许贺霄送她个塑料星星挂坠,她却别在工服上晃了一整天。
原来爱和不爱可以双标至此。
我把整个铁盒都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微信响起了提示音,是林星眠:
「我要回基地,坐你的车,现在来接我。」
原来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离开。
我扶着桌沿,头突然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右腿的钢钉处更是疼的钻心。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我趴在地板上,可手机却在疯狂震动。
「怎么这么慢?几步路你就算是爬也爬来了。」
我死死的咬着牙忍着痛,她又迅速发来第二条信息。
「耽误了我回基地,你担待得起吗?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林星眠,我们已经分手了。」
发送后我立刻拉黑了她的微信,然后手机关机。
窗外的风沙又起了,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她书柜上的红星模型出神。
她以前总嫌我手上有机油味,轻易不让我碰她的任何东西。
为此我甚至养成了拿她任何东西前都要洗三遍手的习惯。
这习惯一保持就是八年。
可那天我分明看见许贺霄拿着她做的卫星模型随意把玩,她只是笑着嘱咐他小心点。
越回忆,越觉得自己这十年活得像个笑话。
眼皮沉重,我不知怎的就沉沉睡去。
一直睡到了晚上,才被林星眠的骂声吵醒。
“凌骁!你就这么自己跑回来了?研究院的车都派去运输设备了,你知不知道用车多紧张?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一股香水味漫过来,是许贺霄常用的那款。
她的衣衫有些凌乱,衬衫领口敞开,一条内衣肩带松脱在外,她都没察觉。
“林工,你的内衣肩带。”我沙哑着嗓子提醒她。
林星眠猛地低头,手忙脚乱的把肩带塞回去,然后一脚踢在我的右腿上。
“还不都怪你,这一天我都忙晕了!”
我强忍着腿部不适,抬眼看她:
“我的越野车是我自己买的,属于私人财产,不是研究院的公车,林工还是公私分明些好。”
林星眠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公私分明?凌骁,没有红星项目,没有我给你的岗位,你哪来的钱能买这么好的越野车?”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笑:
“好,那你就继续公私不分吧,男助手也可以当你的老公,公家车也可以被你们用来缠绵!”
林星眠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别胡说八道,我和许贺霄只是清白的上下级关系,这次结婚也不能代表什么!”
“清白?”
我笑出声:“林星眠你当我傻哔吗?清白的两人会浑身沾着对方的香水味?会亲热完了连内衣都来不及扣?”
林星眠眼神闪烁,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
“那又怎么样?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逼我结婚,我会有压力!”
“凌骁,你应该多反思反思你自己!”
兜兜转转,又成了我的错。
我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再和她无谓的争执下去。
隔天我就向院里提交了离职申请。
刚去办公室,许贺霄就迎面向我走了过来。
“凌工来得早啊。”
他把手上的红本本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一言不发,想直接离开,可他却突然往我右腿边靠过来。
我右腿有伤,下意识侧过身子,没想到他惨叫一声就这样直直倒在了地上。
“凌骁你干什么!”
林星眠立刻从办公室冲出来:“贺霄怎么摔成这样!你赶紧给他道歉!”
我冷哼一声:“林总师看清楚,是他往我伤腿上撞。”
“你胡说!”许贺霄一脸无辜的看向林星眠,“是他刚才看到了我们的结婚证,就骂你……骂你眼光极差,私生活混乱,根本就不配当总师……”
我什么时候说过?
可这话瞬间点燃了林星眠的怒火。
她没等我辩解,抬脚就狠狠踹在我右腿的骨折处。
“滚!现在就滚!院里不养你这种心思龌龊的人!”
一阵剧痛袭来,我没想到她真会信了他而对我下狠手。
“无所谓,本来我就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
我回去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准备回京市。
三天后,我去办交接手续,可是办公室却空空如也。
只在别人桌上看到一份结婚请柬。
原来今天是林星眠和许贺霄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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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
我不知道他们竟还要举办婚礼,婚姻体验卡内容这么丰富的么。
跟着请柬上的地址,我找了过去。
路过鸣沙山的时候,脚步莫名顿住。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林星眠刚来的时候,她蹲在沙丘上,看着我笑。
“凌骁你看,以后我们的婚礼就办在这儿好不好?”
“用胡杨枝搭拱门,来宾都光着脚踩沙子,我们可以搭起一片篝火,尽情的唱跳。”
那时她的眼里亮晶晶的,她有航天梦,她也爱我。
我走过去捏了捏她沾着沙粒的脸颊:
“好啊,我们再在这边种满梭梭,改善一下环境。”
她当时笑得直不起腰,说我把浪漫搞成了植树计划。
而现在,鸣沙山下成片的白色气球,俗气至极的婚礼现场。
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她和许贺霄的合照。
“凌工,你……怎么也来了?”
一个同事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
我掏出个路上顺手买的红包,塞了88块钱进去。
刚签好名字,身后却传来了林星眠的声音。
我转过头。
林星眠化着好看的新娘妆,一身雪白的低胸婚纱,看到我时微微怔住。
许贺霄站在旁边,西装领口别着和她同款的胸针。
忍下鼻尖的酸涩,我笑了笑。
“林工,许助,你们的婚礼怎么能少得了我的祝福?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呀。”
许贺霄先开了口,眼神得意极了。
“凌工真是客气,这份心意我们领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再给你回礼?”
“噢,瞧我这记性!凌工现在还没找到归宿呢,不过没事,到时候我给你好好物色物色,以凌工的条件,肯定能找到一个贤惠又顾家的!”
说着,他便抬手搂紧了林星眠的腰。
可林星眠立刻推开了他,把我拽到了一边,压低声音:
“凌骁,今天到底是我的婚礼,我警告你,别闹事。”
我甩开了她的手,拿出离职申请:
“其实我今天不光是来给你送88元份子钱,还有来办最后的交接手续,你在这签字吧。”
她看着文件,没接。
“不签也没事。”我把文件往旁边的酒桌上一放,然后就转身离开。
“凌骁——”
林星眠在背后有些着急的叫了我一声,可立刻就被宾客们的起哄声给淹没了。
我在机场安检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回家吧阿骁,家里好几单上亿的项目在等你,你学的专业知识都用得上。”
我对着听筒轻“嗯”了一声。
飞机冲破云层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大地。
十年,终于真的画下了句点。
我连夜到达京市,刚下飞机,就收到了林星眠给我发来的短信。
“凌骁,你在哪?家里怎么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