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10点多了，派出所敲我家门，把我吓一跳，连忙把先生从床上叫起来。门外是一位戴眼镜的警察，他把他的手机递给我们，问我们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我眯着眼凑近屏幕，照片里的姑娘扎着马尾，右脸颊有颗小小的痣，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这不是小区门口摆摊卖手工串珠的小雅吗？ 先生也凑过来看，手指点着屏幕：“是她，上周六我还在她那儿给你买了条红绳手链，说是自己编的，珠子是在批发市场挑的瑕疵珠，便宜。” 警察松了口气似的，掏出本子记着：“你们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她房东报失联，说三天没回出租屋了，手机关机，联系人列表里就您这个备注‘好心大姐’的电话能打通。”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回买手链的情景。她手背上有好几道冻裂的口子，渗着点红，串珠子的时候指节都在抖，却坚持说“大姐您别多给，30块就够了，我就是想攒点钱给奶奶买药”。 “警察同志，她上次说过，晚上收摊了喜欢去小区后面的小公园，坐在靠近竹林的长椅上给奶奶打电话，说那儿信号好。”我抓起外套，先生也赶紧穿鞋子，“我们熟路，现在去说不定能碰上。” 警车开得慢，先生坐在副驾指路，我在后座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想她是不是遇到坏人了，一会儿又怕她着急回家，没带够钱不敢联系我们。 小公园门口的铁门没锁，往里走二十多米，竹林边果然有个影子。走近了才看清，小雅裹着件旧羽绒服缩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头靠着椅背，像是睡着了。 “小雅？”我轻轻叫了一声，她猛地惊醒，看到我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大姐？你们怎么来了？” 警察上前亮明身份，小雅这才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手机昨天丢了！本来想今天去补办，结果早上接到医院电话，说奶奶能出院了，我就赶紧去银行取攒的钱，忙到现在才想起来没地方去……”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用皮筋扎好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五十，还有个新做的银葫芦手链，红绳编得歪歪扭扭的：“这是给您的，上次您多付的钱我没舍得花，给奶奶买了营养品，这个葫芦保平安，我编了好几天呢。” 先生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丢了手机怎么不找警察？在这儿冻着算怎么回事？”小雅低下头，手指抠着布包的边角：“我怕麻烦你们，也怕警察以为我是骗子……” 回去的路上，警察说小雅的房东已经联系上了，答应给她留着门。小雅坐在我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银葫芦手链，突然小声说：“大姐，其实我昨天就看见您了，您在菜市场买白菜，我没好意思叫您。” 我心里软乎乎的，想起她手背上的冻疮，想起她编珠子时认真的样子。原来有时候，一句随口的关心，一点顺手的帮助，真的能被人记在心里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又看到了小雅。她支起了小摊，手背上的冻疮涂了药膏，红通通的，却笑得特别甜：“大姐，您看，我今天进了新的珠子，蓝色的，像不像您家先生衬衫上的纽扣？” 先生走过来，拿起那条蓝珠子手链：“给我来两条，一条给我爱人，一条……给小雅的奶奶，就当是我们给老人家的出院礼物。” 小雅愣了一下，眼泪啪嗒掉在珠子上，又赶紧抹掉，笑着说：“谢谢大哥！我给您便宜点！” 看着她低头认真串珠子的样子，我突然在想，我们总说日子过得难，可这些细碎的、热乎乎的瞬间，不就是撑着我们往下走的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