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后，作为杂牌部队师长的鲍汝澧想要投奔八路军，但他的部下都不赞成。师参谋长魏琳说：“以你的暴脾气能应付共产党吗？况且，共产党能要你吗？就算胡宗南把你的部队编掉，还不得给你一个高参当当，让你吃一碗饭。”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豫西陕县，暂编62师的驻地一片欢腾。师长鲍汝澧那段时间却总是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发呆。     这支队伍是他从河南鹿邑拉起来的，一路收编溃兵、收买民枪，跟日本人打游击，在郑州拼过命，在清风岭流过血，好不容易熬到胜利。     可接下来往哪走，他心里没了底。     这天晚上，他把师参谋长魏琳和几个心腹团长叫到屋里。     灯油烧得噼啪响，鲍汝澚闷了半天，冒出一句话："我想带着队伍过黄河，投八路军。     "话音落地，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第一个炸锅的是那几个团长。     有人说，弟兄们跟了你这么多年，图什么？图个前程。     八路军那边讲究出身，咱们这号人过去，人家拿你当杂牌看，能有好脸？     有人说，队伍里不少人家在国统区，你这一走，家里人怎么办？鲍汝澧脾气暴，平时没人敢当面顶他，这回却七嘴八舌没一个点头。     魏琳腿瘸，打仗时落下的毛病，平时话不多，这会开了口。     他说，师座，不是我泼冷水，你那个脾气，能受得了共产党的规矩？人家讲究的是纪律，是阶级，你动不动骂娘拍桌子，去了几天就得跟人干起来。     再说，你当人家真稀罕咱这队伍？胡宗南那边再怎么着，你是少将师长，就算他把部队编掉，还能不给你个高参当当？旱涝保收，一碗饭总归有得吃。     这话戳到了鲍汝澧的痛处，他想起1940年那回，自己在一一○师当团长，打日本人没含糊过，可因为是杂牌，上头一道命令就把兵权给撸了，让他一个人去河南招兵。     他想起去年守卫郑州，汤恩伯的人跑得比谁都快，他带着三千多弟兄在车站硬扛，陈诗伯那个营三百多人，打到最后一个没剩，全跟郑州城一块儿殉了。     日本人占了大半个中国，他没怕过，可这队伍能不能活下去，他心里真没底。     魏琳说的他何尝不懂？这支部队，说好听点是独立第一旅、暂编六十二师，说到底还是杂牌。     打赢了没人记功，打输了没人补给，能撑到今天，靠的是弟兄们抱团。     八路军那边，穷苦人出身的多，讲阶级讲成分，他这号旧军队出来的，过去算什么？ 可让他去给胡宗南当高参，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所谓高参，好听点是吃闲饭，难听点是被人看着。     他亲眼见过那些编余的军官，挂着少将中将的牌子，在西安城里打牌喝酒，跟等死差不多。     他才三十七岁，清风岭上跟鬼子拼刺刀都没眨眼，让他去过那种日子？ 那一夜，屋里几个人谈到后半夜，谁也没说服谁。     天亮的时候，鲍汝澧站在院子里，看着出操的队伍，心里还在翻腾。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不到四年后，他会在武汉金口镇跟着张轸起义，真成了解放军的一个师长。     他也想不到，后来的日子会跟魏琳说的完全不一样，他这个暴脾气，在共产党队伍里居然一直干了下去，从师长到大冶军分区司令员，再到水产局副局长，安安稳稳活到六十多岁。     可那是后话了，那天早上，他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想着到底该把他们带到哪条路上去。     这个从寿县农村出来当兵的汉子，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觉得眼前的路比打鬼子还难选。